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很快就明白朱高煦的用意了,便低头叹了一口气。

    刚才在城头上,朱高煦是非常镇定淡然的,但现在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了,心情非常之沮丧……我啥也没做,只是听从军令安排,但为啥陷入重围的,总是自己?

    俩人各自想着什么,沉默了一阵,朱高煦又开口道:“韦千户也别放弃希望,我父王可能会来的,就看咱们那事儿成不成。”

    韦达抬起头,有点困惑地看着朱高煦。

    朱高煦道:“如果咱们那事儿成了,我父王就舍得了北平城,会冒险先收取大宁精兵,扩充实力之后,再与李景隆大军主力决战。父王要去大宁,除了还在大宁军手里的松亭关(喜峰口),翻长城最好的选择就是刘家口,父王一定会顺道来永平救咱们。”

    韦达点头道:“王爷言之有理。但愿能成!”

    朱高煦不置可否,他的愿望和韦达是一样的……只是心里还悬着,毕竟那种诡计,不可能没有漏洞;会不会被识破其中漏洞之一,就看命了!

    韦达抱拳告退:“末将再去各城巡视一番。”朱高煦点头,挥手让他走了。

    吃过晚饭,朱高煦也叫人牵马出来,带着一队亲兵去巡视城防。

    北方的深秋季节,已经很冷了,过不了一个月,可能水就会结冰。此时此刻,冷风吹在脸上,朱高煦也感觉有点刺痛,脸皮越来越干燥。

    幸好朱高煦对燕王只有感恩,感恩有个亲王爹、能得到那么多好处,却无法带入父子感情……否则,他此刻可能就会像世子一样,情感上也要受到伤害罢?

    毕竟不管什么样的充分理由,被亲爹抛弃、完全不管死活,滋味并不好受。但因为朱高煦不被亲情困扰,反而能够理解燕王。

    “王爷!”“王爷……”墙垛后面的士卒纷纷抱拳。

    朱高煦强压住内心的苦闷和担忧,面无表情地点头道:“等敌兵攻城了,你们作战时也要留意保命。咱们还得保存实力,等燕王的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击败吴高!”

    他向前走了一段路,又对这边的士卒道:“援军要来了,咱们先守十天半个月。”

    援军要来了!

    援军要来了……

    朱高煦像祥林嫂一样啰嗦,不断地给士兵们填鸭着希望。

    第五十八章 密旨

    “援军来了!高阳王果然言而有信!”

    朱高煦趴在城头,听到附近有人激动地大喊。他用手掌挡住头顶上刺眼的阳光,瞪圆眼睛观望城外,吴高的辽东军正在撤退!工事后面,铲子、?头、帐篷等东西丢得到处都是。

    那江阴侯吴高也是逗,千里迢迢跑到河北来,带着成千上万的人、每天“嘿哟嘿哟”地干工地;干了好几天,一炮一箭都没放,接着便丢下辛苦修建的工事,直接带人跑了。

    不过,如果燕王的援军没来呢?

    幸好燕王真的来了,先是一股骑兵越过城外的工事,向北追击。接着西边旌旗如云,人马如潮,黑压压的一片出现在地平线上。燕王不仅来了,带领的还是燕军主力!

    朱高煦手里也有一千骑兵,但他并没有下令追击吴高军。追上去杀几个人头的功劳,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反正杀的终究都算自己人。

    没多久,铁骑环绕、旌旗如云之中,身披重甲的燕王骑在马上,大摇大摆地走到永平城下了。

    城门早已洞开,朱高煦从城墙上走下来,来到城门口。他在路边抱拳执礼,等燕王过来,便拜道:“儿臣恭迎父王!”

    他这时才看到,三弟高燧居然在后边跟着!高燧穿着一身甲胄,但除了看没有什么用,朱高煦是知道这个三弟的,弓马骑射方面非常水,年龄也小一些,恐怕连个小卒都打不过。

    朱高煦又招呼了一声:“三弟,你也来了!”高燧道:“二哥别来无恙,我求父王带出来,也想跟哥哥们一样辅佐父王。”

    “好,好!”燕王脸上带着微笑,完全不像是正在被五十万大军硬怼老巢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就说出了原因,“高煦干得不错,你十七叔被下诏削兵权了!”

    ……

    京师皇城,洪武门里面有一条霸气的大街,名叫千步廊。兵部衙门就在千步廊东侧。

    宏伟壮丽的建筑群,干净平整的地面,这里往来的人都彬彬有礼。能在如此地方办公,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兵部尚书齐泰的办公环境不仅优越,还能享受这里绝大部分人的恭维和尊敬。

    透过明净的木窗,秋日的阳光洒满书房,满屋子都是墨香味儿。齐尚书停下手里挥洒的笔毫,提了起来,顿在半空久久没动。他伸手捻了一下胡须,眉头紧皱……有件事总觉得不对劲,这两天偶尔会突然想到,但一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齐尚书吁出一口气,把毛笔径直搁在砚台上,转头唤了一声。

    一个束发戴着网巾的文士走了进来,躬身侍立。

    齐尚书道:“你去走一趟,把李泰李将军请到我的书房来。”

    “小的即刻去办。”

    齐尚书说完,继续提起笔,一边忙着公事,一边等待着。

    过了许久,刚才那文士走到了门口,说道:“部堂,李将军到。”

    “好,请李将军进来,再去沏壶茶。”齐尚书道。

    那将军李泰没有穿甲胄了,穿着武官的袍服。二人见面,便先寒暄了一阵,齐尚书很快切入正题道:“李将军追随辽王从大宁回京,有些日子了,你们二人我都是见过的……”

    李泰点头哈腰道:“是,是,齐部堂想见谁都可以,便是亲王也得给您几分面子呀。”

    “不说这个。我方才正在写东西,忽然想起上次面圣,有几个大臣在场、有辽王在场,但李将军并不在召见之列。”齐尚书正色道。

    李泰道:“末将品级太低了……再说北边发生的事,辽王都知道的。”

    “嗯……”齐尚书点头道,“今天再次叨扰李将军,还望李将军别嫌麻烦,将大宁和广宁发生的事,再说一遍,可好?”

    “不敢不敢,谈不上叨扰。只要齐部堂爱听,末将便是再说十遍也没事的。”李泰道,他仰起头眼珠子转了一圈,一边回忆一边道,“那天末将被宁王的人骗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