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在东暖阁里看了一圈,终于在那把四位大明皇帝坐过的椅子上、正身坐了下去,现在他是第五位了。

    他也想要像大哥一样疯狂修车,但是想想还是老命重要,先稳一稳等揪出那个隐藏很深的黑手再说!

    朱高煦坐在椅子上,面对一大堆奏章和卷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并不去动御案上的东西。

    沉默许久,朱高煦终于抬起头,语气干脆地开口道:“下旨,叫茹瑺、张盛觐见。再传旨侯海安排人手,给湖广汉王府下令,命令高贤宁八百里快马到京。传旨吏部尚书蹇义,改任薛岩为刑部尚书。传旨茹瑺,任命张盛为锦衣卫指挥使、杜二郎为北镇抚使;陈大锤为羽林左卫指挥使,王彧为羽林右卫指挥使。”

    宦官侯显面有惊诧之色,可能是因为朱高煦干这种大事也太随意了;不过朱高煦本身就经常打仗,下决定没那么多牵扯,都是说干就干!

    侯显躬身小心翼翼地说道:“皇爷,任命尚书、侍卫亲军指挥使这等事,奴婢去口头传旨是办不成的。必得皇爷亲笔圣旨、或翰林院官员写圣旨用玺才行。”

    “笔墨侍候。”朱高煦道。

    朱高煦写好了圣旨,侯显告退。朱高煦便一边继续琢磨薛岩的密卷,一边等待要见的人。

    先帝驾崩案,薛岩不能继续查了,他得把大理寺卿的位置腾出来给朱高煦的亲信;不过从大理寺卿到刑部尚书是升官了的,六部尚书权力极大,管的事儿也更多。

    薛岩目前查实的东西、先帝中毒驾崩于东宫之事实,对朱高煦的皇位合法性没甚么影响。但朱高煦直觉谋刺先帝的真正罪魁祸首、应该与太子及东宫官员无关,真相便不能随便示人了。

    等了许久,在千步廊上的茹瑺先到了乾清宫斜廊。朱高煦叫他进来说话。

    茹瑺是个文人,却长得很魁梧,脸很大、脸上的毛孔很粗,大概有五十来岁了。茹瑺近前行大礼时,显得很紧张。

    朱高煦这才想起,这两天不止一个人弹劾他:在‘伐罪之役’中,茹瑺经常为伪帝出谋划策,堪为心腹云云。具体的内容朱高煦没细看,反正知道茹瑺在洪熙伪朝十分卖力。

    “平身,赐座。”朱高煦淡然说道。

    茹瑺忙道:“臣谢圣上恩。”

    朱高煦道:“茹部堂这么站着,我说话还要仰起头,脖子累得慌。”

    茹瑺:“……”

    朱高煦等他在一条凳子上坐下来,他也没多少废话,径直说道:“弹劾茹部堂的奏章,朕也没怎么看,已经丢在宫里当废纸了,你别管那些事了。”

    茹瑺的脸色顿时有点泛红了。

    朱高煦继续说道:“记得朕做藩王、还没去云南就藩的时候,朕去茹部堂府上,是谈过话的,你应该记得那件事。朕觉得茹部堂的眼界很宽,你对当时势力已日渐渗透至西域的帖木儿论述,颇有见识。”

    茹瑺握拳道:“圣上赞誉,臣不敢当。”

    朱高煦问道:“朕今日找你谈话,想问问,茹部堂对朝鲜国之事可熟悉?”

    茹瑺谦虚地说道:“臣略有涉猎。”

    朱高煦听罢,便又问:“怀安大君是怎么回事?”

    茹瑺沉吟了一会儿,恍然作揖道:“朝鲜国李氏开国君主乃李成桂;怀安大君是李成桂的第四子、名叫李芳干(朴氏口中贤惠翁主的爹)。”

    朱高煦就是好奇朴氏的政治目的究竟是甚么;同时也想了解此时朝鲜国的情况,这才想到问问茹瑺。

    茹瑺道:“李芳干原来的爵位是怀安公。洪武三十三年(建文二年),当今朝鲜国国王李芳远、李成桂第五子,发动了朝鲜国第二次政变之后,做了朝鲜国国王;并削去了李芳干的爵位、改封怀安大君,并流放李芳干于济州岛养马。”

    朱高煦听到这里,恍然便大致猜到了朴氏的政治意图。

    朴氏家族与李芳干一脉,应该是政治同盟,属于权力斗争中失败的一方。朴氏家族的女子来到大明朝,是在他们那个政治集团一败涂地、毫无翻身机会、随时可能被连根拔除的情况下,想寻求外援的一种策略!

    这些套路,连大明朝太宗皇帝也干过。最近那两个滑稽装作鞑靼人的兀良哈部落,不就是“靖难之役”时期燕王府的外援?

    朱高煦开口道:“李芳远发动过两次政变?这真是个能人啊。”

    茹瑺点头道:“圣上所言极是。实际上李氏第一次发动政变、取代前高丽国王氏之时,李芳远的功劳也是最大的;至今为止,他已经谋划过三次成功的政变,可谓手段老练。”

    朱高煦问道:“李芳远对我大明朝的态度如何?茹部堂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茹瑺道:“臣以为,新罗、高丽、朝鲜历代最想要的地方,是辽东地区;高丽国王氏丢失王位之前,仍在调兵武力强占辽东地盘。

    到了李氏掌权之后,李氏为了巩固王权,遣使向大明称臣纳贡,礼数甚恭。李氏不是不想辽东,而是不能;李氏比前代王氏,更加明智了,他们认识到大明朝的强大,而今无机会夺占辽东,已然调整了向大明示好的国策。

    永乐初,太宗皇帝继位之后,大明与朝鲜的君臣关系更好了;乃因李芳远随使朝贡大明时,曾在北平燕王府私见过太宗皇帝。而今两国君臣相待,正在全面修好。”

    朱高煦用欣赏的目光看了一眼茹瑺,点头道:“朕大致明白了。”

    ……茹瑺告退之后,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张盛觐见。朱高煦把薛岩的密卷、全都交给了张盛,叮嘱他好生保密保管;并命张盛细看了密卷之后,等高贤宁进京做了大理寺卿、便将密卷交给高贤宁,协助高贤宁密查先帝驾崩案。

    第六百零四章 忧国忧民

    酉时下值之前,朱高煦又召见了一个人:礼部侍郎胡濙。

    胡濙自斜廊入内觐见,叩拜祝万寿无疆。朱高煦一边书写着字,一边抬起头说道:“起来。”

    朱高煦写完了手里的东西,犹自看了一眼,心道:这手字真不错,不得不自夸一下。他利索地放下毛笔,将字迹未干的纸递给旁边的曹福。

    “胡侍郎,你拿着这圣旨,自个去吏部找蹇义,让他给你办任命状等手续,从即日起,你做礼部左尚书、掌着礼部。”朱高煦不忘细心地提醒,“墨汁还没干,别弄花了。”

    胡濙愣了一下,站在那里有稍许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曹福把圣旨送到他面前了,他才回过神来,忙再次跪伏在地,叩首道:“臣何德何能……圣上垂爱,臣叩谢皇恩!”

    胡濙表现得如此惊诧,可能是因为他还没适应新皇的风格。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朱高煦与前面几任皇帝相比、当然办事风格有差别。胡濙或许没料到、朱高煦办事会如此痛快。

    朱高煦看了他一眼道:“平身。”

    胡濙又是一阵感恩戴德,小心翼翼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东暖阁里没有外人,朱高煦便又径直说道:“朕在‘伐罪之役’期间,麾下多武将、少文官。如今伐罪讨逆功成,治国不能只靠武将;所以,只消不是废太子之党羽首恶、你们的位置不会被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