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看了她一眼,心里怕郭薇会不小心泄露机密。他沉吟片刻便道:“一件事就像一个茧,看起来很简单,但一只蚕用了很多细丝才编织了它……”

    郭薇偏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儿,轻轻摇头道:“我觉得王爷有时候说话好难懂。”

    朱高煦叹了一口气道:“我怕薇儿说漏嘴。”

    郭薇顿时撅起了小嘴,却没有辩解。

    就在这时,王贵前来回禀了。朱高煦向郭薇告辞后,与王贵一起走出寝宫,径直往承运门而去。

    一行车马共有六个人,王贵在前面赶车,朱高煦和姚姬二人坐在车厢里。姚姬的脸微微泛红,目光时不时地从朱高煦脸上拂过。

    朱高煦挑开车帘,正看着外面骑马的中年汉子马鹏;但姚姬并没有注意他。

    “哐”地一声,马车的两个轮子从一道门槛压了过去,马车径直驶进了一道门,然后慢慢停下来了。

    朱高煦先从车上下来,然后亲手扶姚姬下马车,还专门拿一只手挡在她的头上面。旁边的马鹏正瞪眼看着,他做过锦衣卫百户、显然懂亲王的礼仪,所以应该对朱高煦的举止很好奇;片刻后他又观察着姚姬。

    姚姬只皱眉看了马鹏一眼,便没在意了。

    王贵道:“前几日奴婢得到赵百户传的话,挑了个地方买下来,就是这座楼了。不久前此处是一座酒楼,奴婢已经遣散了里边的人。外面有一栋二层的阁楼,刚才咱们径直到后面的院子里了。”

    朱高煦回顾左右,果然觉得偌大的院子显得空荡荡的。

    他回头说道:“陈大锤、赵平,你们去前面的阁楼。”

    两个武将抱拳道:“末将等得令!”

    朱高煦又看向王贵道:“你到那边门外,先候着。”

    王贵也弯腰道:“是。”

    “二位请。”朱高煦看了马鹏和姚姬一眼,朝着西边的厢房走去。

    就在这时,姚姬才诧异地开始打量着马鹏,因为这事有点奇怪了……马鹏一个武将,怎会跟着过来?

    三人刚进厢房,马鹏便有点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你是姚姬?”

    “啊?”姚姬顿时捂住了嘴儿,满是惊讶的大眼睛瞪圆了。

    朱高煦淡然地开口道:“我说过要帮忙找到你的父亲。他就在你面前。”

    姚姬此时已愣在原地,整个人似乎都僵了。她竟倒退了两步,忽然身子一软,人便蹲了下去。朱高煦忙伸手扶住,见她已满脸是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淌。此时她才终于发出了一阵阵抽泣声。

    马鹏也伸出了手,怔怔地看着姚姬。

    姚姬捂着嘴,神情复杂地盯着马鹏,她忍住哭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颤声道:“您真的是我爹吗?”

    第二百四十二章 无实力的愤怒

    朱高煦看着姚姬红红的眼眶,心下猜测:虽然她还不能确定面前这个汉子的身份,但应该有些相信了。

    他便开口道:“当年姚逢吉离家时,姚姬还小;但你有个哥哥,应该认得你爹。你的哥哥现在云南吗?”

    姚姬闻声转头过来。朱高煦看着她的眼睛,正色点了一下头。

    她稍作犹豫,轻声道:“我哥哥也在云南。”

    朱高煦听罢,马上就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平素很在乎比格,看来是有用的;现在姚姬便能相信他这个人了,相信他不会干出那种太卑鄙的事。比如随便找个人假装姚逢吉,骗她供认出她哥是谁。

    “那你现在去把你哥找过来,以便确认姚逢吉的身份,何如?”朱高煦随即好言问道。

    这时姚姬已稍稍冷静下来,看着朱高煦道:“王爷是怎么认出我爹的?”

    朱高煦比划了个手势,淡然道:“系带子的手法。”

    姚姬愣了一下,转头又看马鹏。马鹏道:“姚芳和你,这些年还好么?”

    姚姬不答,沉默片刻后她便道:“我去一趟报恩寺街,先把我哥找来。”

    朱高煦马上回应道:“我叫王贵送你去。”

    姚姬离开酒楼后,马鹏显得十分沉默。他把手指插进鬓发里,用力地揉搓着脑袋,埋着头坐在一根木条凳上一言不发。

    朱高煦也没说什么话,他一边揣测着父女俩的心情,一边盘算着这件事的干系。

    等了很久,姚姬兄妹终于回来了。

    一个浓眉大眼的后生站在厢房门口,目光停留在马鹏的身上,瞪眼道:“爹?!”

    马鹏从条凳上站了起来,打量着后生:“你就是姚芳?”

    厢房里摆着一张方木桌、四根条凳,本来这里就是酒楼。朱高煦坐在最里面的条凳上,他没出声,只是仔细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或因小孩长大后变化比较大,所以马鹏不太能确认两个子女的长相;而姚芳却认得马鹏。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姚姬道:“哥,他真是我们的父亲?”

    姚芳依旧瞪着马鹏,他站在门口、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姚姬颤声问道:“爹,您当初为何要抛弃我们?!”

    “唉!”马鹏再次叹了一口气。

    朱高煦终于开口说话了:“这边有凳子,过来坐下说。那么多年的事了,一两句话可能说不清楚。”

    ……姚家三口人坐到一起,相互把往事说了一遍,多年以前的真相已渐渐清晰起来。朱高煦一直在旁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