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聆抿了一下唇,“可是,我总是会下意识想到其他东西。”

    “所以,你还没有完全把自己摘出来。”

    付聆这次没有回话了,而是静静地听着。

    章书平接着之前的话:

    “拍戏的时候周围很杂,摄像在挪位置,打光师在举打光板,场务在搬东西,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在围观。如果你每一个都那么介意,你永远拍不好戏。我知道,对于拍戏经验不多的人来说这很难,但是你要把自己定位成不一样的演员。你要相信你自己,别人要拍10场戏才能练出来的东西,你现在就可以。

    镜头也好,工作人员也罢,你可以把他们想象成其他的东西。在你饰演角色的时候,它们就是一群在护城河里的鱼,虽然会发出一些声音,但是绝对不会影响到你的情绪。你需要在一个嘈杂的氛围里把自己摘出来,你眼里只有自己这个角色,和对手的角色。除此之外,镜头那些东西就是你们这幕戏里飞来飞去的蚊子。

    你的角色是一个出身皇室的人,你眼睛里的东西,应该是权力,是谋权算计,而不是蚊子,这就是孤独感。”

    大导演之所以是大导演,除了他们很会运用镜头来讲故事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他们很会调教演员。

    即便是同一个演员,尤其是表演经验还不多的青年演员,他们在不同导演的指导之下,水平也会有高低起伏,这是一个很常见的现象。事实也证明,每个演员都有可塑性,或大或小,但是导演的本领,就在于他们能挖掘出这不被人看到的潜力,把演员的能力彻底激发出来。

    刚才这番话,付聆听下来就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个飞速的打碎和重建的过程。都说破镜重圆,虽合起来了却仍然会有缝隙。但付聆却觉着,他好像比以前更强大了。

    “导演,请给我5分钟,我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期待一下我们聆聆吧~

    第43章

    寒风萧瑟的山崖边, 一抹雪白的影子立在上头, 轻若云片。那人身材颀长,却因为风势太大而显得瘦弱,脚踩着悬崖上的最后一块石头, 摇摇欲坠。

    隆隆隆

    忽而,身后的山道传来阵阵的马蹄声, 好似战场上的鼓点, 让人听了心里也跟着敲了起来。轰声临近之后渐渐停下, 便在白衣人身后二十步的距离,三人悬停骏马站成一排,那领头者拔剑大吼:

    “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伫立在山崖之巅的白衣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堪堪回首, 眼神轻蔑:

    “尔等应该称我为,九殿下。”

    “荒谬!你投奔贼首,恶事做绝, 险些害的公主命丧黄泉!不乖乖跟我回去受大王审判, 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九殿下似乎听不到他的话, 又似乎是听到了完全没放在心上,他淡淡扫视了那三人一眼,轻蔑的意味比之前更加浓烈了。

    “凭你们三人, 还想奈何我?”

    话音一落, 只见他袖中飞出一块碎石,左侧那人的喉咙便被生生击穿,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领头之人看他还有余力反抗, 于是飞跃起在马鞍上一踏,挥剑冲了过去。九殿下只侧身避过剑锋,随即飞快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朝他的脖颈刺去。只听一声痛呼,这人已经被九殿下击下了悬崖。

    另外一人也飞身冲去,却被九殿下三招击倒。临终前,他死死瞪着这个如魔鬼一般的人,恶狠狠道:

    “大王会派重兵追杀你!你逃不了!”

    九殿下没有丝毫表情,握着匕首的手一旋,割破了这人的喉咙。

    血腥的搏斗来去匆匆,似山上刚撒过的细面子雪,日头一照,瞬间又没了影。

    九殿下缓缓起身,望着远处涌动的云层,偏着头歪着。他的脸上分明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在这萧瑟的风声里,蓦然就让人瞧出一份浓烈的孤寂。

    这是一个来去都很孤独的人,哪怕他方才大展身手,也不会有一个人为他拍掌叫好——这是一个年纪轻轻,就走到了人生尽头的人。

    “逃么”

    他薄唇微启,涣散的眼眸动了一动,似乎想起了前半生的种种,左眼倏地就滑下一滴泪。但却不是难过,更不是委屈,从那张绝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但这滴没有感情的泪,却生生把人心烫了一个洞。

    “我的命,不由他人。”

    镜头绕到了他的后方,愈来愈远,愈来愈远,乃至只能看到他抬起匕首的手,以及飞溅的猩红的血。

    下一刻,白色身影消失在悬崖边,像被风吹碎的云。

    这世界,无人知道他来过。

    “cut!”何北泉哽咽着拿起对讲机,缓了又缓,“ok,这条过了。”

    他没有按着行程接着拍,而是把椅子转过去对着墙壁,捂着脸流泪。

    “导演,刚才怎么样?”

    领口沾着人工血的付聆过来询问,看看是否需要再来一条,尽管刚才喊了过。

    章书平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指了一下被付聆带入情绪还没缓过来的何北泉:

    “看小何这反应,你觉得呢?”

    然后他扎实地拍了两下付聆的肩,点头,“付聆,特别好。”

    自从那天付聆的状态爆发之后,剧组里就流传出一种“付聆会火”的说法。渐渐的,有配角演员拿着剧本去找付聆讨论,一起研究人物的情绪,也有人去询问付聆建议,想看看自己设计的表演方法是否合理。

    “那个,我不是那种老艺术家,所以我的建议肯定不是最好的。所以我只说一下我的看法,具体要怎么演,还是交给你斟酌,怎么样?”

    尽管他这么说,但找他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毕竟是章书平都称赞的人,那再差能差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