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俺乃天子,说话还能儿戏?”朱棣一本正经道。他言下之意,对以前的承诺绝口不认账、当作儿戏,是因为那时他还不是天子?

    高煦闷闷不乐地没吭声。

    朱棣见状,便道:“高煦可以过一段时间再离京,俺叫人把云南的王府给你修得又大又好,在京师再找个地方修一座王府,等你回京的时候住。”

    “谢父皇恩。”高煦依旧闷闷的。但他从不让父皇感觉到、皇帝的意志被反抗了。

    朱棣接着说道:“一会儿高煦去见见你母后。你成婚之后,你母后就念叨着高燧的婚事了,相中了徐章的女儿,你估计还来得及看你三弟成婚。

    还有你们三妹、四妹都要嫁给宋晟的儿子,这是俺决定的。”

    高煦拜道:“儿臣领旨。”

    朱棣打量了高煦一会儿,便道:“你母后在坤宁宫。出东暖阁,叫郑和带你去。”

    高煦起身拜道:“儿臣告退。”

    “去罢。”朱棣轻轻点头,目送高煦走过隔扇。

    走出东暖阁,朱高煦偏着头看了一眼廊芜上面灰蒙蒙的天空。今天雨倒是没下了,可老不见太阳。

    说是要升亲王,他显然没有一点愉快的感觉。

    但有多不高兴,还真没有。就算是云南边陲,他还是亲王、在当地地位超然的存在,能有多差?

    最多算是有点失望罢,没想到封到了最差的地方之一。正所谓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原来高煦以为父皇没给他太子位、他又那么听说,父皇会有点补偿心理。

    显然是想多了。

    “这天儿还得下雨。”郑和的声音忽然道。

    朱高煦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像是哩,全是云。”

    郑和又抱拳道:“奴婢提前恭贺王爷受封为汉王。”

    “汉王?”朱高煦脱口说了一句,又看了郑和一眼,顿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封地、封号,不是今天才决定的,郑和已经提前知道了。

    朱高煦露出一丝笑容:“好说。我从郡王做了亲王,感觉还行,就是封地远了点。以后想进京看父皇母后、京师的亲朋好友,便没那么方便了。”

    郑和道:“等到皇爷、皇后娘娘太念想王爷的时候,或许会改封近一点哩。”

    “希望如此。”朱高煦道,“我确实不太喜欢云南那地方、眼下的云南。”

    乾清宫矗立在宽阔、空无一物的砖地上,二人便从乾清宫一侧往北走,到了坤宁宫的台基下。这时朱高煦看见妙锦站在石阶上。

    “未想小姨娘还在宫里。”高煦招呼道。

    “高阳王。”妙锦先款款执礼,接着说道,“皇后身子弱,我留在宫里一段时间,为皇后调养。”

    因有郑和在侧,朱高煦不便多说,只道,“我要去云南了,父王要给我的封地在那边。”

    妙锦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问道,“何时走?”

    朱高煦道:“不知道,或许还能呆两三个月。父皇叫我等三弟成婚后再走。”

    “哦。”妙锦应了一声,便不吭声了。在别人眼里,她似乎不太关心、所以问得少,但她的眼睛里却深藏着忧伤。

    人有时不想说话,却并非因为没有话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春和

    父皇说,让大哥朱高炽当太子、是母后的意思。母后应该是那个意思的,不过这种大事母后能作主?

    徐氏的身体确实不太好,脸上没什么血色,说话也有点软绵绵的。母子见了面,她说经常会头痛。朱高煦也没法子,只好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朱高煦那些保重身子的话,确是真心的。眼下太子位已经确定,母后若能长命百岁,对高煦是一种庇护。

    ……走出坤宁宫,除了中间耸立的大殿,周围空无一物,红墙内只有一片平坦空旷的砖地。

    密布的云层在宽阔的宫城上方,气势壮阔、如山压境。

    偶尔有穿着月白裙的宫女提着东西、拿着拂尘的宦官,迈着细碎的步子在远处走过,人们出现在这里都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回妙锦又送朱高煦出来,但皇宫与燕王府内宅不可同日而语,连说话也非常不方便……此地视线开阔、人又多,众目睽睽之下,会让人有一种拘束感,下意识会担心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被人看去了议论。所以不是妙锦一个人送朱高煦,否则看起来会不太好;身边还有个宦官郑和。

    既然有郑和送,妙锦还是跟了出来,该是有话要说罢?

    于是朱高煦对郑和道:“郑公公到交泰殿西侧等我,我想和小姨娘说几句道别的话。虽然我一时半会不会离京,但到皇城后宫来的时候也不多。”

    “奴婢遵命。”郑和立刻拜道。

    按照礼制,皇帝住乾清宫、皇后住坤宁宫,中间的大殿就是交泰殿。从坤宁宫门外过去,到交泰殿很近。

    等郑和先走了,朱高煦与妙锦一前一后慢慢向前走,他很快便转头道:“妙锦是因圣旨而被强留在宫中?”

    妙锦愣了一下,摇头道:“皇后待我很好。”

    朱高煦趁回头的时机,仔细打量着妙锦的神情,但没发现什么异样。她的目光有些闪烁,脸颊上微微有点红,或是不知该以怎样的身份面对高煦。

    朱高煦沉吟片刻,再次回头沉声道:“我先去云南,如果在那边呆得久,熟悉了地面就接妙锦过来。”

    “嗯。”妙锦抿了一下朱唇,露出一丝笑意,不过笑得有点勉强。

    哪怕是轻轻的一笑,朱高煦看得也有点痴了。她那双妩媚的杏眼当真艳美,哪怕穿着粗布道袍,光是那眼睛里的笑容和美妙的身段,在宏伟壮丽的宫城衬托下,也真称得上国色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