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慕疏风道,“我打算再给他派两个帮手。”

    “这样也好,免得那书呆子走不出临河县。”慕白忽然道:“这次的洪灾损失很大。”

    慕疏风道:“我已经派人去解决了。”

    “亡羊补牢?”

    慕疏风道:“下面的官员那么多,难免会有些人阳奉阴违。”

    “你曾说过你可以创造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慕疏风看向他道:“我正在做。”

    慕白看了看还在发呆的慕疏风,心里隐隐难过,其实他不是慕疏风的亲爹,但也是看着慕疏风长大的,这个孩子怎么努力适应这个世界他都看在眼里,可他们终究志不同道不合。这个孩子有他自己的理想,但慕白活着却只为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已故的主人。

    是他的主人说想要一个太平盛世,所以他才会选择与慕疏风合作,他来当慕疏风的爹,给慕疏风一个身份,与此同时,他也不得破坏慕疏风一切的行动。

    慕白道:“我相信你的话,所以才愿意等你。你说过,比起报仇来,主人可能更喜欢见到一个太平盛世,所以我愿意等你去实现他心中的那个天平盛世。可你若无法做到,我也做不到,所以也只能用我的方式去为主人报仇。”

    慕疏风仰头望着星空沉默良久,其实有的时候他也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可他不愿意放弃。疏风,医书有言,疏风者,驱散风邪也。这也是他为何取这个名字的原因,

    慕疏风忽然开口道:“我其实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爹。”

    慕白沉默不语。

    慕疏风拿起一个酒壶,仰面饮了一口,片刻后他面色红润起来。

    慕白拍了拍他,“屋里睡觉去吧。”

    “我不能移动。”

    “头晕?”

    “我是草。”慕疏风哭丧着一张脸。

    “......”慕白一阵无语,抬手叫来两个人把慕疏风抬进去,“不能喝酒下次就不要喝。”

    夜过子时,崔景行已经睡熟,草叶子悄悄跳起来,它飞到窗户前,顺着缝隙跑出去。

    夜莺落在树枝上,正在唱歌,时不时地扭头,用尖尖的嘴梳理着自己并不多彩的羽毛,它热爱一切美好的东西,在它眼里所有的东西都很美好,包括身上这些灰扑扑的羽毛。

    突然一片小草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夜莺的头上。

    夜莺知道这世上唯一不美好的生灵来了,它叫了一声,“老大,咋地了?”

    小草叶静立半晌,“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口音改改?”

    “咋地了?”

    小草叶说不通这种鸟脑袋,它干脆放弃,“此地不妙。”

    “那可咋整?”

    小草叶继续说道:“你去死牢一趟,看看有没有孟隐的踪迹,若是有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行,那老大我先走了。”

    “嗯。”小草叶跳下来,在树梢上站了一会儿,最后顺着窗户缝飞了回去。它一进屋就看见崔恩躺在地上,如今它已经知道崔恩的身手不错,所以飞回去的时候更加谨慎,免得惊扰了崔恩。

    临河县风起云涌,京城那边也不大安生。慕疏风一大早就醒酒了,他立刻召集了几个官员去尚书府议事,一个时辰后几道调令从尚书府传出,又派了一队人前往临河县,这一次还加了两百官兵。

    临行前,崔景行给领队的官员一道密令,“化整为零散在城外,暗中与崔景行接触,随时见机行事。”

    心中有事,崔景行也睡不了太久,千里之外京城的尚书府正在议事时,他便已经梳洗完毕了。今日他依旧穿着插了一根木簪,木簪的尾端嵌着一个惟妙惟肖的小草叶,那小草叶仿佛跟真的一样还会随风摆动,衬得崔景行更加生动。

    崔景行昂首向门外走去。

    野猴儿站在门口,看见崔景行的打扮,不禁愣了一会儿,被崔恩踢了一脚才连忙跟上去,“崔大人,等等我!”

    街边的姑娘看见崔景行,都忍不住“巧合”地从他身边一再路过。好看的人,便是男人也忍不住看上两眼,四周不断有意无意看过来的视线让崔景行有些无奈,他只好重新低下头,恢复了他往日里缩袖垂头的步姿。

    草叶子有些恼火,它发出淡淡的绿光遮住了崔景行的脸,这些绿光凡人看不到,在凡人眼里只不过是崔景行的脸上多了一层雾气罢了。这样一来果然看过来的人少了,草叶子也就自在许多。

    崔景行不明白其中关节,他走了半天终于走到了县衙。

    野猴儿在后面擦了一把脑袋上的汗,小声嘀咕道:“唉,这崔大人哪儿都好,就是腿脚太慢,可累死我了。”

    崔恩突然回头瞪了他一眼。

    野猴儿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呦,崔大人!”一个衙役看到崔景行过来,连忙上前迎过去,“崔大人,您先在后衙坐坐,我这就去叫几位大人过来。”

    崔景行道:“多谢。”

    “您这也还客气了。”

    不多时,几个大人急匆匆地过来,依次跟崔景行行礼,“崔大人。”

    崔景行道:“前天夜里驿馆突然出现杀手,我很担心孟大人的安危,所以特意留心了一下,可孟大人昨夜竟然彻夜未归。”

    师爷皱眉道:“孟大人昨日没有来县衙。”

    主簿见第一句话被抢了,连忙抢着表现道:“还不赶紧把赵捕头找过来问问?崔大人,您先别急,孟大人是朝廷命官,定然不会有人敢动他。”

    崔景行知道主簿只不过是屡杆爬的场面话,也没有把他怼回去,只是脸上忧愁不减,敷衍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捕头过来,对崔景行行了个礼道:“崔大人,我已经让手底下的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崔景行道:“孟大人昨日同谁在一起?”

    众人面面相觑,昨日孟大人还真没叫他们任何一个人。

    崔景行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愁眉不展地离开了驿馆。

    野猴儿跑到崔景行跟前道:“崔大人,您怎么看?”

    崔景行道:“我不知道,他们不肯说实话。”

    这不是废话吗?要是肯说实话也不会把孟大人抓起来了,野猴儿有些怀疑到底是自己低估了自己的智商,还是高估了崔景行的脑袋。

    “野猴儿。”崔景行忽然道,“你记得我方才问话的那几个人吗?”

    野猴儿是个盗墓的,别的不敢说,记性绝对好,这什么年份的古董,什么方位的古墓他都如数家珍,“记着呢,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崔景行道:“我想请你帮我查查他们的家世和人际往来,包括河渠令张远。”

    崔恩道:“少爷,你怀疑整个临河县的官员都可能有问题?”

    “话不能这么说。”崔景行摇头道,“若真的是整个临河县有问题,那身为临河县县令的赵诚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野猴儿急道:“崔大人,咱们不先救孟大人吗?”

    崔恩瞥了他一眼,“斩草要除根,不除了这根除了这草,你以为能救得出被困在草里的孟大人吗?”

    野猴儿挠了挠脑袋,实在听不明白,他干脆放弃思考,直接听崔景行的安排。

    三人来到一个小面馆儿。

    野猴儿拍了一下桌子,“大人,您随便点,这顿饭我请了。”

    “用你刨坟的钱?”崔恩瞥了他一眼。

    周围的人看过来。野猴儿连忙向周围赔笑,“玩笑,玩笑。”

    崔景行点了几道菜,看向小二道:“我听闻临河县前一阵发大水,县令都被冲走了?”

    小二笑道:“客官,您这消息可真灵通。”

    “这种好县令可真是少有。”

    崔景行这句话挑起了周围人的共鸣,周围的百姓纷纷称赞感叹县令赵诚的事迹,最后免不了一阵惋惜。

    第21章 骗子

    “大人,”野猴儿小声问道,“您可是打听出什么来了?”

    崔景行摇头道:“闲聊罢了。”

    崔恩瞪了野猴儿一眼,“如今少爷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你想让少爷涉险吗?”

    野猴儿神情为难,从孟大人被换入死牢时,他就知道这些个特使也难压地头蛇,可他这不也是没别的办法了吗?

    崔景行道“野猴儿,你的那些同伴还在临河县吗?”

    野猴儿神情犹豫。

    崔景行道:“我不会让他们涉险,只是想让他们调查出那批被贪墨的官银在哪里。孟大人打草惊蛇之后,这批官银必定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