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兵力悬殊巨大,汉王军必定能攻陷成都;只是问题仍然没变,甚么时候能攻陷?

    此时在成都府,朱高煦已经掌握了局部的巨大优势。但放眼全局,南方顾成张辅拥兵二十万;四川东面,朝廷必然在整军备战,规模恐怕会达到数十万人!汉王军的处境不容乐观。

    “驾!”朱高煦骑马冲出营门,身边一群铁骑鱼贯而出。

    一众骑兵向前奔腾了两三百步,便转了个方向,与城墙平行前进。

    朱高煦策马飞奔,眼睛却不看路,一直盯着远方的城池。约一里余地之外,城墙已能看见;那城墙上隐约架着各种火炮,打得最远的洪武大炮肯定也有,不过这里看得不太清楚。

    此时此刻,事关一座大城、乃至整个四川布政使司地盘的统治权,竟然全在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一念之间!

    那个华阳郡王、朱高煦的堂弟,根本没见过面的人,从一些传闻看来、多半只是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万权在安南国时,朱高煦也只是认识而已,没多看重他。

    但是朱高煦还是决定把宝押在这俩人身上、押在偶然之间!

    “这世上若无偶然,便不会有战争。”朱高煦的坐骑渐渐慢了下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刘瑛等人,忽然说起了话,“不然只要摆好车马炮,大家推算一番就能得到结果,胜败注定,何必再流血?”

    第四百零三章 有缘来相会

    汉王军大营里,“嘎吱嘎吱……”枯燥又反复的锯木头的噪音,响个不停。抬着木头的军士也十分整齐有节奏地“嘿哟”吆喝着。人们正在伐木搬运木料,建造回回炮和云梯,四面一派忙碌的景象。

    知道军中内情的护卫部将、曾劝过朱高煦,建议不必制造军械。但朱高煦答道:如果咱们围了城、却不建造攻城的工具,那便等于是告诉郭资,咱们铁了心想靠内应夺城!

    沐晟军还没到达城西,朱高煦部已将成都四面围定。他每天调兵上去,用弓弩、铜火铳、碗口铳等远程兵器攻打城墙。

    距离城墙近百步开外,一排排士卒列队站立、面前放着火把火炭,大伙儿将缠绕在箭镞上的油布点燃。在武将们的吆喝声中,前面的枪盾重步兵哗啦啦一片蹲下去了,后面的弦声“噼里啪啦”响起。

    空中黑烟沉沉,密密麻麻的火箭仿佛萤火虫一样飞向城头。“轰轰轰!”的炮声时断时续,城墙上下,硝烟滚滚,火光闪耀。

    “嘶……”远处传来了战马的惨嘶,一枚炮弹落进了骑兵人马里,引起了稍稍骚乱。但大股骑兵阵依然不动,将士们拿着马缰,静静地站立在马匹旁边,望着远处那紧闭的城门。

    朱高煦回头看了一眼,见军阵无甚异样。他想起以前与沐晟说话时,沐晟说有些土司的军队、几通炮击就能打垮;但大明卫所军队还没糜烂到那个地步,大伙儿也熟知火器,不会轻易被吓住。

    双方相互用弓弩火器射击,阵仗很壮观、炮声震耳欲聋,但作用并不大。此时的远程武器,在距离百步之后杀伤力有限,只能缓慢地消耗彼此的兵力。

    如此耗到了下午,朱高煦便派人传令,各部陆续退兵,回到二里地外的大营去了……

    重武器仍需数日才能建造成型几部,汉王军还无法对成都城发动有效的进攻。但第二天天还没亮,朱高煦再次下令各部聚集兵马,列阵抵近城墙故技重施。

    朱高煦骑在马背上,盯着城门的时间久了,也难免越来越慌。他的心一直悬着,担忧着内应出现甚么始料未及的问题!

    联络策划的时候泄密?或是那华阳郡王和万权是个有心无胆的人?

    朱高煦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反反复复地想着那些事。他又心存侥幸:我是大明朝亲王,也没说不给人活路,成都的军民没有必要死守围城。只要有一些人组织起来反水,肯定会出现变化!

    关键是组织。即使在元朝末年,无数人已经活不下去了,亦须大明太祖等一批人,利用宗教之类的名义把人们聚集组织起来,天才会变……

    忽然之间,远处的南城门似乎动了一下。朱高煦立刻屏住呼吸,伸手揉了一下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城门真的正在缓缓开启!

    “骑兵上马!”朱高煦回头大喊道,“全部骑兵,冲城门!”

    众军立刻哗然,呐喊声此起彼伏,将士们纷纷翻身上马,马蹄启动。前面的马群慢跑了一会儿,很快就开始加速冲刺,“隆隆隆”的欢快马蹄声连绵不绝。

    城门已经渐渐洞开,吊桥“砰”地一声落在了护城河边。城门里不断传来大喊声:“孤城死地,不如投汉立功!”“孤城死地,不如投汉立功……”那侯海等人办事很用心,听这连词儿、肯定也是事先想好了的。

    无数汉王军骑兵不断从城门冲进去,古朴的城门口不断重复着同一番景象,喧嚣吵闹声震天动地。朱高煦看见这样的场面,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这时才稍稍落地了,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旦攻下成都城,四川布政使司全境基本算稳了!毕竟这是朱家内部的争战,绝大多数人的抵抗难以顽强,谁在上面掌权人们多半就听谁的而已。

    “弃兵器蹲下者,既降免死!”汉王军中的武将大喊道,诸骑兵将士一起大喊。那城墙上下、刚刚增援过来的步骑,见到铁骑大片冲进来,到处“叮叮哐哐”都在响,投降者不计其数。官军武将完全制止不住,甚至许多武将也降了。

    “咔嚓擦咔……”城门外的步兵以纵队小跑着,很快也到了门口。

    朱高煦带着亲卫,在步军前面先冲进了城门。他刚进去,便听见了脚步声和铁甲碰撞的雄壮声音,看见一大股官军步兵正在一条横街上。

    不过等到汉王军大股步军也进来了,那些官军人马便陆续停了下来。

    朱高煦转头喊道:“四川卫所的弟兄们,你们能在安南国跟随本王,为何不能在四川追随我?想想咱们所向披靡的风光!”

    “叮叮哐哐……”立刻就有一大群人不约而同地把兵器扔了。

    就在这时,侯海、万权还有一个穿着团龙服的年轻人,带着一群军汉过来,他们纷纷向马上的朱高煦抱拳鞠躬。

    朱高煦指着侯海道:“侯典仗,你干得不错,立了大功,现在就做汉王府左长史。”

    侯海忙道:“下官多谢王爷栽培!”

    朱高煦又看了一眼万权:“咱们有缘,万将军继续跟我干!”

    万权也忙拜谢。

    朱高煦这才看了一眼那面生的年轻人:“兄弟便是华阳郡王?”团龙服后生执礼道:“弟拜见堂兄。”朱高煦高兴地说道:“侯海答应你的话,就是本王的意思,一定兑现!”

    ……四川布政使司衙门的大堂上,郭资一身红色官服,四平八稳地坐在公座上,面前放着圣旨、印信。大堂上的文武官员已陆续作鸟兽散,偌大的官衙大屋子显得空荡荡的,分外凄凉。

    过了一阵子,进来了许多兵丁,将大堂内外围住了。接着还有些人径直到旁边的案牍上,胡乱翻找公文。这样的场面,郭资有一种变成了魂魄、别人都看不见他了的错觉。

    不一会儿,一身重甲、身上挂着长短兵器的魁梧大汉朱高煦走到了大堂门口。朱高煦抬头看向公座,说道:“郭部堂,你还坐在那里干甚?快下来!”

    郭资道:“本官乃朝廷命官……”

    朱高煦粗暴地打断他的话:“还不是朱家给你封的,你还能骑到本王头上不成?”

    郭资一语顿塞,只好从公座上走了下来。他却十分无礼地仰头站在那里,完全不想向汉王低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