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高煦起身伸出手。卡莫斯握住他的手,本能地转过身,似乎想让记者拍照?

    高煦拉开了背包,把里面的现金数了十叠出来,放在了一张木桌子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卡莫斯与身边的人对视了一眼,立刻张嘴笑了起来。卡莫斯发现高煦在看他,马上忍住笑容,说道:“因为是加急处理,钱不是我一个人拿。还要清洁一下,最后拿不到那么多。”

    他说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似乎还收贵了?

    “希望结果能让双方都满意。”高煦提醒道。他不在乎价格的一点高低波动,明确表达了自己关注的点。

    “满意,满意。刘先生放心。”卡莫斯又笑了起来,他显然相当开心。

    那个阿缅的下场,就在这样“愉快”的气氛中,被别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只有高煦没有笑容,他也不见得愉快。在这间没有窗户的简陋屋子里,他感到了强烈的压抑,但是这里的空气质量其实并不算差。时不时听到的笑声,甚至就像无数人的哀嚎。

    幸好明国不是这样了,这是高煦唯一能自我安慰的地方。

    当使馆官员提了一句“大明这边内部监督得很严”时,高煦心里反而有一丝慰藉。是的,如果很松的话、这次高煦走歪路会更轻松容易,但是当自己的生命和利益受到非法威胁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容易?如果大家都只能依靠路子和势力,一战前夕大明朝面临的困境、教训还不够吗?

    所以有时候他仔细想想,朱家皇室失去了生杀大权,以目前的格局来看、也许并不是坏事,至少对全体明国人不算坏事。

    高煦道:“那我告辞了。”

    “刘先生等着消息。”卡莫斯与旁边的人,热情友好地送他到门口。

    高煦带着杨魁下了楼,走上那台山虎牌越野车。

    杨魁问道:“事情顺利吗?”

    高煦点头道:“目前为止还算顺利,再等等,才能知道结果。”他从挡风玻璃看出去,左右观望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道:“走吧。”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不知怎回事

    高煦暂时没走成,他和妙锦在酒店里继续等了大概七八天。直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段视频。这倒让他觉得有点意外,因为效率确实很高,这与杨魁说的“当地有些案卷能拖上几十年”完全不同。

    视频里面的环境很荒凉,周围都是沙子和黄土,不过出现了闪着灯的车辆、以及士兵,应该是刑场。一个被反绑着的人从车里被押下来,头上的罩子被拉开,摄像机对他进行了面目特写。此人正是阿缅。

    阿缅摆动着上身,大声说着什么话。点开视频的高煦,当然是完全听不懂,但能感受到语气和表情。阿缅的脸上充斥着惊恐与困惑,好像正在争辩。

    但是没有人与他说话,只有长镜头一直对着他。接着他就被人按下去,跪在了地上。按着他的人刚刚松手,他立刻挣扎着爬起转过身来。

    忽然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上,响起了“咔嚓”开保险栓的声音。阿缅哭了起来,似乎正在讨饶,但被反绑的他、在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前,完全只能任人宰割,没有反抗的余地。片刻之后,里面就响起了枪声,阿缅没有了动静,长镜头再次对着他拍摄。

    俩人坐在椅子上看完了,高煦说了一声:“他到死的时候,似乎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犯下了大罪,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唉。”妙锦神情异样。

    “确实不知道。”高煦道。

    他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旁边。

    妙锦问道:“罪犯受到了严厉的制裁,好受点了吗?”

    高煦转头沉吟片刻,“有点空虚,不过很正常。”他接着说道,“不管怎样,咱们在这边呆得够久了,准备一翻就回国吧。这里不是咱们的家。”

    临走之前,他们又去医院看望了莫娜一次。高煦带上一笔钱,因为他之前就许诺过,他大部分时候算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医生说莫娜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另外还见到了两个年龄较大的当地男女,估摸着是莫娜的父母。但那两个人说的话,高煦一句也没听懂。

    莫娜仍旧躺在病床上没法动弹,还戴着呼吸机。不过她看到了高煦和妙锦,手仍然动了一下,并用眼睛盯着他们,好像在表示着她的清醒。

    高煦想起来她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不是担心着工作、只是来闲逛游玩,该多好啊。

    想起这句话,这时高煦脑海里浮现的场景,居然不是矣及这边的夜市;而是仿佛回到了某个时期的南方沿海地区的集市上,周围有很多劳动密集型的工厂,集市上非常繁荣丰富。虚幻的幻象,不受时间的限制,在脑海中飞逝着。

    在这一刻,高煦觉得自己的一系列行为,似乎并不只是因为嫉恶如仇、或者基于同情。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在六七十亿人的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类似的悲剧,古往今来,概莫如此,哪里顾得过来?

    “某些时候,就像面前正有一辆不见首尾的火车,不知从哪里发出,也不知驶向何方。上面装满了人,所有人都神情匆匆。这时却发现自己和少部分人不在火车上,就会莫名恐慌,而沿途的风景自然也不重要了。”高煦慢慢地描述着一段没头没脑的感慨。

    只有妙锦在倾听,她微微侧目,观察着高煦,似乎在尝试着理解他。即便是亲近如妙锦,也不是能完全理解他的,毕竟每个人的经历、不尽相同。

    高煦回过神来,这时那两个当地人也走进来了,杨魁也跟着走进病房。

    高煦问莫娜:“他们是你的父母吗?是的话,就眨两下眼睛,不是就别动。”

    莫娜眨了两下眼睛。

    刚进来的妇人开始哭了起来,并立刻念叨不停,当然高煦仍然听不懂一句。

    杨魁竟然开始翻译:“怎么办啊,怎么办……她是我们最大的希望,我们都等着她能出国挣钱寄回来,还有弟弟妹妹们要养……”

    病房里只剩下了妇人的念叨和哭诉,剩下的人全都沉默了、也没人去劝那个妇人,气氛有些奇怪。

    高煦把准备好的一个装钱的小提包拿起来,递给了妇人,说道:“我之前许诺过莫娜。”

    杨魁翻译了一下。

    妇人暂时停止了哭泣,接过提包,拉开来看。她的表情有些惊讶和茫然,但应该大概明白了,这是馈赠。

    这时莫娜的手动了起来,妙锦上前握住她的手。莫娜又慢慢比划着写字的动作,妙锦看懂了,便从她的包里拿出了纸笔,并把笔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手指间。过了许久,莫娜写下了歪歪斜斜的一些汉字:我想出生在明国,做你的孩子。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儿。

    高煦忽然有种感觉,躺着的这个女孩,痛苦来源之一就是梦想,如果只想苟活于世、应该没这么难,因为当地大部分人都那样活着,毕竟正府还对粮食进行过财政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