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抱拳道:“正是。那天末将正在体仁门当值,亲眼见到此人拿着一封信、要见汉王。信被一个黄狗的宦官送进去,接着汉王就乘坐马车出来了。送信的人也被宦官黄狗放了,彼时末将正上值,不便跟过去。只知他往这边来了。”

    姚芳问道:“谁送的信,信上写着甚么?”

    陈刚一脸难看道:“末将不知。”

    姚芳拍了一下陈刚的肩膀:“不怪你,有这个消息已是不易。”

    他不禁想起了妹妹姚姬,原以为在汉王身边更容易获得消息;不料那么久了没甚么用,还不如一个护卫军中的武将知道得多。

    “咱们不能呆得太久,就此别过。”姚芳道。

    陈刚抱拳道:“末将告辞!”

    ……姚芳在体仁门外的各处街巷里游逛了近十天,终于在一家窑子门口看见了个与画像上的人相似的汉子。

    “兄弟留步。”姚芳走了过去。

    汉子还喝了酒,转头过来顿时喷了姚芳一脸酒气:“小哥啥事?”

    姚芳径直问道:“兄弟是否见过一个身躯宽大的壮汉?他的胳膊比一般人的腿还粗。”

    汉子怔了片刻,摇头道:“没、没见过。”他说罢转身欲走。

    姚芳追上前,摸出一袋铜钱道:“兄弟若见过,这袋钱就是你的了。”

    汉子马上伸手来拿,不料姚芳手一缩:“真的见过?你替他做了甚事?”

    “别说,最近的钱还真好赚!”汉子盯着布袋道,“那人也给了我一些钱,叫我去汉王府送封信……啊!”

    姚芳忽然一掌打到那人的颈窝上,然后将其按翻在地,麻利地掏出绳索将他的手绑了,又将他的嘴堵上,然后抓着往巷子里走。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姚芳便骂骂咧咧道:“老子最恨盗贼,这就送你去见官!”

    那汉子愕然瞪着姚芳,不断地摇头。

    二人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姚芳与陈刚见面的院子里,姚芳把那汉子绑在了一根柱子上。然后就忙着升火去了。

    不一会儿,姚芳坐在了炭火前,那一根铁放在上面烧。被绑的汉子瞪圆了双目,看着姚芳在做那些琐事,酒似乎也完全醒了。

    “叫一声,就在你脸上烫一下!”姚芳冷冷地说。伸手便拔掉了汉子嘴里的布团。

    汉子道:“为啥?我不是盗贼,为啥抓我?”

    姚芳问道:“叫你送信的汉子,去何处了?”

    汉子道:“我不知,真不知道!我拿了钱送完信,被放出来就没见着人啦……”

    姚芳马上又用布团将他的嘴塞上了。

    姚芳琢磨了一阵,这事儿暂时不能让胡濙知道……因为胡濙是皇帝的人;而姚芳是道衍的人。道衍虽也是皇帝的重臣,但还是有区别的,姚芳不想擅做主张,一切先禀报了道衍再说。

    这汉子可以留作证人,不过要因此证实平安与汉王有关,仍稍嫌不够。

    姚芳思前想后,决定再打探十天八个月,若是事情仍无进展,便先带着这个汉子返京。

    这下够汉王喝一壶了!姚芳的脸也因激动而微微变红,此番若能再度立功,他的官位还能更进一步!

    第二百三十九章 识得此法

    昆明县衙前面的这条街,叫县前街。

    街边靠着一辆马车,坐在马车前边、手里拿着鞭子的后生,正是姚芳。姚芳穿着一身灰布短衣,头上戴着一顶草帽。

    从这边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斜对面的县衙照壁,连照壁上猛兽吞日的雕画也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姚芳便看见身穿绣狮团领服的沐晟走出了县衙。沐晟忽然扶住墙,“呕……”地一声趴在墙边吐了!沐晟旁边的几个人赶紧上前扶住,有人递了块手帕过去。

    隐隐传来了说话声,沐晟道:“你们能确认里面的死人,真是杨勇的尸体?”

    有几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道:“尸首虽已发胀,可错不了,必定是杨勇!”

    这时姚芳这边的马车,似乎被县衙门口站的人注意到了。姚芳不动声色地甩了一下马鞭,急忙赶着马车离开此地。

    不久前姚芳得到了有关平安行踪的供词,所以他现在很怀疑,沐晟窝藏平安之事、恐怕是被汉王嫁祸的!

    姚芳眼下便在思虑:要带着证人回京师,实在是太远了。过一段时间若还没有进展,是不是干脆把抓获的证人交给胡濙、然后让胡濙再查查?

    毕竟汉王才是他的叔公姚广孝要对付的人,当初姚芳去守盛庸家时、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如果胡濙能查实平安与汉王府有关,此事对汉王肯定不利!

    ……

    越州东山,山上白烟笼罩,“砰砰砰……”的火铳声络绎不绝,好像过年时放的鞭炮。

    山下无数披坚执锐的明军,正沿着路面列阵,远近旌旗密布刀枪如林。

    朱高煦身披扎甲坐在一匹棕马上,抬头看着山坡。上面的寨子里燃着大火,火光和浓烟弥天,惨叫哭喊的声音也隐隐可闻。

    他没有亲自上去,此时也没说话,一种罪恶感正在他的心头挥散不去。他心里非常明白:这个寨子的土人,极有可能是无辜的!

    也许达到目的才最重要,但他亲眼看到自己干的事时,仍然有点无法释怀。

    不多时,一群乱哄哄的人出现在了山路上,连滚带爬的人们哭喊嘈杂不已。旁边的韦达转头过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朱高煦。朱高煦侧目微微点了点头。

    韦达立刻抖了一下缰绳,向西边拍马过去了。列阵在山下大路边的一股步兵很快调转了方向,等韦达挥手下令,众军便向山边的路口列队跑步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