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拉风的软顶敞篷关上,开空调瘫在座位上吹冷风,一边喘气一边给齐流打电话:“小下流,你在哪儿呢?”

    “你还说呢,我在庙里。”

    齐流吸吸鼻子,像感冒了,“上次从你那个什么酒店走,我回去就发烧了。我爸妈说我撞邪了,让我在庙里呆一段儿。”

    “哦,”刃唯点头,“成景廷说酒店就是有鬼。”

    齐流一闭眼,不想再回忆那晚上的悲痛经历,“哎哟,你这小男朋友还挺耿直。”

    “不是男朋友,”刃唯犟着钻牛角尖,又生气,“他拒绝我了。”

    “那感情好啊,我觉得他都阴沉沉的……哎,唯唯,那你还跑去他们酒店干嘛?”

    “飞蛾扑火。”刃唯说。

    “……”齐流被他这股倔劲儿震惊了,烦躁地挠挠头,说,“你回家等着,我找个人给你送点儿东西来。”

    刃唯挂了电话之后在原地又站了会儿,还是没找到酒店。他失望透顶地回到家,乖乖地睡了一宿。

    这一夜,没有梦里冰凉的触感,窒息的纠缠。刃唯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他内心默念着不抛弃不放弃,又开车要去找x酒店的踪迹。

    最终是不负有心人,刃唯发现酒店又找得到了,不再像昨天那样,来来回回转来转去都是那几条无名小路。

    那会儿刃唯还不知道这叫“鬼打墙”。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一看就是做好了常住的准备。

    他也不知道,成景廷正在七楼的落地窗边,眼睁睁瞧着他又“自投罗网”。

    吃过晚饭,刃唯出去喝了酒回来,把齐流派人送的经书翻开一页,放在床头。

    他又点开手机微信成景廷的工作号,乖乖地念了句“晚安”。

    对,“晚安”是一定要给喜欢的人讲的。

    有经书护体,刃唯睡梦香甜,甚至又看到梦里的成景廷穿着长衫,说想听他唱聊斋。

    刃唯的床边,站着身体近乎透明的成景廷。

    他盯着床边翻开的经书,双目赤红。

    他蹲下身,伸手,冰凉的指腹又抚上刃唯的锁骨、喉结——随之而来的,是神力带来的巨痛,犹如电击般,成景廷的手上不断出现紫红色血痕。

    神不让我碰你。

    我偏要。

    第十六章

    晨起,房间内落地窗面开始泛起薄雾。

    刃唯翻身动静大,被褥从腰间滑落,腰上的绯红指印看着又浅淡了。他也曾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半天,都想不明白是在哪儿弄的痕迹。按道理来说,在外面酒吧,还没有谁敢对他下这种手。

    他看了看房间外久未停歇的冬雨,心中暗道今年雨水太多,随手拨通了齐流的电话,让他等会儿开车来酒店接自己。

    齐流支支吾吾地,还没说句明白话,电话被抢走,那头传来陌生男音:“刃少爷,您所居之地不可久留,趁早搬走呀。”

    刃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齐流他爸妈请来给齐流驱鬼的江湖道士,点点头:“谢谢您关心。”

    他说着,望一眼床头柜上翻页的经书,“多亏了您让齐流给我的经书,我昨晚睡得特别好。”

    “冒昧多问一句,您平时睡不好的时候,是怎样的?”

    “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钻进被子里,绕我脖子又……”又亲我嘴的。

    刃唯说不出口,小声叹一句“哎”,又说,“那股凉意幽幽的,就老喜欢抱着我。”

    “哎呀……”道士听不下去了,“快搬走呀。”

    刃唯还陷在那些个奇妙环境里,眨眨眼,“还总会梦到喜欢的人。”

    道士没说话,心道现在的小年轻!有情饮水饱!哪天因为不干不净的,死在床上了都不知道!

    他咳嗽几声过后,郑重其事道:“刃少爷,听我一句劝,搬走呀。”

    刃唯快被他那故作深沉的“搬走呀”绕得头晕,胡乱地应了,又让齐流接电话,“小下流!”

    “怎么了?”齐流咯噔一声,挠挠头。

    他现在都怕x酒店的“脏东西”会攀着电话线来找他怨气。

    刃唯特别较真,“上回我让你查的三十六计,第十八计是什么来着?”

    “擒贼先擒王……”齐流砸吧嘴,“关键是你擒着了吗?”

    刃唯没正面回答,“嗯啊”两声带过,心里边儿偷着乐:他都脱外套给我穿了。

    被拒绝的烦心感一扫而空,刃唯决定重新振作起来,又说:“我最好的兄弟小下流,你大声告诉我,第六计是什么!”

    齐流停顿几秒,明白了刃唯是在说追那个面瘫的策略,连忙道:“走为上计!”

    “你再说一遍?”

    “走为上计……”

    “不对,”刃唯说,“是声东击西。”

    “你声什么东啊,赶紧的,收拾东西回你家玩儿去,”齐流无奈,“最适合你的是走为上计,别挣扎了,人家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