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布置了一番人手,又回顾左右道:“去年蒙古诸部,趁我大明内战,出兵扰边,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我军若不反攻北面,无以回报诸部。

    此役势在必行,唯有让敌寇也付出代价,才能让彼此都明白和平的可贵!否则怎么劝他们,都没有作用!”

    众将纷纷拜道:“愿为圣上前驱!”

    “诸位各司其职。”朱高煦挥了一下手。

    大伙儿便纷纷叩拜道:“臣等领旨谢恩。”

    ……当天旁晚,朱高煦的那副冷锻札甲,已搬到了乾清宫里。

    盔甲修缮保护得很好,几个月后拿出来,除了上面有油的残渍,没有一点问题。

    他晚上回到乾清宫,便拿起一张手帕,亲自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油迹。自从做高阳郡王以来,朱高煦的兵器已经换了无数把,但主要的盔甲、倒一直是这一副。

    上面许多修补的痕迹、凹痕,都是身经百战的明证!

    朱高煦对它已然很有点感情。它看起来黑乎乎的暗泛金属光泽,其貌不扬,但青塘精铁的材料极好、冷锻甲也确实比一般的铁甲坚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女子行礼的温柔声音。

    朱高煦转头看了一眼,来的人正是朝鲜国美女、贤嫔朴氏。最近后宫规矩已渐渐形成,各妃嫔女官侍寝、大致都遵照次序,今晚应该是正好轮到朴氏。

    他便随口道:“平身,贤嫔不必拘泥了。”

    “谢圣上恩。”朴氏的脸上带着喜悦。

    她走了过来,柔声说道:“臣妾以前听说,大明皇帝穿的是金光闪闪的黄金甲胄,却不知圣上的甲胄是这般陈旧的模样。”

    朱高煦笑道:“照礼制,皇帝甲胄确实是黄色的,不过那玩意中看不中用,校阅京营亲卫的时候,可以穿着走个过场。但要说上阵打仗,还是我这副旧甲好使。不仅坚固难破,且目标不明显;战场上那么多人,敌军想找我也不容易找到!”

    “圣上在战阵上的英武模样,臣妾还没看过呢……”朴氏幽幽说道。

    朱高煦观察她的神情,感觉有点迷离,不像是故意恭维自己。

    果然朴氏又道:“臣妾等了好些天,终于见到圣上了。可您又要出征,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大约在冬季。”朱高煦十分流畅地说了一句。

    或许朱高煦擦拭盔甲的动作很仔细认真,朴氏又问道:“圣上喜爱打仗么?”

    朱高煦停止手上的动作,把手帕放在盔甲旁边的凳子上。他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说来也怪。朕本来有点反感战争和杀戮,却发现多年以来,只有在战场上、才最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朴氏惊讶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高煦也不再捣鼓他的盔甲,在朴氏的服侍下洗漱就寝。住在宁静而华贵的宫殿里,晚上这里就如同温柔之乡,叫人十分舒坦。

    然而朱高煦仍然对风餐露宿的北行,心怀着一种期待。

    ……在遥远的儿时,他记得那时家里的农活家务很多,父母又忙又辛苦,心情脾气就不太好,气氛便不是那么快乐轻松;他要帮忙干活,也没有小伙伴玩,自然觉得挺无趣的。

    但每次过年过节去外婆家,体验都很愉快。大人们在难得见面的亲戚面前,总是很客气,脸上也带着笑容。舅舅会讲一些很好笑的故事,表弟也陪着他疯玩,简直是快活极了!

    所以每当要离家出门,并有确定目的地的时候,他总是很期待。总觉得有未知的快乐,在前面等待着自己。

    这次朱高煦离京出征,依旧有这样的心情!

    哪怕是去打仗,有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对付,但他还是有种隐约的期待感。这大概就是一种情结罢。

    皇帝御驾亲征,与一般调兵出行不太一样。朱高煦离京之前,又按照大臣们的安排做了一些事。

    他在洪武门南边的大校场检阅了两万骑兵,接着率文武百官去天坛祭祀,祷告上天,宣称用兵的正义性,希望得到上天的准许;然后去了太庙,祭拜祖宗的灵位,同样是将大事禀报祖先在天之灵。

    离京前朱高煦办那些事,仪仗十分宏大,穿戴也很繁复。不过等到他真正出行的时候,他已抛弃了车驾仪仗、甚至复杂的服饰,重新披上了他那身其貌不扬的札甲,腰间挂着一枚“伐罪讨逆”的玉牌。

    皇后率妃嫔、带着皇子朱瞻壑,送至了承天门;承天门外的甬道上,数以百计的朝廷官员也在那里送行。

    身披重甲的朱高煦接过了缰绳,翻身上马,无数人纷纷鞠躬拜别。郭薇等人虽然说了不少祝福的言语,却已在抹泪了。

    朱高煦见状,坐在马上大声说道:“朕率军出征,只为保土安民,为我大明朝长治久安。诸位便好生等着朕获胜的消息罢!”

    承天门外的护卫将士纷纷大喊:“圣上万岁!”顷刻之后,“万岁……”的喊声在宫阙之间回荡。

    朱高煦转身向郭薇等人挥了挥手,便拍马冲出了承天门,一众骑兵的马蹄声随即响彻在甬道砖地上。

    第六百六十九章 数千里的眷念

    数月之前,大明皇帝遣御史李琦为使节,出使朝鲜国。传旨朝鲜国王李芳远,即刻送怀安大君(国王的四兄)之女贤惠翁主入京师。

    国王李芳远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济州岛!因为国王的四哥、怀安大君李芳干被流放之地,便是济州岛;贤惠翁主就是李芳干的女儿。

    李芳远接到人之后,马上派遣使者护送贤惠翁主、踏上了前往大明朝都城的遥远之路。

    他们进入辽东地区之后,便由大明朝的辽东都指挥使司派遣人马护送;绝大部分朝鲜国军队返回了国内,只留下使节以及随从。不过武将朴景武依然留在了翁主的身边。

    七月初,一众数百人的队伍已过了山海关,进入大明朝腹地。辽东明军返回都司,朝鲜国使节由北平布政使司的人马负责护送,人数少了很多,全部人马只剩下百来人;大概因为已经进入长城内的缘故。

    坐在一辆马车上几乎不露面的贤惠翁主,这几日里、听见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频繁。她大致听得懂汉话,时不时听清楚明军护卫军将士的谈论,知道他们的心情越来越放松了。

    (朝鲜国的正式书面文字就是汉文,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吏读”文字,用汉字和符号来标记语法;但史书、正式案牍公文都是用汉字文言写成的。大凡做官的、身份尊贵的人,很少不会写汉字。翁主也不例外,相比于听汉人说话,她看书面汉文会更加娴熟。)

    辽东只有都指挥使司以及卫所,洪武年间就裁撤了所有府县。虽然明军多次出兵平定辽东,但那地方仍然不如内地太平,可能遇到零星的部落、盗匪。

    而今队伍一进山海关,行程就立刻变得安全平静。长城一线有明军的卫所、屯堡,关外的人没有印信路引,很难进入长城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