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拜道:“臣等谢圣上恩!”

    李贤惠在马车上悄悄观察了一阵,觉得那些大臣似乎都很拥戴皇帝,心头更安稳了几分。

    以前她在朝鲜国时,听闻到有关明朝的事,都不是甚么好消息。大明太宗皇帝、是一个与朝鲜国王李芳远一样的人,起兵夺取了皇位;太宗皇帝的次子、当今皇帝,再度起兵夺取了他长兄的皇位。大明朝的皇位争夺简直乱到了极点。

    而今李贤惠来到大明朝,已经几个月了。以她的理解,当今皇帝朱高煦、似乎已经开始稳固他的皇位;他离开如此繁华漂亮的都城,到几千里外去亲征蒙古,可能也是为了向天下人宣扬他的功绩与声威,以得到世人的认可……

    朱高煦还许诺过李贤惠,回京后便册封她为庄妃。那是一个非常尊贵的名位。她即便算不上这世上最强大最富庶的国家的主人,也必定算是宫廷贵族、大明朝的主人们之一!将来即便是朝鲜国王,假如能见到李贤惠,也必得执臣礼。

    她现在对明朝宫廷的一切、还不太了解,但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好生经营她后半生的崭新天地。

    李贤惠在心里感激着她的父亲李芳干。父亲给她争取到的机会,显然让她十分满意。

    这时,外面大路上的人们都从地上爬了起来;对于李贤惠、他们全都是陌生人。不过她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朝鲜国使臣康顺臣、护卫武将朴景武!

    朴景武正在向这边张望,他的神情十分急切,似乎想趁今天的机会、再见李贤惠一眼。李贤惠的心情也复杂起来,伸手慢慢地拉了一下车帘,让帘子把窗户完全盖住了。

    马车终于开始移动,浩荡的队伍从江边离开,向东面的一座高大城楼出发。队伍里有仪仗、官员、奴婢,还有大量侍卫将士,不知有多少人马,前后都看不到头。

    大路两边站着官兵。百姓与行人都不能靠近,只在周围观望着、喧哗着。

    前边开道的军队,不知甚么时候唱起了歌谣。李贤惠听得清楚那歌词:“梅香飘满驿路,鸿雁翱翔成行。春寒倚在亭中,眺望出征方向。回想雨中初见,鸿雁送去娇娘念想……”

    那曲子还是她亲手谱的!一时间这陌生的都城、在歌声中让她感觉有了几分熟悉亲切。

    车马进城之后,外面敲锣打鼓愈发热闹。一众人在城中沿着大道又走了很久,然后进了好几道城门。李贤惠自然不识路,不过她在马车上大致看到了“北安门”、“玄武门”等雕刻的牌匾,猜测马车已经进了皇宫。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有个女官打开了后面的门,弯着腰说道:“贤惠翁主,皇后娘娘来迎圣驾了。您得下车,去给皇后娘娘行礼。”

    李贤惠顺从地从座位上弯腰站起来,在女官和两个宫女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乘坐前面銮驾的朱高煦已经下车,他正扶着一个肚子隆起很高的年轻贵妇。李贤惠隐约听到了朱高煦的声音:“皇贵妃便别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快免礼。”

    “翁主请。”旁边的女官躬身道。

    李贤惠心里紧张起来,毕竟她谁也不认识,只能强撑着往前走去。她很快发现,竟然在这里又看见了认识的人:朴景武的妹妹!

    朱高煦也转过身来,向李贤惠招了招手,回头对身边的贵妇们说道:“这是朝鲜国宗室、贤惠翁主。朕去年进军至北平,正好遇到了朝鲜国使臣,便将贤惠翁主带在了身边。”

    女官借着搀扶李贤惠的时机,在耳边悄悄说道:“牵着皇子那位,便是皇后娘娘。”

    李贤惠听得清楚,走上前立刻在砖地上跪下,面对着皇后拜道:“臣妾朝鲜国贤惠翁主,叩见皇后、诸位娘娘。”

    皇后是个长得十分白净清秀的年轻女子,身材婀娜、有些单薄,那繁复的凤冠礼服穿在她身上,略显沉重。皇后上前扶起李贤惠,她的声音道:“我听闻朝鲜国君臣习大明礼仪,今日一见,李氏宗室果然熟知礼节,甚好。”

    李贤惠用发音不太准确的汉话道:“臣妾谢皇后美言。”

    朱高煦道:“贤嫔是朝鲜人,便由你先照顾着贤惠翁主,到东六宫那边安顿。咱们先回宫了。”

    李贤惠与几个女子一起屈膝道:“遵旨。”

    朱高煦摸了旁边那个穿着团龙袍的孩儿的脑袋,问道:“我这几个月不在宫中,你有没有好好读书?”

    小孩儿仰着头道:“儿臣要像父皇一样,骑马打仗!”

    皇后呵斥道:“天下若太平了,何必再打仗?瞻壑要听父皇的话,好生读书写字!”

    朱高煦似乎不以为意,哈哈笑了两声。

    这时李贤惠才看清楚了那几个嫔妃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惊讶。

    几个嫔妃一个比一个美貌,有两个最引人注目。李贤惠在朝鲜国也是名声很大的美人,不料刚进明朝皇宫,便看到了两个比她还漂亮许多的女子。其中一个身段高挑、长了一对妩媚的杏眼,还有一个年纪不大、肌肤却丰腴雪白,举止之间的娇美,连女人看了也有点心动了。

    大明新皇好色,名声传到了朝鲜国的。李贤惠在北平布政使司见过朱高煦后,以为是谬传,今日见了他的嫔妃们,才觉得恐怕传言有几分道理。毕竟皇帝若重德行礼仪,贤淑有德的妇人不一定美貌;只有帝王重女子姿色,身边的嫔妃才会全都是美人。

    这座皇宫里,或许并非李贤惠起初所想、那般简单安生罢?

    第七百零二章 野心与欲妄

    旁晚时分的大明皇宫,十分漂亮。宫室重檐上泛着梦幻的流光,漆画向着夕阳的一侧,愈发鲜艳;而从某个角度看另一些亭台楼阁,优雅的形状已变得朦胧,影子更凸显了它们的轮廓,惹人遐思。

    或因这是一个远离家乡万里的、完全陌生的地方,即便它如此宁静舒适,李贤惠仍然感觉有点心神不宁。她时不时瞧着宫门外的一条砖地道路,好像在期许着甚么。

    长着一对双眼皮杏眼的朴氏,用熟悉的朝鲜话说道:“今晚翁主见不到圣上了,这几天也见不到。”

    李贤惠忽然被说穿了心思,眼神有点闪烁。她下意识地拒绝承认:“没有……我不是在想那件事。”

    不过她被朴氏一提醒,心里也觉得有点奇怪。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在朱高煦身边会感到安心,但朴氏在这里陪着她、却没有甚么作用;可是朱高煦与她相识才几个月,而与朴氏从小就是她的玩伴了。

    朴氏似乎没理会李贤惠的否认,犹自说道:“我刚被封为贤嫔的时候,也总想着能见着圣上,后来发现没用。圣上很守规矩,像现在刚回京的前几天,他第一天晚上必定是在坤宁宫、与皇后在一起,然后才是皇贵妃沐氏,贵妃、贤妃、淑妃,以及两个嫔。从无例外。”

    李贤惠听到这里,恍然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争宠无用?”

    朴氏摇头道:“并非如此,不过是这样一种规矩。”

    李贤惠握住朴氏的手,柔声道:“再次见面,妹妹对我依然贴己,你还没忘记我们以前的情谊。”

    朴氏笑道:“我与翁主都是朝鲜国来的,在这里无亲无故,可不像别的妃子、都有娘家撑腰。以翁主的王族宗室身份,不久应该会封为皇妃,便是这东二宫之主,将来可也要照看着我呀。我也能帮衬翁主。”

    “这里就是东二宫?”李贤惠问道。

    朴氏点了点头,指着西边,但是她指的地方是一堵墙壁,“中间用宫墙围住的地方是乾清宫、坤宁宫,皇帝皇后的寝宫;在其东西两边,各有六座宫殿。西边住的是贵妃(妙锦)、贤妃(姚姬)、淑妃(杜千蕊);东边现在只住了一个皇妃,便是皇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