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有两个木人,许多折好的纸壳,还有不少削尖的小木棍。然后瞻壑就两边摆好,竟然摆得是有模有样的阵型,朱高煦也瞧出来、其中一边是中规中矩的雁形阵。

    瞻壑抬头道:“大狗将军的人多,要摆雁形阵,一举击破敌军。小狗将军在林子里修了堡垒,按理他应该守着堡垒的。”他接着拿起没骑马的木人“小狗”,配音道:“弟兄们,置之死地而后生,后退者斩!”然后便先用两个木人打了起来,嘴里还“叮叮当当”地模拟着拼杀的声音,玩得不亦乐乎。

    朱高煦笑着瞧了一阵,问道:“这些纸壳兵,为何要听木人将军的话,上去被用木棍捅穿?”

    瞻壑挠了一下脑袋道:“他是将军哩。”

    朱高煦道:“将军又怎样,小兵们不听咋了?”

    瞻壑想了想道:“大狗将军厉害,小兵打不过他。”

    朱高煦道:“那便悄悄逃走,或者联络更多的纸壳、一起搞掉大狗。”

    瞻壑在想象中、并非觉得纸壳是纸壳,他似乎觉得父皇言之有理,点了一下头赞同。

    朱高煦便道:“你得假定这些纸壳要吃饭、有妻儿家眷得养活,然后让大狗将军给他们发地发钱,还得公平、论功行赏。嗯,大伙儿的地都在‘大狗将军’的地盘上,打败了仗、东西就要被人抢走;大狗将军不能变成强迫纸壳送死的人,要不断给纸壳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成为他们的英雄和保护人。”

    瞻壑瞪着眼睛问道:“父皇也玩过吗?”

    朱高煦摇了摇头:“这游戏不好玩。朕叫人挑一些将士家的孩儿来,瞻壑有空就去校场,带领他们排兵布阵。咱们得用人,别用纸壳。”

    瞻壑道:“是,父皇。”

    一旁的郭薇默默地听着。

    郭薇的声音道:“圣上不仅不责备瞻壑,还跟着一起胡闹,萧时中知道了会很伤心罢?”

    朱高煦沉吟道:“是啊,朕也不能伤文官的心,怕着他们哩。”

    瞻壑挺起胸膛道:“儿臣不告诉萧老师。”他接着转头道,“二弟,你也不能说出去。”

    朱瞻圻一脸无辜地点头“嗯”了一声。

    郭薇却生气道:“谁教你说谎的?”

    瞻壑道:“回母后话,儿臣甚么也不说,便没说谎了。”

    朱高煦听得暗笑,他并不责怪瞻壑的心思,想来这人间本就充满了尔虞我诈,教出个太忠厚的统治者未免是好事。他不置可否,指着次子问道:“瞻圻也会玩这纸壳?”

    瞻壑抢着答道:“他只会做饭,剥树皮当瘦肉,摘叶子做碗。”

    前阵子瞻圻的生母沐蓁随驾北巡,瞻圻就是皇后带着。平素瞻圻也总是来春和宫与太子玩耍,沐蓁好像很放心。朱高煦想来那沐家大族的女子,气度确实不同。

    当然朱高煦看着两个儿子关系和睦,心里很是满意。这时他才真正有点理解,当初母后的偏心、或许亦有苦衷。

    郭薇又道:“你们父皇可不止会打仗,字也写得好,每天读很多书呢。瞻壑也得学着,不要再撕书、轻辱斯文了。”

    瞻壑拜道:“儿臣遵命。”

    朱高煦挥了一下手道:“去罢,下月初朕要检查你的文章。”

    瞻壑有模有样地作揖道:“儿臣谢父皇恩,请告退。”五岁大的瞻圻也学着模样,奶声奶气地谢恩。

    两个孩儿出门后,宫女小荷已沏好茶端上来。朱高煦转头对郭薇说道:“瞻壑的童年要结束了,往后应多历练,不能一直养在深宫之中。过阵子把他送到凤阳老家去,见识见识民间情状。”

    郭薇道:“臣妾都听圣上的安排。”

    朱高煦又道:“当年太祖对待皇子皇孙都这样、可不限皇储,朕就在凤阳的村子里住过许久。”

    他端起茶杯,望着方圆形状镶嵌的观景窗外的幽静美景,心绪却比环境更为纷杂。

    第九百五十七章 未尽北事

    武楼西边一度冷寂的柔仪殿,终于恢复了人气。朱高煦开始在奉天门早朝,并来此地办公、着手处理北巡期间拖延的朝廷诸事。然而北边的问题显然也没结束。

    没过几天,齐泰便来到了柔仪殿,谈及鞑靼的消息。

    齐泰坐在大桌案对面的凳子上说道:“圣上遣使陈镶往鞑靼,鞑靼知院阿鲁台随后写信,走泰宁卫、送到辽东都司。辽东都指挥使曹毅遂上报兵部,故此事才从兵部上奏。臣已写好了题本,今日去武英殿时、听到圣上在柔仪殿,便干脆顺道前来觐见,当面禀奏圣上。”

    朱高煦正阅读着阿鲁台用印的书信,上面由两种文字写成,汉文应出自其翻译之手。

    信中内容比较简单。大意是按照上次鞑靼遣使进京、双方的约定,大明皇帝答应让鞑靼残部借道回去;然后阿鲁台称臣,接受大明皇帝册封。今番鞑靼残部已至北平,却被明朝官府扣押,阿鲁台请大明皇帝下旨放残部众人回去,然后商议称臣受封之事。

    就在这时,太监王贵走到了门口。朱高煦抬头看了一眼,便招了一下手。

    王贵弯腰道:“皇爷,侯左使求见。”

    朱高煦道:“叫他进来。”

    王贵道:“奴婢遵旨。”

    没一会儿,侯海在门口叩拜,又进来行大礼。朱高煦径直叫他在凳子上坐,然后将阿鲁台的书信推到桌案对面。

    侯海接了书信,又将一份奏报递给了太监王贵,说道:“圣上,郭昂收到了兀良哈人传来的消息,黄俨的消息。黄俨密告,鞑靼人已将咱们的使节拘押了。”

    齐泰的声音立刻道:“阿鲁台的意思是用大明使节、要挟咱们放人?”

    侯海道:“这帮孙子……臣以为鞑靼人不可信,朝廷实在无须与他们多费口舌。”

    朱高煦却忽然道:“阿鲁台送信,为甚么要通过泰宁卫的兀良哈人?”

    侯海刚才失言,正一副掩饰的神态,这时忙道:“回圣上话,科尔沁部一些鞑靼人在泰宁卫的北边驻牧,离辽东都司近哩。”

    朱高煦不动声色地“哼”了一声,心头已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