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微微点头。

    燕王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本王去一趟罢!”

    众人顿时愕然,一下子都反对和劝阻,“那怎么行?”“王爷统领全局,怎能独身涉险……”几个人一起说起来,也是七嘴八舌,有些话都听不清楚。

    燕王摇头道:“事关重大!此事若不能十拿九稳,疾趋京师之策便决不能实现。那朝中之人担心,本王如何不担心?万一那厮是诈降,俺们全军都栽到京师城下了!”

    朱能道:“王爷尊贵之躯,无论如何也不能冒险。实在不行,兄弟们便在战阵上拼死一路打下去!”

    燕王满脸沉重,说道:“俺们以北平等几府之地,与天下举国为战,这是第三个年头了,再这么耗下去,本钱耗光,真会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又道:“战阵上刀山火海,本王不也亲自带兵冲阵、几度历险?要说冒险,俺们自起兵以来,何时何刻不是提着脑袋在作战?”

    朱高煦一面跟着几个人劝阻,一面心里也嘀咕起来:看这形势,敢情是想我去?!

    情势还在继续发展,但朱高煦真的不愿意开那个口!其它事儿都可以耿直,唯独这种事、但凡有点办法一定要躲!

    两军水火不容,打了两年仗死伤无算,此时跑到朝廷京师去,风险实在不小……一旦有风声走漏,极可能就是有去无回!况且燕王也说了担心,京师“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要投降?

    想当时第一次真定之战,燕王叫袁珙作为使者去真定城劝降郭英;袁珙不是燕王最忠心的谋臣之一么?当时袁珙也是想尽办法推却了。真要提着脑袋去冒险的时候,相信没几个人愿意的。

    朱高煦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假装不懂,绝对不自觉开口。

    张辅道:“朱将军言之有理,若无王爷坐镇,咱们岂不是一盘散沙?”

    就在这时,燕王道:“你们不必担心,有王妃和世子维持北平,有高煦替俺坐镇军中,不会有事的。”

    朱高煦:“……”

    他顿时心里极度郁闷:我真的是曰了狗!幸好这个爹还拉上了王妃和世子,不然您是要诛我的心么?!

    “父王!”朱高煦实在不能稳住不动了,上前两步抱拳道,“让儿臣去罢!”

    大殿上竟然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死寂。片刻之间,仿佛地上掉一颗针都能叫人听见。

    没有一个人来劝阻朱高煦,连邱福都沉默了。这些大将看起来粗犷,其实一点也不傻……情势已经分析到了这个份上,简直是无路可走,劝阻朱高煦,难道意思是让燕王亲自去?

    这时燕王的脸上隐隐露出了欣慰和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朱高煦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不是感觉错了。

    朱高煦站出来说完那句话,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感觉手脚有点发冷!然而,还有选择么?

    “高煦!”燕王站了起来,“此事以身犯险,也真的不轻巧,俺怕你办不好。”

    既然已经请缨了,覆水难收。朱高煦干脆把话说得诚恳动情一点,马上便道:“在儿臣心中,父王比儿臣自己重要百倍!若让父王亲身涉险,儿臣如何忍心?王府与军中,都只有父王才能支撑大局、维持军心!父王一定不要因爱儿心切,不顾轻重啊!”

    邱福的声音道:“最能忠心为王爷赴汤蹈火的,还是高阳王了。”

    朱高煦又道:“若必得咱们父子中有人前往,也只能是儿臣。大哥腿脚不便,三弟太小又没办事经验,儿臣当仁不让!”

    这些话恐怕都是燕王想说的,朱高煦帮他说出来了……不然让燕王憋着多难受!

    燕王走了下来,一把用力抓住朱高煦的两条小臂,重重地抖了一下,眼睛看着朱高煦的脸:“高煦,俺儿!”

    “父王,儿臣永远都是您的儿子,办这等要紧的事,您最相信的,定是儿臣!”朱高煦强忍住内心的操旦感受,回报以更诚恳动情的目光,“让儿臣去罢!”

    燕王道:“高煦定要小心谨慎,早早办好了赶紧回来,为父派郑和跟你去,在北方等着你的好消息!”

    朱高煦忍不住想:郑和是帮我的,还是督促我的?

    但也可以断定,这件事真的很要命,燕王连郑和也一并拿去冒险了,郑和可是他最心腹的内臣,在郑家坝据说也是帮燕王挡箭的人。

    朱高煦抱拳道:“儿臣定不辱使命,不负父王之信任重托!”

    总算是说完了这事儿,接着燕王等人又谈了一些细节,朱高煦根本没听进去。

    他连怎么走出燕王府的,也有点恍惚。等出来时,被冷风一吹,他回顾左右,才觉得北平的春天,真的很寒冷,冷得透骨!

    第九十二章 高阳王自重

    徐妙锦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刚走到王妃住的院子门口,却见一个宦官守在那里。宦官弯着腰道:“池月真人且慢,王爷在王妃娘娘房里,有事儿要说哩。您过会儿再来,何如?”

    站在门口,果然隐约便听见里面有一两声争吵传来。燕王与徐王妃关系一向很好,出这样的事,真是很少见。定是确有争执,才会如此罢。

    “好。”徐妙锦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转身便走。

    那宦官松了一口气:“多谢月池真人。”

    徐妙锦便在园子里转悠了一圈,回来时,站在远处看见燕王的身影疾步而去。她便缓缓走向院子门口。

    刚才那宦官已离开了,徐妙锦便径直走了进去。王妃的房门没关,徐妙锦便跨步进屋,见房里只有王妃一个人,脸色苍白坐在那里,旁边连一个奴婢都没有。

    “姐姐,何事惹您生气了?”徐妙锦轻轻问了一句。

    王妃的情绪忽然很激动,几乎要哭出来,“高煦是帮他父王最多的儿子,我听说他几度差点丢掉性命!以前他不太听话,最近两年又懂事了不少,我实在是心疼他,可王爷竟然要他去做那种险事……”

    说到这里,王妃收住了话头,没再说下去。

    徐妙锦心道:高阳王要去做何等险事?一定很机密!因为王妃表现得很谨慎。

    但徐妙锦只要想查,就肯定有机会。一来王妃还是很信任徐妙锦,二来只消确定了是高阳王去办什么事,最近一段时间监视他就行了……但徐妙锦并不想那样做。

    她只是随口劝了一句:“高阳王有勇有谋,姐姐不必太担心。”

    “唉……”王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