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佑又躬身作揖,路程较急,似是才到皇城的模样,肩上的羔毛斗篷未取,细看能见点滴湿露。

    「谢陛下。」

    他起身后,眼神余光不自觉朝周围瞟了瞟,哪知方故炀一直在盯他,两人目光冷不丁撞上后,他方寸不乱,将目光投向了龙椅上的人。

    只听皇帝咳嗽几声,亲自开了金口:「此程前来,何事?」

    太子的神经瞬间跟着紧绷了起来,一向以冷静自持的他,心下竟有些跳得厉害。

    前段日子难得听淮宵提过北国之事,太子细细回想了一番,得出结论,难道是封妃?

    着一身绣了麒麟纹的暗红直裰朝服,本就显得整个人威严不凡。

    太子之目有如鹰视狼顾,周遭的老臣见他面色霍然沉了下来,本也忌惮他乖张性格,心里有底儿的摇摇头作罢,那些个蒙在鼓里的,不免被惊几分。

    温长佑听皇帝发了问,恭谨一笑,答道:「回陛下,此次因我国皇子淮宵而来。」

    似是一早预料,皇帝衣袖一挥:「且说。」

    「受我北国国君所托,前来大裕,一是为了接淮宵殿下回国封王,二是」

    温长佑停顿一下,「为淮宵殿下封一王妃,以结秦晋之好。」

    他抬眼扫视了四周一圈,眼神不自在地略过太子,皱了皱眉:「臣不知淮宵殿下现下身处何处?」

    皇帝默了,也不回应,朝堂内陷入一片沉静,那些朝臣全都躬着身子,均是三缄其口,不出一句,连手里的笏板都竖得极直。

    「在太子府。」

    方故炀一出声,目光都聚集而来,他神情有些狠戾,却已是极力控制住情绪的外泄。

    他深知此时不应多言,但实在忍不住,又厉声道:「他是我府上的人,自是不用早朝。」

    「这」

    温长佑一时语塞,如芒在背。

    镇定些许,他随即脸上又挂上恭敬温和的笑,道:「有劳太子殿下,在早朝后派人带温某造访贵府,以颁布北国皇令。」

    「启禀父皇。」

    太子一愣,反应过来是大皇兄的声音。心下仔细算算,今儿的确是他一月一早朝的日子。

    「儿臣斗胆认为,可将我国的公主方杏儿嫁与北国的皇子淮宵,一来门当户对,二来以示两国友好邦交,为长久之计。」

    他话音刚落,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交口称赞。

    温长佑只是低着头,毕恭毕敬,看不出何等神情。

    方故炀没忍住朝前迈了一步,身前便被拦了一只手臂,他侧过头,瞥见一旁的河西郡王高戬,轻皱眉头,摆了摆手。

    大皇子见皇帝拂须不语,转身面向温长佑,言笑自若,道:「如何?」

    温长佑面不改色,也不知心下是打何等算盘,现下是作出一副求之不得的神情来,连忙点头称赞:「王爷此提议甚好,我国皇子若能娶到贵国公主,是至高无上的荣幸。」

    谁不知道大裕太子方故炀有多疼他的亲妹妹,况且这位公主生得是京兆眉妩,仙姿佚貌,性善活泼,身后还有一群将来位高权重的□□。

    若是北国迎到了这位王妃,就等于是占到了大裕一半的权力与关系。

    方故燃上前一步,朗声道:「将皇妹嫁与北国皇子,儿臣认为,实在可行。」

    皇帝没说话,冕旒垂珠掩了他的眉目,殿内光也不甚敞亮,显得他神色略有些阴沉。

    有太子的党羽近臣,早已看出太子不悦,心中也是急得无计可施,大了胆子上前,身后跟着跪了几名朝臣下来。

    常尽今日复了早朝,但因为犯事儿,被安排得偏僻,为了北国来使臣这事儿急着,又没机会与太子多交流。

    他见时机到了,这下是直愣愣上了前来,朝皇帝跪下,驳道:「臣等认为,此事必须慎重,公主婚姻乃终身大事,万万不可只为图利。」

    「只为图利?何出此言?」

    方故燃笑道,「淮宵与皇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话还没说完,方故炀面上已是艴然不悦,开口截了他的话头:「我大裕公主,还用不着用和亲这种手段,为国巩固所谓的地位。」

    说完朝堂内一阵震动,衣料擦动之声,脚踏声,混而杂乱。

    退到太子身后的常尽一声不吭,侧过身子,挡住了一切有可能攻击上来的角度。

    「太子殿下,如此紧张作何?杏儿是皇妹,淮宵是你伴读,郎才女貌,何不成人之美?」

    大皇子遽然只觉耳边一阵疾风,太子被按在小腹的手一下挥出,指并成刃,猛地用手背劈向大皇子的脖颈,又生生在脖根儿处自己逼停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