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坐回上位的椅子上,大声问道:“本王问你们,先帝驾崩、乃何物所致?”

    几个人没有一个吭声的,他们都皱眉苦思着甚么,表情一模一样!

    朱高煦指着杨荣道:“杨荣,你写那篇邸报,说本王如何忤逆先帝、如何嚣张出宫;先帝如何服了纪纲进献的红丸驾崩。你现在对大伙儿说说,那是事实吗?”

    杨荣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人们纷纷瞩目的目光。他的脸色十分尴尬,很快便通红了。

    这时杨荣憋出了一个字道:“是。”他说罢面露惧意、转头看了朱高煦一眼。

    但是朱高煦并未勃然大怒,他冷冷地说道:“很好!带大理寺卿薛岩!”

    薛岩身后跟着两个军士“护送”,拿着一个包袱走上了台子。

    朱高煦的嗓门很大、中气十足,他大声问道:“大理寺卿薛岩,本王进京之前,你是不是奉我长兄之意、正在查先帝驾崩之事?”

    薛岩答道:“回汉王话,是。”

    朱高煦问道:“你怎么证明?可有真凭实据?”

    薛岩道:“下官有圣上(高炽)的数道圣旨,被准许进诏狱、东宫、后宫查案。请汉王过目。”

    朱高煦道:“不用给本王过目,让台面上在座在站的诸位,验明圣旨真伪!”

    军士从薛岩手里拿到证据,放到一块木盘子里,拿给台面上的人们传视验证。高炽已经做了快两年皇帝了,大部分京官都熟知高炽的笔迹;他们查验之后,都说是今上亲笔圣旨、并加盖有印玺。

    朱高煦还随便指了一个文官,叫他当众念出圣旨的内容。

    就在这时,太监猛哥站了出来作证!他说皇帝下圣旨的时候,有一次他负责磨墨。这个证人,倒不是朱高煦事先安排的,属于意外。

    司礼监太监海涛用愤恨的眼神、看了猛哥一眼。他们肯定是认识的。

    有了人证薛岩、猛哥,物证高炽亲笔用玺的圣旨。朱高煦便当众大声作出了结论:“薛岩此前在查先帝驾崩之事,且此事乃皇太子(高炽)授意,与本王无半点关系!”

    在证据确凿、合情合理的推判结论之下,没有人站出来质疑。连杨荣海涛等七人东宫党羽,也没有吭声反驳……反驳是要有证据才行的,不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理取闹、没有任何作用。

    朱高煦立刻进入下一环节,大声问道:“薛寺卿,你查出了甚么?”

    薛岩的喉咙蠕动了几下,神色十分凝重,微微有点犹豫。但是朱高煦很镇定地等待着,他相信薛岩明白此时该怎么选择了。

    “咚咚咚……”远处城楼上的鼓声响起了。接手了正阳门防务的伐罪军将士,不忘敲响了酉时的鼓声。

    第五百九十一章 嗓门大

    酉时的鼓声敲响之后,太阳却未完全落下地平线;西边一片晚霞绯红,仿若刚流淌出来的大片鲜血!

    光线已经比先前弱了很多,且四周的景物光暗反差较大。东边的长安左门上投射着夕阳余晖、比西边的长安右门明亮很多。台子上的人们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或许是薛岩的稍有迟疑,让更多人都盯住了他、人们几乎屏住呼吸。

    薛岩终于开口道:“下官的案子还未能查完,已经查出的事实是……先帝崩于东宫!且因中了银环蛇之剧毒而崩!”

    瞬间的死寂之后,承天门外的人群顿时哗然。无数人的脸色都变了,人们发出了震惊的声音。一些人在交头接耳,数千人的场面一时间喧闹不已。

    薛岩的话、就像在水里丢下了一只生铁雷,震动了所有人。看这反应,显然先帝驾崩的真相,被掩藏保密得非常好;直到刚才还没多少他知情!

    那些知情的人,不是高炽的心腹亲信的,必定或被灭口、或关起来了!

    嘈杂的声音持续不停。台子上的杨士奇顿时扬起了头,长叹了一声,脸上全是无奈与绝望。锦衣卫指挥使谭清脑门上的筋都鼓起来了,脸色就像喝醉了酒……正在被审判的七个人、都是比较懂权力争斗之人,他们大多已经明白了其中关节了!

    太监海涛盯着薛岩,一副沮丧懊恼的模样。

    据说薛岩查先帝驾崩之案,奉的是高炽之密旨。真正清楚他在查此案的人,并没有几个人;当然其中知情者就包括谭清与海涛。

    海涛等人时至今日,或许终于明白了:让薛岩查案,是那件密事里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巨大漏洞!

    当初知道先帝驾崩真相的人不多、也不算少;只要朱高煦攻入京师,必定能从那些人口中掏出真相……这也是多了一个知情的薛岩、也很容易被人们忽视的原因。

    但最关键的漏洞是:薛岩不是他们的党羽、多少有点退路,很容易背叛太子党羽;而且薛岩一旦查案,不仅能口证,他还有证据!

    之前高炽安排薛岩着手查案,应该有其充分的考虑和理由;可是凡事往往都有副作用。正因为这件事,反而让朱高煦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

    朱高煦看了一眼西边、那很快将全部落进地下的残阳,他又转头示意旁边站着的王斌。

    王斌向前走了几步,大嗓门吼道:“时间已不早,肃静!俺们要继续审问了。”

    人们渐渐地稍微安静了一些,但仍然有不少人悄悄地窃窃私语。

    朱高煦大声问道:“薛寺卿,你可有证据?”

    薛岩抱拳道:“前年事发当时,下官并未参与;而等下官奉旨查此案时,诸多地方早已物是人非。许多人被灭口了,比如为先帝诊脉的两个太医院医官。下官手里只有四份附有签押的供词,以供参详。”

    朱高煦问道:“哪四份?”

    薛岩道:“锦衣卫指挥使谭清、司礼监太监海涛,前御厨太监王狗儿、皇太子次妃郭妃。下官奉旨询问案情,这些人向下官陈述事实之后,皆有签字手印。”

    还是如同先前一样,供词证据、皆送左右两侧的文武胥役军士传阅。他们相互交换着看,以节省时间。主要是文武官员在细看;别的人也就是看个大概、字迹相似就算了,说不定还有人不识字的。

    接着,军士再度送来了另一些证据;乃从司礼监、锦衣卫找来的公文。公文上有谭清海涛的笔迹,朱高煦又叫文武官员们对照、查验供词签押的签名笔迹!

    这时杨荣用愤怒而痛心疾首的目光、盯着海涛与谭清二人。杨荣的眼眶里已经充血了,简直视那二人为仇寇!

    海涛和谭清又是害怕,又是懊丧。

    “扑通!”忽然谭清腿一软竟然倒在了台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