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街面上人很多,不过日本人的打扮不一样,只要见着了、必定能辨认出来。他们逛了一阵,张盛忽然沉声道:“就是他们。”

    朱高煦左右观望了一眼,果然发现了那几个日本人。他们便在街对面,正向着朱高煦这个方向走来。不少路人都在侧目观望那三个衣装有点稀奇的外国人。

    朱高煦的神情稍有异样,一时目光也被吸引了。没想到大内氏进献的女子长得如此漂亮,必定不是随便找的人。

    那女子的个子娇小,但有其美丽的一面。挽起的头发下,圆润的脸庞白皙水灵,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朱高煦难以用甚么脸型、甚么眼睛,怎样的形状颜色去欣赏这个小娘,因她的相貌自有一番特别的感觉。

    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窄袖袍服,后腰并未背那种枕头一样的东西,看来和服也是在变化中的。身上的饰物很少,一眼看去只有一枚发簪,袍服上有一种仿佛家徽一样的符号花纹:五瓣花。手里还提着一只布袋子。

    那几个人从斜对面走过了,朱高煦并未回头,继续在街对面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调头,继续沿着街道游逛。

    张盛等二人跟着,并未多嘴。

    朱高煦也没轻举妄动,毕竟突兀地搭讪比较尴尬。他不紧不慢地,离着一段距离跟了几条街,渐渐地觉得有点无趣,便准备回去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汉子向一个日本男子撞了过去。那日本人反应非常敏捷,竟然躲开了,他转头骂了一声。转瞬之间,路边蹲着的半大小子忽然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秋月氏手中的布袋。

    小子抓住布袋一拽,竟没夺走,秋月氏痛呼了一声,手腕好像被布袋带子缠住了,人也被向后拽着转过身来。她的脸色苍白,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并未有任何反应。

    那小子立刻再次用力一夺,秋月氏“呀”地惊呼了一声,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眼睁睁地看着、小子朝街中间人群里奔去。她附近的两个日本人稍微有点距离,见势冲过去时、却没有逮住那小子;其中一个追了出去,另一个将秋月氏护在了身后。

    张盛转头看向了朱高煦。但朱高煦没有任何示意,张盛便继续站着没动。

    秋月氏呆呆地站在那里,惊惧的脸上、俄而露出了可惜心痛的神色,她咬着嘴唇、露出了有点明显的洁白虎牙,愣是没有哭出来。

    朱高煦观察着她,顿时感觉这个秋月氏根本不可能是刺客。毕竟人在突发情况下、很容易暴露出本来的面目;除非那两个盗贼是事先安排好的,只要抓住就知道了。

    朱高煦这时才向他们走了过去,便听得一男一女俩日本人正在说着听不懂的话。那矮小的中年男子应该是个武夫,转头看向了走到跟前的朱高煦等人。

    “秋月姑娘,你没受伤罢?”朱高煦指着她的手腕道。

    俩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秋月氏会慢慢地说汉语,她向朱高煦鞠躬道:“没有大碍,只是东西被抢走。请问阁下是谁?”

    朱高煦作揖道:“我是礼部郎中王善。这位是日本国使节毛利将军?”

    中年男子也懂汉话,鞠躬道:“正是。”

    “人多的地方,难免鱼龙混杂,二位受惊了。”朱高煦道,“丢失的东西,可有贵重之物?”

    秋月道:“除了一点金银铜钱,还有一条亲手刺绣的腰带,本是准备送给大明皇帝的礼物,可惜了。刚刚完工,忘记拿出来,若是一早放在会同馆房间里便好了。”

    朱高煦道:“我认识应天府的同僚,立刻托人去追查,应该还能找回来。你们知道的,大家都在官场上,熟人不少。”

    秋月鞠躬道:“有劳王大人。”

    “分内之事,本来礼部官员就该负责照顾诸位,不过今日大伙儿都放假了。”朱高煦道,他说罢转头看了一眼张盛。

    张盛立刻抱拳一拜,默默地离开了。

    朱高煦指着旁边的茶楼道:“我请客,咱们到上面找张桌子,喝一盏茶用些点心,或许就能等到搜查的结果。”

    秋月氏忙道:“应该我们酬谢王大人。”

    朱高煦笑道:“总有主客之分。”

    这时毛利开口道:“大明国的文武是分开的吧?”

    “上楼细说。”朱高煦先迈开了步子。

    此地是人来人往的闹市,酒楼也是公众场合,朱高煦无须解释。果然毛利和秋月氏随后跟了过来。

    三人在靠窗的地方坐下,朱高煦身边的锦衣卫武将,则在另一张桌子坐下。朱高煦道:“我得找礼部上官报销,这算是款待外邦使节。”

    秋月氏露出了笑容,毛利贞长的神情也没那么严肃了。

    朱高煦接着说:“家父生了两个儿子,同父异母。我从小身体强壮,长兄则要瘦弱一些。家父安排长兄习文科举,叫我习武武举。不料我自幼爱读书,长兄却爱舞刀弄枪,后来我俩都没有完成家父的心愿。一个人是怎样的,得看有一颗甚么样的心呐。”

    毛利将信将疑。秋月氏却觉得很有趣,从她的眼神就看出来了。

    话音停了之后,秋月氏回过神来,急忙露出了礼貌的微笑,轻轻低下头。这时小二把茶水和两碟点心干果端上来了。

    朱高煦沉默了一会儿,等小二说完话离开,他便开口问道:“既然是送给圣上的礼物,为何不放在贡物里?”

    秋月氏道:“那便成了一条普通丝缎。我刺绣费了好长时间呢。”

    “有道理。”朱高煦点头道。

    秋月氏问道:“王大人见过大明皇帝吗?”

    朱高煦道:“常能见着,早朝的时候。”

    秋月氏小心翼翼地看了毛利一眼,便轻声道:“皇帝长什么样?”

    朱高煦忽然想起了与郭薇新婚时候、谈过的一些话。他便一脸为难道:“这个……臣子不好妄议圣上的相貌。圣上非常威武,满面美须、让人望而生畏,又敬又怕。臣这种官,话都不敢说。”

    他的用词很含蓄,但是满脸胡子、看着就害怕的意思,秋月应该明白。果然她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点出神。

    等她回过神来,再次露出了礼仪性的微笑,不过有点像苦笑。

    朱高煦看在眼里,又低声道:“圣上十岁就能扛鼎,北边的蒙古、南边的安南,圣上都曾亲征,所向披靡,异于常人。”

    秋月氏喃喃道:“不管怎样都没关系,我应该要回日本国了。我们来大明国京师许久,皇帝应该对我没有兴趣。”

    朱高煦道:“圣上要是哪天想起了哩?”

    秋月氏苦笑道:“那也是我的职责。我的责任是服侍大明国皇帝,努力得到宠爱;以便哪天秋月氏、大内氏需要帮助的时候,皇帝能看在我尽心服侍的份上、施以援手。大明皇帝需要大内氏、秋月氏为同盟,也可以通过我联络。”

    “咳咳……”毛利咳了两声。秋月立刻看了毛利一眼,见毛利的脸没朝着侧边的她,便悄悄向朱高煦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