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走进屋子里,便听到了一声“瞄”的叫声,那只猫却比姚姬的头发还长得快,已经是大猫了。这间房里有一道隔扇,隔扇外面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案,椅子上垫着软蒲团、桌案上摆着墨迹未干的纸和笔砚等物。

    他转过身,先把房门关上了。

    姚姬见状抿了一下朱唇,不动声色地走到窗户边,把窗户后面的帷幔也放了下来。朱高煦愕然,脱口道:“我不是想做那事。”

    姚姬脸顿时一红,又把帷幔挂了起来,轻声道:“我也不是……”

    “咱们到里面暖阁里说。”朱高煦指着隔扇道。

    姚姬便跟了进来,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朱高煦在一条腰圆凳上坐下,沉吟片刻才道:“姚姬还记得自己出生之地么,是不是苏州府长洲县?”

    “是。”姚姬应了一声。

    朱高煦沉声道:“姚广孝也是。”

    姚姬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他是我同族叔公。我以为,王爷之前就已猜到我们是亲戚了,都姓姚。”

    朱高煦道:“我还知道一个长洲县的人,也姓姚。”

    “哦?”姚姬修长的眉毛微微一挑,好像有点紧张的样子。

    朱高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寻思她可能还有个姓姚的同党?他又道:“此人是苏州府长洲县人士,原来是个锦衣卫百户,后因私通海贼陈祖义获罪,此人与子、女一并不知去向,其妻于家中上吊自尽……”

    他顿了顿又道:“此人名叫姚逢吉。”

    姚姬的脸色忽然变了,她一双大眼睛瞪在那里,身体仿佛一下子僵了似的。

    片刻后,姚姬用颤抖的声音道:“他在何处?”

    朱高煦摇头道:“不知,朝廷曾悬赏缉拿,但至今尚未归案。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哪里。”

    姚姬忽然坐到了床边,怔在那里。这姑娘好像今年才十七岁,不过平素举止很沉着从容,像今天这样丧魂落魄的样子,朱高煦几乎没见过。

    朱高煦终于把自己大胆的猜测说了出来:“令尊名叫姚逢吉?”

    姚姬看了朱高煦一眼,点了一下头,“我本来记不得了,后来问别人才知道……王爷从何处得知?”

    朱高煦得到了确认,遂把怀里的卷宗拿了出来,递过去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旧档。”

    姚姬起身来拿,目光久久在朱高煦脸上回旋,“王爷在帮我寻找我爹么?”

    朱高煦不置可否,他也是偶然得到的东西,更不知杜二郎为何要弄这卷宗出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恼羞的隐忍

    幽静的暖阁内,偶尔发出“沙”地一声翻纸的声音。姚姬正迫不及待地翻看着册子,朱高煦也沉默地坐在圆凳上。

    此时,朱高煦才想起一件事的微妙之处,原来被他忽略了。

    那次朱高煦想悄悄去接应盛庸的家眷,幸亏姚姬提醒了他;也因此,他才坐实了姚姬的奸谍身份!

    在姚姬暴露之前,她曾要求朱高煦陪她玩骑马马……非常幼稚,一般小孩儿才玩。但年纪不大的姚姬并非那种可爱小姑娘的性子。

    朱高煦现在才想到,彼时姚姬可能想起了她的爹。很多人都有执着的东西,敢情姚姬的执着是她的生父吗?

    想到这里,朱高煦便开口道:“时间太久了,姚逢吉又是逃走的,现在难有头绪。不过我会竭尽全力为姚姬找到他。”

    姚姬抬起头道:“王爷没骗我?”

    “我何时爱骗人?”朱高煦皱眉道。

    姚姬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又看朱高煦,她垂下头抿了抿嘴,“我怀着不轨企图接近王爷,欺瞒了您,王爷为何如此对我?”

    朱高煦沉吟道:“假的事儿里,也会有真的东西。”

    他接着又道:“卷宗里写着姚逢吉携一儿一女逃走,但显然有偏差。你被姚广孝带走了,应该还有个哥哥或弟弟,也在姚广孝手下?”

    姚姬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朱高煦径直问道:“能告诉我,他是谁么?可在汉王府内?”

    姚姬摇头道:“不在汉王府。无论如何他是我眼下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出卖哥哥。王爷……”

    “好,我不逼姚姬。”朱高煦站了起来,“这卷宗你留着看,但不能把此物说出去,不然今后我要查令尊的消息,就更难了。”

    姚姬点头道:“我答应王爷……妾身送送您。”

    ……

    七月中旬,王贵等一行人也回到了云南府。

    王贵禀报的事,大抵和陈大锤所言差不多。只有一件事,王贵沉声道:“平安在北平查到,瞿能父子可能没死、被人救走了。平安还悄悄问奴婢,是否乃王爷所为。”

    朱高煦马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王爷,那平安有诈?”

    朱高煦却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不可能。虽然我与平安来往不多,但知道他是什么人!平安在战阵上,就是个狡诈的滑头,但他绝不会干那种事。

    他爹平定是太祖养子,这等身份地位的人,朝廷动他是因为不信任、以及对‘靖难之役’的清算。就算平安愿意干那等龌蹉事,他要死还是得死,迟早罢了!平安没那么蠢。

    咱们救人的事,如果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能猜到。一个是姚广孝,另一个就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