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升率亲兵跟着一路奔跑,但他没跑赢前面的明军,他手里挥舞的马刀亮琤琤的、像新的一样,还未杀到人、刀锋完全没有血迹。他所到之处,只见烟尘弥漫,只闻前方混乱的厮杀声。路上不时便能看到鞑靼人的尸体。

    双方的骑兵都没有之前那么快,但追亡逐北的血腥厮杀尚未停息。一路上场面十分恐怖,有的鞑靼兵尸体脑袋都被马蹄踩裂了,荒草尘土里的血肉像摔碎的瓜一样,人的肠子被马蹄踢得能比竹竿还长。

    太阳已经隐入了乌云里,恐怖的阴霾笼罩在了整个大地上。风中夹杂着让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有血腥气味,还有人死失禁的恶臭。

    柳升追了许久,所见到尸体越来越少。鞑靼人似乎已经分散逃窜,几个方向都有马蹄声。

    ……远在至少二十里地外的平安骑兵,几乎没能赶上此役。

    先是斥候打探到,前方有一股鞑靼骑兵准备袭扰。但平安过去的时候,那股鞑靼骑兵不知怎么回事,人影也没看到、早已跑掉。

    平安率骑兵好不容易靠近柳升部的战场附近时,他便听到消息说,仗已打完了!

    然后他又莫名其妙地遇到一股上百人的鞑靼骑兵,正朝这边逃窜、让平安部逮了个正着!平安调兵合围突袭之后,几乎歼灭、俘虏了这股敌兵。

    无数将士们走了两个月,刚听说要干仗;结果很多人还没回过神来,这一次战役却已到了尾声。

    第六百九十二章 退兵之议

    胪胊河北岸的荒原,瞿能部遭受了鞑靼大股骑兵的连续袭扰。这已是第三天了。

    阴云下的大地,笼罩着硝烟与尘雾,显得混沌。四面都是骑兵奔涌,“隆隆……”的马蹄声喧嚣异常。

    大阵中间已构筑起了一道沟墙工事,帐篷马匹都在工事之内。但明军步兵主力依然围绕着工事部署,列阵在外。

    明军原地驻扎,并未尝试移动大阵;敌军多番袭扰驰射,却难以找到机会。

    原本僵持了很久的战场,却在忽然之间,敌军似乎失去了耐心!大阵外面,几股鞑靼骑兵开始发动冲锋。

    尘土弥漫,鞑靼兵席卷而来。初时一些明军将士以为、又是一次敌骑的驰射袭扰。但是敌军在一百余步开外,忽然用木盾挡在了马眼的前方,加速直冲而来!

    军阵上的人们也完全看清了,大多敌骑没有拿弓箭,手里都提着长枪。

    “隆隆隆……”飞奔的马群卷起尘雾,越来越近。

    明军方阵里的武将忽然大喊:“前排准备拒敌,起!”

    军士张勇此时正位于方阵的第一排!突如其来的汹汹人马,让他怔了片刻。张勇发现周围的弟兄都站了起来、将长枪放在了盾牌上对准前方,这时他才急忙跟着站直身体。

    前方的敌骑丝毫没有减速迂回的迹象!张勇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眼睁睁地看着硕大的骑兵人马迎面冲近。在顷刻之间,他觉得呼吸也骤然停滞!

    张勇马上想躲,但左右后面全是人,而且已经来不及了!片刻之后,“砰!哐当……”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夹杂着惨叫与马嘶。

    几匹战马撞翻了明军两排枪盾兵、撞进了后面的火铳队列中。更多的鞑靼兵冲撞进了明军方阵,各处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一匹战马在方阵前忽然惊恐地减缓了速度,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张勇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等他稍稍回过神来时,发现周围的许多军士都倒在了地上。这时一骑冲了过来,长枪正对着他!张勇下意识地想调头逃跑,但在弹指之间他忽然明白、转身必被快速冲来的骑兵刺杀!

    他发出一声畏惧的大喊,提着盾牌迎着敌骑,看准来势一枪刺了过去。

    “哐!”张勇没看清兵器交替的状况,只听到一声响,接着右手的长枪便在巨大的冲击中脱手,人也仰翻在地。敌骑似乎被长枪刺中了,片刻之后也滚落下马。

    张勇还没爬起来,便又看见一骑连人带马摔倒在地,那战马在地上向前翻滚了一下,正好将张勇压在了下面。他痛叫了一声,愣是没挣扎出来……

    一些鞑靼骑兵已趁着方阵中的动荡,纷纷冲杀进了明军步军阵中。不过他们的速度已经减慢,与明军步兵混战一团。

    一骑骑兵居高临下刺死了转身躲避的明军军士,但很快周围便被几个明军拿着长枪围住了。“啊!”那敌骑随即发出了一声惨叫。

    不远处另一骑慢下来后,左腿忽然遭人拽住,马背上的鞑靼人被硬生生地拖了下去。几个明军拿着刀枪一拥而上!那敌兵嘶声裂肺地喊叫着鞑靼话,顷刻之间、便被刀枪捅得鲜血飞溅。

    更多的鞑靼骑兵涌上来,向缺口两侧突破。这时不远处脚步声大响,一股明军援军从工事豁口冲出来了!拿着长枪的步兵,正在列队跑步上前。

    片刻之后,数骑鞑靼兵回避不及、立刻连人带马被刺翻在地。

    许多敌骑见状调转了马头,挥舞着刀枪向后退却。地上一片狼藉,战马在血泊中挣扎着,还有人在地上痛苦地叫唤爬动。

    厮杀从明军方阵上陆续褪去,很快便向外面扩散。明军骑兵一部,已从左翼冲出了大阵,正在反击被击退的敌骑。

    各路鞑靼骑兵都在撤退,但明军骑兵也没敢追杀太远。鞑靼的骑兵人数更多,可能会反击围攻追兵!

    剧烈的战斗,渐渐地开始平息。只留下地上的尸体,呻吟求救的伤兵、“叽里咕噜”哭喊讨饶的敌兵。

    前两天,明军大阵连续遭受步射、骑射的袭扰,不断出现伤亡,但阵型从未被动摇。而今天鞑靼骑兵冲阵,厮杀忽然变得更加残酷!

    此时中军诸将出谋划策。因鞑靼军几乎都是骑兵、没有重型军械,便有武将建议、将全军龟缩到狭窄的工事之内。

    然而没过多久,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已经围攻了三天的鞑靼军,竟然放弃了此地,开始全线向东北方向撤退。

    瞿能立刻派出斥候与信使,向胪胊河南岸地区进发,给中军传递消息。

    ……当天晚上,中军大营内、朱高煦便得到了瞿能的奏报。

    此时,朱高煦从鞑靼人各处的动静来看、几乎已能确定:先前的推测并没有错!

    双方发生了第一次大规模的冲突,此时已经结束了。不过战役并未按照朱高煦的设想进行,似乎也没让鞑靼人如愿。

    先是,鞑靼人似乎是有预谋地、将各部落的主力从草原南部地区撤走,让明军长途行军,几近一无所获。明军诸将,皆求战心切。

    接着鞑靼人在捕鱼儿海南岸地区、抛出了一个诱饵,便是丞相脱欢。

    脱欢欺诈明军,谎称本雅里失汗的王帐、正在胪胊河附近。鞑靼人似乎想引诱明军以骑兵前锋追击,然后出兵伏击灭掉这股明军!

    然而朱高煦意识到了这是个套,便将计就计,以便抓住交战的机会。于是有所准备的瞿能部两万众,假装是骑兵前锋,进军到了胪胊河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