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梧暂停动作,问,“误会什么?”

    “令在你面前怎么说我啊。”

    樟梧沉着脸说,“他说,你是他以前的男朋友。”

    “噗——”千树捂嘴鼓起腮帮子直乐,“真的假的,他居然这么说,给我无端树敌,我也太可怜了吧。”

    “什么意思。”

    “我和令初一就认识了,同班过好几年,的确是老交情,但我们之间绝不存在半点暧昧,你不用把我当作竞争对手。”

    樟梧半信半疑,“你们没交往过?他喝醉酒还在叫你名字‘小千’。”

    千树笑得更欢了,“我看你是被他戏弄了!你不知道他恶魔的一面吗?”

    樟梧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偏偏千树还在那边滔滔不绝,“令会喝醉?哈哈,你太小瞧他了!不是我替他夸口,我实在想不到有谁能灌倒他,那家伙是真正千杯不醉的海量!只是他遇上不想应酬的人就会演戏,而且喝酒上脸,所以格外能唬人。”

    樟梧回想那晚,自己为了令学长对别人“酒后露真情”那么难过,现在告诉他这一切是假的,只是一场恶作剧?

    早知那个人无情,却也想不到他会这样没心没肺,明知自己的心意,还故意开这种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千树又道,“那天早晨我打电话给令的时候,你和他在一起吧?我就纳闷那家伙为什么突然肉麻兮兮叫我‘小千’,闹了半天,原来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啊。”

    樟梧心烦意乱,本能地否认,“给我闭嘴,本大爷和令学长没什么。”

    千树内心吐槽,没什么,你会第一次见面就那么讨厌我,今天又一副新欢到旧爱跟前示威的架势,恨不得用爪子把我撕成碎片?令那家伙,之前信誓旦旦说不会对后辈出手,如今居然和一个一年级……啧啧。

    第17章 光速和好

    樟梧晚上给东云发信息,「我再也不想被你耍了!」短短几个字删来删去,从“骗”改成“坑”,再删掉换成“耍”。

    表面上提出绝交,内心深处是希望对方看到消息后反过来问自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说白了,他是在以一种极别扭的方式向他的东云学长撒娇。

    只是,像令学长那样的人会在意一个小混混的“断交宣言”吗?多半还巴不得少一个成天缠着他无理取闹的家伙呢。

    樟梧躺在床上烦躁地翻身,越想越后悔,再任性也该有个度吧,明知令学长喜欢顺从型,还跟他闹脾气,要是对方真的就此不睬自己了怎么办?

    过了不多时,东云回了个猫咪疑惑的表情,大约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件。

    刚才还担心东云不理会,好容易盼到回复,樟梧心里反而更堵了。他觉得令学长是在装傻,那么聪明剔透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把人耍得团团转,现在又一脸无辜,倒好像自己在胡搅蛮缠似的。

    他按掉了手机,没有再多做解释。

    半小时后,手机铃响了,来电显示“东云令”。换在平时,偶尔接到东云主动打来的电话,樟梧高兴还来不及,可今天他没有心情,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东云。

    电话铃声断断续续响了好久,亮起的手机屏上已有五个未接来电,随后而来的是一连串信息。

    一爪下去毛绒绒:「樟梧,从千树那里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他对你说的没有错,我们是多年好友,所以我擅自拿他开了玩笑。对不起,是我恶作剧过头,没有好好考虑你的感受。」

    一爪下去毛绒绒:「我反省过了,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与樟梧在一起太开心,让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一爪下去毛绒绒:「在电话中道歉不够正式,明天到学校见面说好吗?我中午来找你。」

    樟梧把这几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心头百感交集。那个人,总是在恶劣地对待自己后,又温柔地给予补偿,说自己想听怎样的话,完全把自己拿捏得死死地。

    得到对方亲自澄清和那个篮球部长的关系,樟梧终于放下心来——而这些私事,令学长本没必要跟他解释的。

    这是不是说明,至少目前对令学长来说,自己并非无足轻重?

    好想见他。

    次日中午,樟梧不想留在教室等东云“临幸”,下课铃一响就打算开溜,到小卖部去买面包和饮料。哪知刚一起身就听见教室前门有人恭恭敬敬地叫“东云学长”,他赶紧又坐了下来,趴在座位上埋头装睡,心里暗骂自己,我怂什么?

    耳旁传来东云与樟梧同班的对话,“麻属君,中午好啊,我是来找松君的。”

    “哦,好的!松,东云学长找你!……啊,他好像在休息,那个,要不我去叫他。”

    “不用了,没关系,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就好,谢啦。对了麻属君,上次你推荐的玩具非常合适,我送给邻居家的小朋友,她喜欢极了,还送我两颗大蓝兔奶糖作为回礼呢,可爱。”

    “很高兴能帮上东云学长的忙!”

    樟梧不快地想,令学长跟谁都这么熟,还有麻属那混蛋,居然趁我不注意偷偷讨好他……他们还要聊多久,我脖子都酸了。

    直到那两人道别,樟梧听到麻属走过来,在他桌角轻轻放下一盒东西,又离开了。

    他又装模作样等了会,才竖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假装不经意地看桌上多出了什么。

    那是一盒用素色布包好的便当,上面还贴了张便条纸——别吃小卖部面包啦!

    这是令学长亲手为他做的爱心餐?樟梧心头一震,提上便当兜出了教室。虽然在座位上吃自带便当的也不少,但他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来到无人的天台,樟梧随便捡了处地方盘腿坐下,拆开布兜,露出一只印着猫爪图案的便当盒。

    便当盒中盛有鸡块、鳕鱼、青蔬和满满的米饭,白米饭上还用海苔碎末和梅子拼了一个猫爪肉垫形状。

    这也太可爱了。樟梧想起东云的网名,心道,你是有多喜欢猫爪子啊。

    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拍了一张照片,放在过去,他觉得给食物拍照是小女生才会做的事,但眼前美食可是出自令学长之手,意义大不一样。

    樟梧后悔刚才假寐了,令学长跑来他教室找他,还带了便当,是不是原本打算与自己共进午餐?假如对方饭盒里装了相同的菜色,那不就等于是情侣餐……再说特意准备便当这种亲密的事,只有恋人或者家人之间会做吧。

    这个样子,根本没法继续跟他生气啊。

    樟梧很珍惜地把饭菜吃干净,还好好地洗了餐具收拾起来。

    下午课后,樟梧去了一趟弓道部,东云正在换衣服,他默默上去帮忙——在东云指导下,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穿脱袴服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打破沉默,“樟梧——”

    “令学长——”

    东云望着落地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樟梧,微微笑道,“你先说。”

    樟梧用力咳嗽了一声,说道,“令学长不需要道歉,是我太小题大做了。”

    “只要你在意,就不存在小题大做。”东云转过身,抬眼望着樟梧,说道,“我希望自己在你面前始终是游刃有余的前辈形象,可有时也会犯傻呢。”

    面对坦然自承“犯傻”的学长,樟梧实在克制不住心动,忍不住上前,伸臂紧紧抱住了他。

    “那可不行,要是连你都失去理智,还有谁能牵住我这条恶犬?”

    东云任他抱着,下巴搁在他肩头,低低地笑了,“对不起啦樟梧,给你造成了困扰。”

    “与其说是困扰,不如说是……总之,没有那样一个让令学长牵肠挂肚的‘前任’真是太好了。”

    东云含笑道,“我的演技还不错吧。”

    “绝对是影帝级别。”樟梧顿了顿,又说,“但是,稍微有点失望……”

    “失望?为什么?”

    “因为那晚照顾令学长的时候,虽然嫉妒,但也想过要是多努力的话,也许将来有一天,令学长在我面前也能这么可爱——没想到都是演出来的。”

    “怎么突然说出这种像是在追人的话啊。”

    樟梧痞气地说,“我不可以追你吗?”

    东云饶有兴致地端详樟梧脸上的表情,伸出双手捏他发烫的耳朵,笑眯眯地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想看我可爱的样子,你还差得远呢。”

    第18章 寂寞狗狗需要安抚

    樟梧归还饭盒时,如实向东云汇报了食用感想,总而言之就是好吃。

    可惜他没能多享几日口福,再过一个月就是学园祭,东云又投入到无限的忙碌中,除了偶尔赏光与樟梧一同在食堂用餐,其余时候几乎碰不到面。

    樟梧觉得自己又被放置了。可他既然放出话来要追求东云,势必要从恶犬转变为训练有素的好狗狗,最起码在令学长跟前展现出自己优质迷人的一面,所以开头数天很有自觉地收敛,没给东云找麻烦。

    一年级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与三年级的学生会长,资历足足差了两届,又非同一社团,就如两条互不相干的线,倘若不主动“偶遇”,实在很难产生交集。

    樟梧想找东云谈点“正事”,以显得自己上进可靠,无奈搜肠刮肚实在掰不出什么由头,总不能拿张卷子去问数学题吧。

    他这一阵都没有戴那个“锁”,东云也没来查岗。晚上想着东云打飞机,一直射到腿软,心里还是感觉空虚得要命。

    恶犬有了认定的主人,身上早已被打上专属的印记,有没有锁链和项圈都不重要了。

    这天放学后开班会,讨论学园祭上出什么主题,一半人说美食摊比较受欢迎,另一半则说鬼屋才酷,唇枪舌剑杠上了。樟梧觉得哪个都没差,也没兴趣参与,索性溜号去学生会办公室。

    他前两天去过一次弓道部,打听到令学长最近没怎么管部里的事务,都是副部长在带队,可想而知那人有多忙了。

    他平常很少来这里,因为出入学生会的大多是“学园精英”,也就是樟梧最讨厌的那类人——令学长是特别的,所以不算在内。

    而且曾经被令学长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调教”过几回,心有余悸,能不来就不来。

    远远望见东云进了楼,边走还在边看手里一叠文件,压根没留意到樟梧的目光。樟梧心里升起一股怨气,既然已经是学生会长了,那把事情分派给底下人做不就行了?自己以前混不良团伙时,普通的打架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啊,小弟们很自觉地就上了。

    樟梧跟在东云身后上楼,脚步放得很轻,听见东云把办公室门关上,“咔”地一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没有上前敲门,只是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背靠着门坐了下来。

    不想去打扰他的工作,像现在这样离他近些,就感到很安心。等令学长忙完,开门见到自己,会不会吓一跳?嗯,就当是给他的一个惊喜好了。

    樟梧兀自想着,一楼传来说话声,接着便有两个高年级的男生上来,嘴里嘟囔“还是先听听会长的意见吧”,来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见到那拦路的恶犬,两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樟梧慢悠悠地站起身,用轻蔑的语气说道,“来做什么?”

    “我们有事找东云会长商量。”

    樟梧正不爽呢,来人算是撞枪口了。“啊?有事不能自己解决?什么都要找他,那还要你们这些家伙干什么?”

    谁听了这种训话的口吻都受不了,那两人火气也上来了,“你是谁,为什么挡在门口?”

    “凭你们也配问本大爷的名字?”樟梧近一米九的身高,又体格健壮,一身改不掉的混混气质,双手插在裤兜里,怎么看都是明显的找茬。

    都是男高中生,气头上谁也顾不得什么前后辈的礼仪了,直接就挽袖子要开打。这时樟梧身后的门开了,东云闻声从里面出来,几乎是一秒钟之内就准确判断出了起因经过,一把揪住某个惹事精的后领子,对那二人道,“抱歉两位,我家看门小狗不懂事。别在意,有话进来说吧。”

    樟梧戾气全消,狼狈地护住衣领,弱弱地说,“令学长,我——”

    “等会再听你解释。”

    那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日里斯文优雅的会长将那头恶犬拽进休息室,反锁上门,随后若无其事地与他们打招呼,“好了,步丁君,耶果君,找我什么事?”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大脑放空,忘了自己此行目的。

    “不是,会长,比起这个,刚才那个人是谁啊,莫名其妙地待在门口,还拦着不让我们进来找你。”

    “刚才就说啦,是我养的看门狗,虽然从体型上看是大型犬,但其实是一只很怕寂寞的小狗。小狗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有时连我也不太明白呢。”

    “是、是这样吗……”

    那个小子一看就是没教养的混混,见人就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说他欠收拾还差不多,哪里是什么怕寂寞的小狗了,会长眼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