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没有任何沟通,反正绝大多数人也听不懂彼此的语言,照面就射箭!

    箭矢打在弟兄们的盔甲上、盾牌上,“叮叮哐哐”直响。时不时有人惨叫,从队列里倒在地上。不过后排的军士很快便上前,补上了死伤的空位。

    这时后面不远处,明军的密集弦声也响起了,抛射的箭矢迅速飞向空中。远处一阵人喊马嘶,受伤的敌军战马乱跑,地面上的尘土渐渐弥漫。

    两边隔着一百来步,相互抛射箭矢,都没有继续靠近的意思。

    别的方向、一些鞑靼马队正在奔腾,围着明军大阵绕圈,似乎是在寻找突破口。

    然而明军的大阵,根本就没有侧翼和后翼;而是一个近似方形的空心大阵,完全的防御阵型、动惮不得,四面都差不多。

    良久之后,尹得胜部前方的鞑靼弓箭手上马,向后跑了。弥漫的尘土之后,马蹄声轰鸣作响,另一股马队汹汹直冲而来。

    明军大阵上,“噼啪”的弦声、与箭矢刺破空气的呼啸声响成一片,如雨的箭矢飞向敌军马群。接着武将们纷纷大喊下令。

    前面三排的步兵陆续蹲了下去。后面拿着开山铳的步兵,将火铳举起。

    敌骑近至二三十步!他们开始向两侧迂回,一边跑马、一边对着明军阵营骑射。

    鞑靼人的骑射箭术相当了得,即便在奔跑的马背上,敌兵也能几乎每箭命中!幸得明军衣甲精良。饶是如此,死伤的人也比先前更多。“啊……”不断有惨叫声响起,倒地的人也越来越多。

    张勇忽然听到“哐当”一声,他转头看时,便见旁边的一个弟兄仰面倒在了地上、额头上插着一枝箭羽!那军士大睁着眼里死不瞑目,一声也没吭,盾牌和长枪都倒在了地上。

    “咚!”张勇的左手一抖,一枚箭矢钉进了他的木盾,箭簇从后面穿了出来!他咬了一下牙,与周围的弟兄们一起继续默默地蹲在地上。

    就在这时,身后终于传来了武将的大喊:“放!”

    火铳“砰砰砰砰……”地一片响声,张勇感觉、铳声好像在自己的脑袋上巨响一样!尘土之中,时不时看见有鞑靼人怪叫着落马,有的马受惊了,嘶鸣着狂奔。

    只过了一小会儿,明军武将的吼叫声传来,接着又是一阵火铳爆响声。

    呛人的硝烟味儿,已弥漫到了人群里。周围白烟弥漫,前面尘土朦胧,只见人马黑影乱跑。喊叫声、马蹄声,便如同在面前轰鸣。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但烟雾太大了,光线好似仍旧一片黯淡。

    “嘶……”忽然一匹马发疯一样冲出了烟雾!张勇瞪圆了眼睛,握紧了长枪,觉得那匹马好像要踩到自己头上了!他听到了自己的胸口里、如同擂鼓一样响起来!

    不远处的小旗长也看到了那匹马,大吼道:“别动,拿枪刺!”

    话音刚落,忽然“砰砰砰”一阵火铳再次响起,那马脑袋上和身上血花飞溅,倒在了地下翻滚几下,四肢仍在地上抽搐。

    这时整片大地好像都沸腾了,敌军似乎已从多处发动了攻击。远近的火铳声此起彼伏,茫茫的尘雾中,一阵阵的火光闪动,天地间弥漫着“轰隆隆”的噪音,一声声喊叫夹杂其间。

    附近的敌军奔跑了一阵,马蹄声终于渐渐远去。他们始终没有冲阵。

    后面的千户下令换队。前面的步兵急忙转身,从火铳兵、弓箭手之间的间隙穿了回去。另外三排步兵,列队前进到了最前方。

    正当大伙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有人惨叫了一声。张勇转头循声看去,一个军士背上中箭,扑倒在地。周围的几个人赶紧上去把他扶起来。

    武将大喊了两声,大伙儿赶紧转过身,面对着前方,用胸甲面对着箭矢飞来的方向。人们纷纷望着天空,时不时便有箭矢呼啸着斜飞而来。看这动静,鞑靼人又在远处下马、开始射箭了。

    偌大的军阵上,此时已笼罩在茫茫的尘雾之中,到处的火铳都在闪烁。大阵中间,骑兵列阵,围着马匹全部一动不动。

    鞑靼军有一些战马,一放铳就跑;但明军的战马受过训练,早已习惯了火铳和火炮的声音,并不会受惊。

    空中不仅有硝烟,还有尘土。各方阵的后面,一些军士正在挖沟壕,又取土垒墙,干得热火朝天、灰尘弥漫。

    张勇周围很多将士是京营的弟兄,此时不少人都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不过张勇在大同的卫所,曾追随上峰与鞑靼人打过仗,倒也觉得寻常……鞑靼人作战,很少一来便冲阵近战的,先会这么绕来绕去!

    不过鞑靼人的骑射十分险恶,弟兄们有时候不注意、忽然就会送命。鞑靼人要等明军反击的时候,才会想办法破阵。

    小旗长先坐到了地上,张勇见状也坐下。他把钉着一枝箭矢的木盾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脸,仰头观望着空中时不时飞来的箭矢。

    许久之后,四面的铳声竟然渐渐消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伤兵的痛苦呻吟。

    张勇忍不住好奇,站了起来观望北边。荒原上还有一些零星的骑兵在游走,但大队鞑靼人马都退到了一里地外。

    太阳还在东边,天色尚早,短暂的战斗便这样停止了。双方对峙着,并没有发生艰难的恶战,鞑靼人连破阵的尝试也没有……明军骑兵很少、难以追击,鞑靼人又不能破阵,局面看起来十分尴尬。

    第六百九十章 扑簌迷离

    十月初,季节终于进入了冬季,然而朱高煦等人感觉、这里早已是严冬。

    旁晚中军扎营之后,朱高煦收到了前军瞿能的两道奏报。看落款是同一天之内先后发出,不过朱高煦是同时拿到。

    第一份的大概内容是,瞿能部在胪胊河北面、遭到了鞑靼大股骑兵攻击,敌军出动了至少六七千骑!瞿能已原地结阵防御。第二份写的是鞑靼军骑射袭扰之后,双方隔着一里地正在对峙。

    中军诸将闻讯,认定敌军已经上钩!大伙儿无不激动,已有些急不可耐;诸将纷纷摩拳擦掌,准备进军到胪胊河之后,大干一场,以发泄两个月以来、几乎一无所获的闷气。

    然而次日凌晨时分,天还没亮,朱高煦便被账外的喊声唤醒了,军情似乎又有了新的进展。

    他一翻身爬了起来。身边的段雪恨也醒了,她问道:“怎么了?”

    朱高煦拿了一张毡毯裹上,说道:“我先问问。”

    他走到帐门,掀开毛毡帘子的一角,便问道:“发生了何事?”

    门口的武将道:“前锋将军平安急报!”

    朱高煦拿过信封,走回到帐篷中的一盏火光微弱的灯笼前,拿出信来看。

    平安在昨天半夜、收到了回营的斥候禀报:斥候于捕鱼儿海(贝尔湖)北面发现了大片营地!明军斥候被敌军游骑射死了两个,回来的人嚷嚷着说,有十万鞑靼骑兵、在捕鱼儿海北侧!

    十万骑兵有点夸张,此时的北元可汗,估计是不可能聚集起十万骑的。朱高煦打了那么多仗,对于这些夸大其实的情报早已习以为常。不过他相信,斥候一般不敢谎报军情,多半是因为被吓到了,又被游骑袭击、紧张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