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一蹉跎,便进入十月中旬了,天气骤寒。一日早上,官军正要攻城时,发现北平城墙上结满了冰!昨夜北平守军连夜在四面的城墙上浇了水……结冰的城墙,蚁附攻城便已无法实现。

    就在这时,官军各营缺粮愈发严重!

    更糟糕的消息也随后报入中军……燕王竟然在假装离开大宁的路上,绑架了送行的宁王!接着燕王调头攻大宁,破城而入。大宁诸卫军、兀良哈三卫藩骑总兵力近八万之众……全部投降了燕王!

    官军中诸将已有退兵的建议,李景隆却有犹豫……此时穴攻的地道好不容易有了点成效,眼看只能前功尽弃;一旦退兵,也可能出现许多问题。

    带着大量步军、辎重,此时如果官军突然撤退,乱糟糟地沿着平原南行,会不会被燕王的骑兵追到?北平城里的人马是否杀出来,尾随追杀?官军多达五十万之众、若竟被几万守军追着打,传回去岂不要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李景隆决定先派都督陈晖率军至东北方向阻击,然后再部署撤退大计!

    ……不两日,李景隆正忧惧之时,忽然有人走进了中军大帐,单膝跪地拜道:“禀大帅,陈都督的人马突然遭到精骑袭击,七座军营尽数被破,陈都督麾下诸部正在往南溃败!”

    “为何已然败了,本帅才知道消息!?”李景隆大怒。

    那跪在地上武将不知如何回答。

    不料李景隆还没来得及发泄怒火,又有人报:“大帅,城中守军从德胜门出,北面诸将请调援军助战!”

    “守军还能出来?”李景隆吼道。

    旁边有部将忙道:“大帅息怒,咱们没修工事围城,守军随时可以出城的。此时燕王前锋近前,守军定会出城夹击!”

    李景隆一屁股坐回椅子,冷冷道:“传令诸将,不得后退,全力作战!咱们五十万大军,便是摆开决战,也不怕燕逆!”

    “遵命!”

    幸好此时天色渐晚,内外燕军的进攻也稍停了。

    夜幕降临后,李景隆愈发坐立不安……他心道:军中粮草不济、军心动荡,此时攻城多日、兵马疲惫,又被内外夹击,如何能战?

    他忽然想到了耿炳文的惨状,顿时冷汗也冒出来了!

    李景隆又想:我先父是太祖的外甥、也是太祖的养子,先祖母是太祖的亲姐姐,荣华富贵还没享够,我为啥要寻死?

    此时此刻,李景隆有点后悔,后悔不该为了那点功劳、跑到战场上来冒险……可是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原以为五十万大军攻打燕王那点人,不是轻而易举如探囊取物吗?

    可惜世事总是事与愿违。

    沮丧、懊悔、害怕……李景隆的精神几近崩溃。

    第六十三章 大帅不见了

    东方已经泛白,时至凌晨。寒冷的薄雾,笼罩在北平城外。白日的厮杀暂且消退,只剩下黑暗中丝丝入耳的痛苦呻吟。空气里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息,一夜之后也残留在雾气之中。

    忽然,官军大营中传来一声大喊:“大帅不见了!”

    军士们大惊失色,在行辕中到处寻找。不久之后,各营大将也陆续赶到了中军,哪里还能找到主帅李景隆?

    诸将面面相觑,都愣在大帐中,一时间竟不知措施。这时有个武将沉声道:“大帅恐怕已经连夜跑了……”

    帐中顿时哗然,不一会儿就有几个武将一言不发地急匆匆地掀开油布出去了。一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赶着离开中军……

    天还没亮,很快平原上就响起了“隆隆隆……”的马蹄声和人马喧嚣。官军诸部大将带着各自的人马,正慌慌张张地往南撤退。

    不到两炷香工夫,浩浩荡荡的官军仿佛商量好了的一样,争先恐后奔走。数以十万计的人在平原上跑,阵仗简直惊天动地!帐篷、军械、盔甲、兵器……无数辎重扔得遍野都是。当此时,各部人马如同是在比赛一样,只顾着要跑前面……

    先跑的那些人马十分明智。城内外的燕军骑兵很快就追出来了,首先倒霉的当然是跑得慢、落在后面那些官军人马!

    ……朱高煦忽然被人吵醒。世子派人过来,下令他立刻带骑兵追出城去。朱高煦大概问了一下状况,赶紧爬起来。幸好昨夜他和将士们睡觉连盔甲也没脱,这时爬起来带上兵器,很快便能牵马聚集。

    众军骑马赶到丽正门,见城门已洞开,大量步骑正在往城外涌出,连步兵都出去了!

    朱高煦带兵靠近城门,瞅空隙策马冲上去、便吆喝部众出城。此时城外到处都是星星点点涌动的火把,人马嘈杂、情势汹涌,远近的马蹄轰鸣仿佛天边传来的闷雷。

    不多时,朱高煦等将士陆续冲过了官军大营。他借着火光看时,见营地上一片狼藉,好像刚刚发生了地震一样。各种东西乱七八糟丢得四处都是,写着“明”字的军旗扔在地上,任由马蹄反复践踏。

    朱高煦一时竟没回过神来,过得片刻才确定,官军已经溃逃了……

    战争原来可以这样?变幻得也太快了!前段时间双方还打得有声有色,虽有来回、却很艰难……不料朱高煦睡了一觉起来,形势便已发生巨变!号称五十万之众的大军,竟在一夜之间崩溃。

    他顾不得多想,率骑兵奉命向南追击,直至天明。

    其间,他们没遇到一次像样的战斗,众将士只顾在败军背后劈砍、射箭,然后涌上去拿刀割人头。

    “啊!啊……”不远处一个官军军士叫得比杀猪还响。朱高煦回头看时,见一个下马的骑兵,正在拿刀锯那军士的脖子,而那官军军士还没有死……那场面看得朱高煦也是心惊。

    “饶命!军爷饶命,我家有老母妻儿……啊!”另一个磕头的军士后颈上中了一刀,人便趴到了地上,手脚并用往前爬。“砰”地一声弦响,那人后脑勺中了一箭,人便趴在地上不动了。

    混乱的追杀持续到了上午,朱高煦下令停下休整,回头看时,便见众将士在马背上挂满了人头!个个身上都是血污,简直可怕!

    大伙儿啥都没顾得上捡,就顾着割人头了……因为首级可以换奖赏!而且是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不多时,一小队甲兵快马赶上来,其中一个手里挥着令旗,喊道:“燕王令,官军溃兵向沧州去了,诸部人马向沧州方向追击!”

    朱高煦回应道:“我知道了,遵父王令!”

    就在这时,陈大锤的声音道:“王爷,要不俺们先找个地方、把这些人头藏了,回来再取?”

    “也好。”朱高煦点头道,反正奖赏的钱不是他出,得燕王府想法子。他对杀明军败兵毫无兴趣,但也不好挡着将士们挣钱。

    众将士选了地方挖坑,先藏好了人头,然后才跟着朱高煦继续南下。

    一路上的景象异常恐怖,朱高煦有一种穿越到了丧尸电影里的错觉。路上到处都是无头尸,血肉和内脏四处可见,如同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