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又转头喊道:“分别传令左右千总营,张武在左,分左右跟上,掩护我侧后两翼!”

    “得令!”

    于是朱高煦率骑兵,立刻迎面冲击敌骑,他把手里的樱枪高高举起,大喊道:“长枪准备,杀!”众军遂跟着他加速奔跑,无数马匹的蹄子急速交替,前军逐渐进入冲锋状态。

    枯草间的干土在铁蹄猛烈的践踏上,灰尘飞腾,人马就好像踏在云里一样。身在战阵中,能见度越来越低。

    “砰砰砰……”风中传来了弦响。两军前锋相距只剩二十余步!朱高煦的目光,已经看见尘土之中的敌军骑兵伏在马上拉弓的动作了。

    “哎呀!”左边突然传来一声痛叫,燕军一骑摔落下马,接着又传来了嘶声裂肺的嚎叫,似乎被后面的战马踢中了。

    朱高煦没有转头,瞪圆眼睛,直冲而去。

    骑兵以冲锋的速度接近,二十几步最多几秒,朱高煦正面的一个戴着宽檐帽的官家骑兵,直接扔了弓,往腰上拔刀。然后并没有什么用,速度太快了!他们似乎没料到燕军连骑射缠打都省了,直接加速猛扑正面!

    “啊!”惨叫声在朱高煦耳边响起时,长枪尖头已经从那敌兵的后背刺出来!

    这种速度下,朱高煦根本没机会拔枪,手上直接一松,顺手从背上抽长柄马刀!连抽带劈,电光火石见,又有一骑被砍落下马。

    周围惨叫四起,金属叮叮哐哐的碰撞声好像打铁一样,血腥味迅速弥漫,空中的灰尘仿佛都染上了血色,变成了血雾。

    眨眼之间,右侧一骑抬起长枪,正要戳朱高煦。然而那敌兵的肌肉反应根本没有朱高煦快,只消慢半拍就致命。朱高煦不等他长枪刺出,直接一刀先手劈到那人脸上。

    顿时朱高煦脸上一热,眼睛里看到的一切变成了红色,鼻子里闻到的全是令人反胃的腥味。他顾不得抹脸,冲入阵中,见人在范围内就劈。那晚朱高煦已经打出了骑战心得,双腿夹着马腹,一刻也不停下来,集中精神肉搏。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一刀,朱高煦先手攻击,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总是比对方快那么一点。

    身边的亲兵将士,见他们的前途所系的王爷猛冲,个个也是舍了命浴血奋战。燕军整个前锋就像被杀了父母一样,红着眼睛死战。

    不多时,敌骑竟向两侧躲避,纷纷乱跑。

    “呸!”朱高煦吐出一口血水,用左手抹了一把脸,手掌上全是血。他这时转头一看,见一众绿旗正在左侧跟上来,一众青旗在右边。心下顿时道:老哥开局这一阵稳了!

    尘雾弥漫之中,隐隐看到许多马屁股正在远离,敌兵败退了。

    朱高煦放松双腿,战马又向前慢跑了一段,地上正蜷缩着一个士卒,满脸血泪,双眼满是惊恐,一边哇哇哭,一边正用颤抖的手捧地上的一截肠子,连肠子和蘸上的泥土一起往肚子里塞。

    朱高煦看得左眼皮直跳,拍马上去,挥起一刀,“嚓”地一声,让他解脱了。血溅到空中,洒了一地。

    “王爷简直是阎王爷!”后面传来王斌的吼声。

    朱高煦顾不得许多,沉住气在模糊的灰尘之中观察敌步兵方阵。就近的两个方阵一片混乱,他们似乎想临时让方阵转向……但谈何容易,便变成了一堆混乱的人群。

    第四十三章 十面埋伏

    真定城上下,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碗口铳和洪武大炮不断轰鸣,石弹飞到空中,落进人海却如同石子掉进了大海。

    官军主力号称三十万、燕军号称二十万,但实际人数总共也应该有二十万人之多!二十万人一起聚集到真定城下,更何况此时的主要杀伤兵器、只有十步到几十步不等,人马之汹涌,就和海潮一般!

    耿炳文左手用力按着雁翎刀柄,在城墙垛口后面不断走动,两道白眉已经挤到了一块儿。

    他俯视下去,看到西侧城墙下一团乱,一片红色旗帜就像一枝巨大的箭镞冲在前面,领着一股铁骑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周围的步兵早已没有了阵法,拿着各种兵器只顾从几面围攻“红旗”,那股骑兵驱逐过去,众官军纷纷后退;那些骑兵又忽然转向,冲得另一边的步卒作鸟兽散。

    那股骑兵就像洪水一样,从西边涌来,搅得官军大阵西侧一片大乱,四下的步卒好像受了惊吓的蚁群一样,在平原上乱跑。

    耿炳文用满是皱纹的手指过去,说道:“右翼张玉虽猛,猛不过燕王这个儿子。”

    这时忽然一个声音答道:“高阳王有勇武之名,算得上一员猛将,但比区区在下,还是差了一点。”

    耿炳文闻声转头一看,说话的是平安。那平安的身躯非常敦厚粗壮,膀子上虽然有一层甲,肌肉却连盔甲也绷了起来,那两条膀子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此人的爹叫平定,平定便长相异状、非比寻常,太祖见之惊为天人,执意要收为养子;这平安也和他爹差不多的长相,非常魁梧粗壮。

    耿炳文看了一眼平安,便道:“若让高阳王裹挟到了中军,燕王又在正面强攻,情状危也!须得增援左翼。”

    平安立刻抱拳道:“末将请战,带骑兵出城与高阳王一决上下!”

    耿炳文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不如依魏国公之见,调精锐围攻此人,置之死地,斩断燕逆一臂!”

    他说罢面露杀气,抬起手往下一斩,“来人,传令参将盛庸,到高阳王北面督战,集步军挡住燕军、阻高阳王去路!”

    “得令!”

    耿炳文又看向平安,“盛庸全才,统步兵也颇有章法,高阳王想迂回打穿北阵,难如登天!此时平安率精骑出镇远门,挡其归路!老夫出永安门,鼓中军士气,反攻西侧。叫高阳王插翅难飞!”

    平安抱拳道:“末将领命!不过中军阵厚,老将军大可不必劳顿,便在城上,看咱们如何破高阳王便可!”

    耿炳文微微点头,捋了一下白胡须,又道:“燕王父子亲临战阵,此时燕军士气极振,老夫今年六十有五,还不如燕王奋勇?城上叫武定侯坐镇足矣。”

    他眺望着浩大的战场,正色道:“老夫等既受朝廷重任,敢不用命?望诸位奋力杀敌,以报皇恩!”

    平安瞪圆虎目,抱拳道:“得令!”

    ……盛庸奉命来到战场上,策马在阵中穿梭,四处下达简短的军令。他的话不多,也不一定只和大将说话,但当军阵动摇之时,他总能快马冲过,大声呵斥指出要害关节。

    左翼诸方阵竟然陆续调整好了方向,北面不动与正面燕军激战;靠后的方阵则转了向朝向城墙,以长枪在前,火铳、弓箭护卫,面对突入大阵的燕军铁骑。

    时朱高煦率众,以权勇队、左千总营、右千总营为前后梯次,从西侧杀入了南军大阵纵深。靠近城墙的许多方阵纷纷被击溃。

    朱高煦见冲的深度差不多了,便停止向官军中军突击,调转方向迂回包抄;按照事先说好的战术,张武部此时会转向、北击其它方阵的腹背,两厢夹击,以图大破官军西侧!

    不料这时他发现进攻受阻,北面那些方阵和铁桶似的,仿佛与刚才击溃的那些人马、不是同一层次的战斗力!朱高煦反复冲杀,依旧不能破就近的方阵。

    他率权勇队稍退,在已经崩溃的乱军中冲杀一阵,又转头观察。

    西边的绿色旗帜位置,便是张武部骑兵,那些绿旗来回运动,却无法向北移动!

    进攻受阻了!坚持一下还能不能达到目标?战场之上,千军万马、烟雾腾腾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