刘鸿渐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大明此番出征算上辎重船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艘,怎的到了百姓口中就变成了几千艘。

    常钰见刘鸿渐如此,便打算上前训斥这些屁民,但被刘鸿渐拦下。

    “以前啊,有传闻说咱们王爷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专门来拯救咱大明的穷苦百姓,当时咱还不怎么相信,如今看来咱是信了。

    你瞧瞧,如今咱老百姓的日子比之五年前不知好了多少,就说咱家那小子吧,在龙江船厂做工,隔三岔五的就能割三两肉回去解解馋,还割的全是肥肉,那个香啊!”远一些的客人丙扯着嗓门道。

    “别的咱不清楚,咱只知道王爷为咱百姓减免了田赋,还撤掉了套在咱头上的军户名头,要不然俺儿子咋能考上秀才?

    咱没啥文化,倘若王爷今儿在这儿,咱肯定要给他老人家磕上一百个响头!”另一桌客人丁也加入了扯淡大局,但很显然这厮是在显摆自己的秀才儿子。

    “哼,你们这些屁民光说不练,冯某人刚从河南回来,开封府都在为咱王爷建生祠了,听说是为了感激咱王爷在前年地震期间拨的赈灾粮。

    老百姓可都是免费出工,那边的商团也感激咱王爷开通的商路,兑出银子购置的物资。

    瞧瞧人家,你们可就会逞口舌之欲。”客人丁一身绸缎,一看就是商人模样,说起话来也比其他人有条理。

    “切,生祠有啥好的,死人才搞祠堂咧,咱大明也只有魏阉才搞这套,河南人这是咒咱王爷是魏阉吗?”客人甲一听急了。

    自大明大修泊油路、水泥路并鼓励经商后,商人的地位和积极性大为提高,只是农民仍旧与商人不太对付,处于互相看不起的状态。

    刘鸿渐听到此处也很惊讶,自己这两年征罗刹、征南洋鲜少在内地,竟不知在民间自己已经拥有如此声誉。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你这糙人知道啥?魏阉能跟咱王爷比吗?那时建生祠都是迫于魏阉的淫威,那是被迫的,如今那时人家河南人自主自愿的,这叫感恩,明白不?”商人丁反驳道。

    “都是排面功夫,谁说咱不知道感恩,在座的诸位家里哪个没给咱王爷供奉牌牌,咱现在每次吃饭前都要给王爷供一碗粥喝咧!”客人乙也不怎么看得上那肥胖商人。

    “哼!我瞧着王爷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们吃得太饱了!粗俗之辈,冯某懒得与你等说道。”冯姓商人说完便转过了身子,自顾自的听起了茶楼上的戏曲儿了。

    “忒!谁稀罕跟你说话,来来来,咱们聊咱们的不搭理这厮,昨天听西街张家婆娘说呀,咱们王爷跟陛下关系好得不得了,听说陛下夜宿秦王府时还被王爷……”

    客人甲一见那商人被自己喷的败退下来,如同斗胜的公鸡般继续跟同桌的朋友聊起来,刘鸿渐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

    “敢问兄台,这张家婆娘是谁?你所言皆是这张家婆娘告诉你的吗?”刘鸿渐起身走到客人甲桌前平静的问道。

    客人甲眼见刘鸿渐仪表不凡,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打手,被吓了一跳,但见刘鸿渐神态平静顿时觉得表现自己的时候到了。

    “这位公子,咱现在聊的是秦王殿下,不是那张家婆娘,您要是想听听咱秦王殿下的趣事,且听在下跟你细细道来。”客人甲将屁股挪了挪,还拿袖子抹了抹想请刘鸿渐坐下。

    “不了,你就告诉本王,这张家婆娘是谁?她又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事儿?”刘鸿渐盯着这人道。

    “王爷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倘若敢有所欺瞒的话,锦衣卫的大门知道在哪儿吧?”常钰见那人呆愣当场,又提醒道。

    “这……这张家……张家婆娘就是西街布店的老板娘。”客人甲喉结动了动,结结巴巴的道。

    在官家面前,古代键盘侠们一如后世般识趣儿。

    刘鸿渐闻言便带着亲卫离开了齐盛茶庄,他走时茶馆内鸦雀无声。

    “老李头,刚才那位公子自称啥?王爷?咱没听错吧?”好一会儿客人甲才回过味儿来,问向客人乙道。

    客人乙似乎也心有余悸,想了一下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客人甲闻言脸上立即呈现出狂喜的表情,如今大明敢自称王爷的屈指可数,可二十几岁的王爷只有一个,那就是……

    客人甲腾的一声站起来,他决定要赶紧回家将这事儿告诉自家婆娘。

    ……

    第924章 立天改命,如之奈何

    一路上刘鸿渐脸色阴晴不定,这让身后牛大棒槌等几个跟班都颇为不解。

    “老爷,那些百姓虽然言辞粗糙,但俺听着他们都是在夸您呢!为啥您还面色不愉?”牛大棒槌问道。

    “十个百个夸没事,倘若全天下的百姓全都夸一个人,如果你是那个人,你还能睡得安生吗?”刘鸿渐轻叹了一口气道。

    “那为啥不安生,俺又没做啥亏心事,难不成还能因为俺办的好事儿多就问罪与俺吗?”牛大棒槌牛眼瞪得老大,他这人性子直,最看不惯不公之事。

    “牛大人,常某现在确认你跟着王爷没选错,真若是到了朝廷里啊,你会被啃的渣都不剩下。”常钰摇了摇头道。

    他俩职位和爵位差不多,平时也经常开玩笑,不过常钰到底是明白人,他也隐约觉得刘鸿渐的处境不是很妙。

    大明从来没有一个臣子的声望高过皇帝,若这臣子掌控了天下兵权,还赢得了民心,皇帝还能容忍吗?

    同时常钰也很纳闷儿,出征南洋前刘鸿渐在民间虽早有盛名,但远不及如今满大街都是歌功颂德的地步。

    这才小半年时间,何以竟变成了这样?

    常钰见刘鸿渐面色沉静并未多言,只是默默的跟在刘鸿渐的身后。

    刘鸿渐并未打算亲自去找那布店掌柜对质,身为当朝秦王去找屁民的事儿犯不上,他直接去了泉州府的锦衣卫办事处,并交代其代为审讯。

    他之所以如此慎重,是因为朱慈烺夜宿郡王府的事十分机密,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如今竟在市井流传,这不正常,肯定有幕后推手,但会是谁呢?

    从锦衣卫办事处出来刘鸿渐顿时没了逛街的兴致,遂又回了家。

    “夫君,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忧心忡忡的。”孙秀秀作为发妻一眼就看穿了刘鸿渐伪装。

    “是啊,挺烦的,大街上老有人夸为夫。”刘鸿渐大咧咧的坐在五个老婆中间大言不惭道。

    “老爷净臭美,哪有烦别人夸赞的。”杨雪抱着秦王府最小的公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