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先去了陈大锤家的院子,平安、赵平、陈大锤都下了马车。跛子和妇人依旧在车里,接着他们乘坐王贵赶的马车离开了。

    平安重新回到别院的方寸之地,他一头雾水,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甚么。

    ……

    平安的身材模样奇特,果然没能逃过朝廷的耳目。

    此时贵州、云南等地的驿丞县令先后奏报入京,先后发现疑似大将平安的人经过。官府的奏报走通政使司传入皇城,于是许多大臣都知道了这件事。

    次日皇帝便召诸大臣及新任内阁官员到东暖阁议事。面圣的地方不在朝堂上,朱棣似乎只是想问问大臣的看法。

    朱棣问道:“昨日有地方官上书,言平安去了云南,朝廷是否该定平安的罪?”

    一时间好些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唯有吕震站出来,他拜道:“臣以为,不管平安离京前是否做了违法之事,而今也应想办法先把他抓回来,问清楚缘由。”

    朱棣微微点头。

    吕震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当年朱棣刚刚起兵,吕震就主动来投。他常年在北平辅佐燕王世子,在诸次守卫北平城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吕震虽说不是燕王府旧臣故吏,却也比朝中一般的大臣要受信任。

    吕震没有退下的意思,躬身又道:“臣在北平时,听说瞿能父子可能没死;后来盛庸辞官,也没有回原籍、却在半路跑了。这些不知所踪的人,和平安的身份一样,都是旧将……臣斗胆推测,或许他们正受同一人所庇护!

    瞿能、盛庸,以及大奸臣齐泰都已无影无踪,唯独平安下落有迹可循。只要抓住平安,或能找到更多的人。”

    吕震说完作拜道:“请圣上明断。”

    “嗯……”朱棣发出一个意思不明的声音。吕震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皇帝今天问的是该不该给平安定罪,而非要不要抓平安回来……这种事,皇帝还需要问大臣的意思么?能抓到肯定要抓回来!皇帝派到云南的胡濙和一些锦衣卫,都可以干这个事;甚至原来燕王府的谋士们也可能保留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奸谍。

    吕震的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奇怪的是,吕震原本不应该在皇帝面前说废话的,他投奔燕王府前、就是官场众中人,颇有心思。

    就在这时,翰林侍读、新进文渊阁学士解缙站出来执礼道:“圣上,臣听说各地有奏报,平安去了云南。云南只有两个人能庇护平安,汉王、西平侯!圣上只管问他们要人便是了。西平侯而今正被汉王盯着,臣以为只有汉王敢干这事!”

    朱棣皱眉一皱。

    解缙却继续侃侃而谈:“吕少卿刚才又说齐泰、瞿能、盛庸都是受一人包庇,那西平侯和汉王之中,谁能办到?沐家远在云南,只有汉王!汉王居功自傲,又恃圣上宠爱而骄妄,一向不尊礼法,胆大妄为,圣上不可不察。”

    朱棣终于开口道:“高煦与解学士有私怨?”

    解缙瞪眼道:“臣绝非挟公报私之人!况臣与汉王素无往来,所言者,皆因汉王所作所为。汉王不管礼制淫乱、逾制、杀人,无一不是违法之实!”

    “嗯……”朱棣又点了一下头。

    这时暖阁里静得可怕,再也没人吭声了,气氛莫名变得十分紧张。好几个大臣都愁眉苦脸地悄悄看解缙两眼。

    朱棣开口打破了寂静,说道:“吕少卿言之有理,朕暂且不定平安之罪。找到人之后,叫他回来先问问。”

    大臣马上附和道:“圣上英明!”

    朱棣挥了一下手,大伙儿便谢恩告退。

    一行人刚走出乾清门,吕震怒不可遏地追上来,拦住解缙的去路,恼道:“我在圣上跟前说话,解侍读过来掺和啥?”

    解缙也怒目而视:“圣上既然召见了我,我不能说话吗?”

    “要说你先说,为何非得等我说了,才上来一顿胡乱搅合!”吕震道。

    这时袁珙走了上来,劝道:“算了,算了。吕少卿少说两句,莫伤了和气。”

    “莫名其妙!”解缙哼了一声,甩开袍袖就走。

    袁珙和吕震并行走到乾清门外的开阔地,袁珙便低声劝道:“解缙就那性子,圣上是知道的。”

    吕震小声道:“话是这么说,可他来搅局,现在弄得我进退都是一身麻烦!

    我在圣上跟前,只想把以前那些销声匿迹的人也扯进来、把此事再言重一点。可解缙一接话,怎么好像我成了太子的人、专门针对汉王?”

    举止还算儒雅的吕震这时骂出了一声,“曹他娘!”

    袁珙道:“平安去云南,可能真的只有汉王有胆子有能耐收留,这次汉王要吃不完兜着走!”

    吕震皱眉道:“只是地方官吏的奏报,不能坐实此事。”

    袁珙摇头沉声道:“何须坐实?吕少卿难道不觉得,解缙说得很有道理么?”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耿浩一夜都没睡着,墙壁上高高的小窗、好像稍稍亮一些了,公鸡的第一次打鸣也清楚地传了进来。

    沐晟、沐蓁、耿老夫人、胡濙的脸以及他们说过话,一一再次闪过耿浩的脑海。

    上次胡濙来找过耿浩,推心置腹地解说了一番耿家的处境……胡濙说,沐府保不了耿家,更没法给他荣华富贵;为今之计,只有投靠当今皇帝才是王道正途!胡濙甚至出示了皇帝的密旨,证实他是皇帝心腹。

    后来耿浩终于去了报恩寺街,找了胡濙谈话,表示愿意靠拢。那次胡濙又说,沐府既然能收容耿家的人,一定还有别的人;只要耿浩告密、立了功,胡濙就保他平步青云!

    而昨天,耿浩真的就发现了一个秘密!

    但耿浩没有马上去找胡濙,反而犹豫了很久,昨晚上烦恼得几乎没合眼……还是因为沐蓁。

    耿浩与沐蓁青梅竹马,毕竟有些情意的。可是,从小到大多年的情意、对她的千依百顺,竟然比不上与有权有势者的数面之缘?表妹在汉王跟前,多少次刺伤了耿浩的心!

    是的,耿浩不能在梨园有一席上座,他也请不到李楼先到沐府唱戏,也弄不到李楼先抄写的戏本,甚至也没有武艺救表妹;而这一切对汉王却是轻而易举。耿浩感觉自己非常卑微,非常心酸!

    但是表妹就应该为了权贵的小恩小惠,马上就把多年的情意都忘掉吗、把他的东西弃之如敝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