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建议我把他留一个月?”

    萧博衍点头,阳光下的白大褂十分耀眼,即便说着付聆很难接受的话,但在这清风之间,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温和:

    “他的失忆症不是感冒,不是三两天就可以好的。而且现在没有人可以靠近他,解离剂也配不了。不如就等一个月,到时候标记自己消除,你们就可以分道扬镳了。”

    付聆表示为难:“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待着,就算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谁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要真的是什么黑社会,我连怎么挂的都不知道。”

    这话萧博衍倒是同意的,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啊,谁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呢”

    然后抬眸,问:“那,你为什么要救他呢?”

    两次。

    付聆噎住了一般,“我”

    这几天发生的事如快进的录像带似的在脑中飞快闪过,有那个深夜的可怕威胁,有跪在他面前的嚎哭,但最后的最后,这些画面的终结点,居然是那天在车上,他煞有介事地对自己说:

    “我抱抱,抱抱就不冷了。”

    起风了,楼下的龙柏跟着摇晃,在晃动间,那形状真像极了腾云的巨龙,也像极了乱如海浪的心绪。

    “收拾东西,走了。”

    在彻底捋清关系之前,他选择先下楼。本打算再让这人听医生的话再住两天院,结果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护士悄悄过来告诉他,那是刚才进去放加湿器的时候刻意开的,这样她们可以在外面看到男人的动静,以防他情绪失控,做出什么伤害自己或者别人的事情来。得益于这条缝,付聆在惊动男人之前看到了他。

    那是一个极度凄凉的背影,仿佛独自漂流在茫茫大海,没有人烟,没有伙伴,他缩在一片勉强容身的扁舟里,抱着膝盖,等待的不知道是万丈阳光,还是即将把他淹没的暴雨。

    孤独,这是他没在男人身上感受过的东西。但它又那样深刻,让人几乎没有空隙去想这份孤独是来自何方,只觉得一阵心悸,接着便是隐隐的痛。

    “聆哥?”

    男人刚从自己悲伤的小世界里抽身,没听清付聆的话。

    “我说,收拾东西,走了。”

    他把之前脑子一热说出来的话重复了一遍。既然说都说了,那干脆就一以贯之吧。

    毕竟,身体比脑子诚实。

    男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吗!”

    “昂。”

    “我?跟聆哥一起?”

    “昂。”

    “好啊好啊!我没有东西要收拾,我帮聆哥收拾吧!我们去哪里?”

    “回家。”

    付聆将这二字脱口而出,瞬间又觉着暧昧,于是补充道:

    “咳,回我家。”

    男人仿佛流浪狗终于找到主人一般,欢天喜地地跟着付聆走了。临走前,萧博衍再一次嘱咐,临时标记期间不可以发生某种只可意会不可宣之于口的事情,付聆摆摆手嫌他啰嗦:

    “我你还不放心么?”

    由于上次的记者大闹医院一事,经纪公司终于意识到付聆的人身安全问题了。虽然没什么戏拍,进入大众眼中的永远只有桃色新闻,粉丝黏性不高,没什么人帮他贡献收视率,但虚红也是红,现在是网络社会,能被人抢着拍隐私,证明他本身也是有价值的。

    于是,考虑到这个“价值”,公司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点资金出来,给他派了一个助理和一个保镖。

    “付哥您好,我是您的助理周小助,今儿来向您报到,然后送您回家!以后您有什么吩咐随时联系我就行!”

    小伙子精神帅气,看上去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朝气蓬勃的,叫人看了心情畅快。

    “明天付哥您有个通告,是一个网络购物的直播。时间是下午三点,我一点来接付哥去化妆,然后保镖也会明天来跟您报到。您看这样可以吗?”

    “保镖”两个字钻进付聆的耳朵,其他的什么通告啊时间啊仿佛都变得轻了,他的脚步慢了一瞬,显然在琢磨什么,随后他抬头:

    “保镖就不用了,我这边有个朋友介绍的人可以做。”

    周小助“啊”了一声,显然有些意外。因为从他这两天做的功课来看,付聆跟朋友属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程度,他顶多做到帮朋友的忙,怎么还会帮“朋友的朋友”?不过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窥探艺人隐私和人际关系更是合同里的重中之重,于是他紧接着就说:

    “好的。那个保镖还没签合同,我马上打个电话回公司跟人事部说一下。对了,付哥,您那位朋友方便今天签合同吗?因为明天咱们就要走行程了,早一天签,人家也早一天领工资嘛。”

    周小助是一个情商很高(起码比付聆高出一截)的人,即便年纪轻。他提醒保镖签合同,理由用的并不是“不签合同就上工不合规矩”,而是“早一天拿工资”。前者从上层角度说事,给人以距离和疏远感。后者表述出的思路就是打工仔,多少都让人觉着几分体贴。

    “嗯,我待会儿就跟他签。对了,我直接给他开工资,不用走公司程序了。”

    周小助又是一顿,心想艺人直接聘人这个先例在公司倒没有出现过。但一想到老板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艺人想自己出钱他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当然会同意。

    “诶,好嘞!”

    于是当晚,跟了付聆好几天的男人终于在签合同的时候得益于付聆的灵机一动而有了自己的名字,叫起来顺口不说,关键是形象又好记,并且能从中看出付聆的惊人智慧与文学素养,这个名字叫——

    付大。

    作者有话要说:  “聆哥,你给我取名叫付大,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