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也跟着骂道:“那厮确是蠢材,关他鸟事!俺瞧他就是眼红,见不得别人好,便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韦达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皱眉道:“王爷的婚事,非王爷说了算。上回王妃召见我家媳妇,没提有过婚约那茬,还很对不住咱们的模样,估计王爷没和王妃说。”

    “那倒是。”王斌点头道,“俺瞧王爷也不是那种人,令千金又不是嫁过人的,王爷不会在意的。”

    韦达道:“不过侯海这事儿,老子记住了!”

    “俺瞧他也不是啥好鸟!”王斌附和道。

    韦达又道:“现在很多事王爷说了不算,联姻这样的事,燕王和王妃都有考虑。他们若真想和韦家联姻,我还有个次女,才八岁!次女可没任何婚约,养两年照样可以嫁给王爷。”

    王斌笑道:“看来俺也要叫媳妇多生两个女子。”

    韦达看了一眼王斌那张粗糙的黑脸、黑脸上眼睛瞪得凶巴巴的,摇头不语。

    俩人遂默默地干起活来,挖了许久,也没叫郑和来换。他们都是身强力壮的武将,挖个土坑并不在话下。

    良久之后,韦达便道:“差不多了!正儿八经的金井也就这么深罢了。”

    于是他们走回去,招呼郑和一起,连人带箱子一起抬到土坑边上。被五花大绑的掌柜拼命地扭过头,望着旁边的金井,挣扎得更凶,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话来……韦达等人也不想听他说什么。

    “唰!”韦达拔出一把短刀来。掌柜瞪圆了眼睛,然后又闭上了,身上抖起来。

    然而韦达并不是要杀他,而是割他身上的衣裳,招呼王斌等一起上来扒,将掌柜扒光,将衣服全部扔进金井。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罐油来,浇了些在衣裳上。韦达又捡起火折子拔开,“呼呼”吹了几下,将金井里的衣服点燃。

    “毁掉他身上的东西,若官府发现了尸首,查身份更加不容易。就算等官府慢慢查出真相,咱们早就办完差事回北平了,叫他们来北平王府上抓老子们!”韦达道。

    王斌眼疾手快,上去把掌柜手上的大金戒指使劲拔了。三人遂将赤身的掌柜抬进金井,韦达提起罐子,把剩下的油倒了掌柜的一头脸。

    那掌柜的眼睛发红,眼中全是恐惧,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

    河岸乌篷船里,朱高煦挑开草帘看了一眼外面,转头问道:“当初在北平,杜姑娘为何走得那么急?”

    杜千蕊叹了一气,低头道:“有人查到了我的身世,当初欺瞒了王爷……其实我家并未遭受许大使的欺凌,那些事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是别人的事。”

    朱高煦点点头,没有说话打断她。他很淡定,这事儿他早就知道了,当初侯海去京师一趟回来,已然查了个八九不离十。

    杜千蕊继续道:“那人以此要挟我,要我说出王爷在京师和路上的所作所为,还提到了君影草。”

    “你一定没说。”朱高煦插了一句话。君影草的事被人知道,主要因为“恰巧”燕王府有人误食中毒、症状和世子一模一样!

    其中内情,为何恰巧在那段时间有人误食,现在朱高煦也没弄清楚。

    但他弄清楚了,君影草事发和杜千蕊无关,因为杜千蕊看到的几个细节都还无人知晓。

    杜千蕊摇头道:“当然没有,我以身世欺骗王爷,惹了天大的祸事,已是成天惶惶不安;哪里还愿意出卖王爷?我也寻思,若出卖王爷一次,今后就一定会被那些人要挟控制,变成他们对付王爷的棋子!”

    “杜姑娘聪慧。”朱高煦点头赞道,“这就是个局,只要跨出去一步,就会步步受制!”

    杜千蕊道:“因为那人提出要求,叫我今后把王爷的事都悄悄告诉他……我自然没答应,断然拒绝了。后来王爷说‘心意还是心机’,又对我不理不睬,我以为那人已经告诉了王爷我的身世之事。”

    她颤声道:“那人威胁过我,要先将我的身世告诉王爷,等王爷不管我了,再把我绑去官府!京师许大使之事,我与王公公都脱不了干系,正被发榜缉拿,只要到了官府,我还有好下场么?彼时我忧惧不已,思前想后,只有先逃离北平。又不敢回京师教坊司,只好回家了。”

    朱高煦立刻问道:“威胁杜姑娘那人,长什么模样,你还记得么?”

    杜千蕊点点头,说是很圆一张脸,又描述了一番方士的气质,相貌、身材等等。

    “袁珙?!”朱高煦听罢,径直说出一个名字。要确定是不是袁珙也很简单,回北平之后,寻机让杜千蕊瞧一眼就行了!

    那袁珙原本只是个跑江湖的相士,因姚广孝举荐才到燕王府变成了心腹谋士,成天往世子府跑,不是世子的人鬼才信!

    朱高煦压抑住愤怒,接着又一脸冷意。

    姚广孝和世子也够狠,彼时燕王正准备起兵,随时面临朝廷剿杀的危险,他们倒早早地想在朱高煦身边安插奸谍了!

    朱高煦看了一眼满脸畏惧的杜千蕊,脸上的冷意渐渐变暖,好言道:“杜姑娘为了维护我,宁肯亡命逃跑,也不肯出卖我;我当初却猜忌你、冤枉你……这份情意,我记住了。”

    第一百零一章 春天

    乌篷船静静地停靠在河边,清凉的河水时不时打在船舷上,发动“叮咚”的响声,周围偶尔传来几声禽鸟的鸣叫。

    “哟!”甲板上王斌吆喝了一声,朱高煦转头看时,见鱼竿上挂着一只鲫鱼被提出了水面。

    船上的泥炉子里柴禾烧得正旺,锅里冒着白汽。王斌抓起鲫鱼,在船舷上敲了两下,便掏出小刀开始破鱼腹。

    穿着旧衣裙提着竹篮的杜千蕊也来到了船边,朱高煦向她伸出手掌,杜千蕊目光游离,仍然将小手放在了朱高煦的手掌里。朱高煦便将她拽了上来。

    “啥树叶,没毒哩?”王斌转头看了一眼竹篮。

    杜千蕊声音清脆,说道:“这嫩叶叫春天,可以食用,王兄弟放心罢。”

    她的精神看起来很好,做事麻利,动作轻快而活泼。

    朱高煦道:“我知道可以用它煎蛋,不过放到鱼汤里煮的、倒没吃过。”

    “公子好见识,春天嫩叶就是煎蛋的,气味大。烹饪讲究一物配一物,可是船上东西不齐呀!河鱼没有作料腥味儿大,放点春天或许有点儿用。”杜千蕊柔声道。

    她说罢遂忙着调制鱼汤。

    朱高煦回顾左右道:“沿信河往北走,就能到饶州府城。等遇见了市镇,咱们得设法购置坐骑或马车,走陆路驿道。划船实在太慢了。”

    郑和与韦达都点头称是。这两天郑和似乎有话要说,多次欲言又止,此时他终于开口问道:“钟公子,这位杜姑娘可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