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王贞亮道,“所以我才想起此人。今上也记得那篇文章,正想召他进京做官哩,可人却不见了!”

    朱高煦微微点头。

    一顿饭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朱高煦见时辰不早了,便叫陈大锤赶车、将王贞亮径直送到孝子街。王贞亮在小院里下车、又从院子里上车,自始至终在这里连面也没露一下。

    ……朱高煦也在天黑之前便回到了郡王府。当夜睡在姚姬房里,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将白天从王贞亮那里听到的消息,反反复复地思量。

    姚姬没睡着,侧身躺在那里,却一直没吭声。

    第二天上午,朱高煦没出门,又在王府里到处转悠。这座府邸他早就熟悉了,几年前三兄弟在京师就在这里被关了几个月。朱高煦觉得还比不上他北平的郡王府……主要是北平郡王府有一大片违章的园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王爷。”

    朱高煦转身一看,王贵终于回来了!

    “跟我来。”朱高煦径直说道。他一路留意府上的丫鬟,带着王贵到了杜千蕊房里。杜千蕊上来屈膝执礼,脸上也带着惊喜,“王公公回来了哩!我到京师后,便发现王公公不在,又不好问。”

    王贵道:“多谢杜姑娘记挂,咱家留在北平有点事,回来得迟一些。”

    当年朱高煦等人从京师逃跑回北平,路上就有王贵和杜千蕊,到了北平后王贵和杜千蕊见面的时间也多,他俩确实比较熟悉。

    朱高煦道:“等会儿你们再徐旧,我先与王贵徐徐。杜姑娘把门关上,在暖阁外面坐会儿,看着是否有甚么人靠近。”

    “是。”杜千蕊轻声应道。

    于是朱高煦便与王贵一起进杜千蕊卧房旁边的耳房,这耳房本是给值夜的丫鬟住的,连窗户都没有。

    王贵便将瞿能父子一路上的经历、找到的世外桃源、如何乔装驼运粮食等事都一一小声地说出来。

    瞿能还救过两个小娘,不过被山匪折磨太甚,没几天就病死了。

    王贵几乎用耳语的声音道:“奴那石洞出口在悬崖上,离山谷很高,只有一条在石壁上凿出来的路,下面一段还得爬藤条下去,乃是出山的唯一通道,瞿将军父子合力推了一块大石头将洞口堵了……”

    朱高煦在耳房里听王贵描述,听得十分仔细,二人窃窃私语地谈论了良久。

    第一百六十一章 周公成王论

    洪武门内的御街两旁,全是中央衙署,五军各都督府、锦衣卫、太常寺,以及六部诸衙等等。酉时走到洪武门附近,还真是随便泼一盆洗脚水,泼中一个官也是三五品。

    这时有马队从洪武门内出来,大红的斗篷如云一样,将中间一个身穿赤红团领、头戴乌纱的武官护在中间,排场阵仗相当了得。

    那武官官位不算高,三品而已,大明朝武官的品级普遍高、京师的武官动不动就一二品,这个三品官真的很普通……却没人敢惹他,因为他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洪武末年,太祖削锦衣卫刑讯缉捕之权。但现在锦衣卫的所有权力已恢复,且有过之而无不及。管你是勋贵还是部堂大员,得罪了锦衣卫指挥使,肯定没好果子吃!

    而这任指挥使纪纲更坏,与官场上的陈瑛勾结,简直是人见人厌。路上的官员纷纷回避,不想与锦衣卫指挥使打招呼、也不敢惹他们。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一声马嘶,穿着红披风的校尉顿时大骂道:“骑马不长眼,是不是想死?”

    “嘿,这位军士兄弟,火气太大啊。”一个身穿灰色袍服,头戴网巾的高壮后生道,他脸上竟还带着微笑,好像一点都不怕这帮人。他又道,“买点云南茶喝,要熟茶,去肝火。”

    校尉听罢一愣,见那后生的穿着虽然乍看普通,却都是好料子、且熨得很整洁,腰间还挂着黄金拼镶的剑鞘。敢在洪武门带剑的人,不会是普通人。但校尉还是不怕他,径直骂道,“锦衣卫指挥使借道,快滚!”

    就在这时,纪纲的声音道,“哎哟!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不是高阳王吗!”

    纪纲瞪圆了眼睛,竟然翻身下马,走到朱高煦马前拽住他的马缰,点头哈腰道,“末将拜见高阳王。”

    周围的将士都傻眼了……但纪纲的表现并不过分,因为高阳王名声在外,恶名比纪纲早多了!锦衣卫要整人,还得先抓人回去安罪名,稍微重要的官得皇帝默许;而传说中高阳王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京城也不管你什么官,直接当街打死再说!

    纪纲马上指着刚才骂人的校尉道,“你是不是活得不腻烦啦,知道这是谁?高阳王!谁见了高阳王,不肃然起敬?老子把你骂人的舌头挖出来!”

    那校尉一脸纸白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言重言重。”朱高煦微笑道,“不知者无罪,我大人不计小人过。算了。”

    大伙儿顿时觉得,这高阳王竟然挺和气的,并不是传说中那么可怖。

    朱高煦又道:“纪将军不错哩,瞧这队伍阵仗!我当年就看你绝非池中之物。”

    “哪敢哪敢。”纪纲陪笑道,“小的刚办公出来,王爷是微服私访,要不然您的仪仗,谁敢仰望哩?”

    “哈哈哈……”朱高煦笑道,“我要去西边,纪将军顺路?”

    纪纲忙道:“顺路,顺路。王爷请!”

    纪纲重新上马,拍马靠近朱高煦。这时朱高煦开口道:“我听说纪将军以前是生员,有个同学……”

    话音刚一停顿,纪纲便挥手让身边的人马离远点。

    朱高煦看在眼里,便降低了声音,“有个同学叫高贤宁?”

    纪纲道:“是哩。当年在县学里,高贤宁乃温润君子,学问好。县令、教谕、同窗无不喜高贤宁,却都不见待俺。唯独高贤宁不弃,常与俺饮酒作对,多番出手资助……”

    “哈!没想到纪将军竟然能吟诗作对,乃文雅之人?”朱高煦笑道。

    纪纲恬着脸道:“让王爷见笑了,好歹俺也曾是生员,虽然是被赶出县学的生员……高贤宁这人确实不错,有古君子之风,以诚待人,谁都爱与他来往。”

    “难怪我父皇想召他进京。”朱高煦微笑着,忽然诈道:“我听说,纪将军知道高贤宁在哪!”

    纪纲愣了一下,抬头观察朱高煦那忽然一本正经、满眼认真真诚的神情。

    朱高煦低声道:“我已知道内情了,不会与别人说的,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多要紧的事,你放心。”

    “谁泄露给王爷的?”纪纲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