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缇斯大人解放了我的故乡。”欧兰朵说:“如果不是他杀死了领主,我会成为领主的女奴,将自己的生命都消磨在领主的府邸之中。”

    欧兰朵的说辞,让戴娅有了轻微的触动。

    “像金丝雀一样,被关在华丽的城堡里吗?”戴娅问。

    “不,我……只是一只粗鄙的麻雀,被关押的地方也只是狭小的地下室而已。”欧兰朵说。

    欧兰朵说着,内心的酸涩再度涌起。

    辛克莱大人曾宣誓过,要让所有人等获得公正平等的身份,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贵族还是平民,农夫还是教师,都拥有相等的身份。

    而在辛克莱的蓝图之中,唯一没有被囊括进去的,便是神职者。

    拥有神明之力的人,生而便是人上人。

    因为,辛克莱也知道“那是神明赐予的好运”。

    欧兰朵和戴娅,一个是乡野里的无名花朵,而另一个则是盛放于殿堂之中的玫瑰。

    少女的内心交织翻滚着无限的嫉妒与不甘,她却羞耻于把这种情绪说出口。

    她有什么样的资格来嫉妒这位神职者呢?

    戴娅观察着她的神情,想要再说些什么。城楼上的钟却发出了戒备的铛铛响声,预示着敌人的入侵。戴娅走到了阳台上,朝着城池之中眺望。

    塔钟并非因为王军的进攻而被敲响。

    城池内的人们聚集在空地上,抬起头望着天空,仿佛那无尽的云端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低低的、满含着颤抖的私语,传遍了整个城池。

    欧兰朵跟在她的身后,仰起头时,也露出了不安又畏惧的神色。

    铅灰色的天际之上,厚厚的、如同堆垛一般的云层里,传来低沉的咆哮。那哮声宛如铁器被风压瘪时的刺耳巨响,磨得人耳膜发震。一大片阴影在云端里掠过,仿佛一个游移在海面下的巨鲨,不经意地阻挡了光射入海水中。

    而在云堆的缝隙里,原本能够窥见的天空却在倏然之间,被一道张开的翅膀遮挡住。

    那翅膀是青铜的颜色,骨架宽大分明,如同蝙蝠的一部分,蕴含着足以掀起暴风雨的力量;微微一扇,便让整片云层被切开,云背后的景象便显露出来——

    满披铜绿色鳞片的、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正展开翅膀,一边发出哀哀的咆哮,一边徘徊于城池的上方。

    “是龙……”

    “弗缇斯·加尔纳又一次将龙引来了!!”

    绝望的悲喊在城内扩散开。

    戴娅翠绿的眼眸一缩,不由露出了震愕的表情。

    她的导师说过,这个世界上是存在龙的,只是谁都没有见过它罢了。

    正如魔女的存在一样——人们笃信着魔女的必然,却并没谁真正地见过魔女。

    而今,那徘徊在城池上方不停发出孤寂哀嚎的巨大怪物,却正是在传说和传记里被千百次撰述的龙。只要它一张开巨口,吐出那宛如在地狱凝练而成的炽热火焰,便能在眨眼间让这座城化为灰烬。

    欧兰朵抖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戴娅,喃喃道:“神官大人,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戴娅淡淡说:“站在我旁边就不会死。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样。”

    欧兰朵的面色登时一片惨白:“那么……大家……”

    她抖了一会儿,便开始了小声的胡言乱语:“没事的,辛克莱大人一定会再次把大家救出来。就和过去那次一样……”

    “过去那次?”戴娅疑惑地问:“龙来过吗?”

    她在神殿中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不知外界的日月变化。

    “是。”欧兰朵低下头,话语中满是惊惧:“龙来过了,在奥姆尼珀登城外,它差点将那里化为焦土。那个城市外有八千个士兵,是辛克莱大人让龙离开了,才救下了他们的性命。”

    “辛克莱把龙赶走了?”戴娅很不可思议。

    莫非那个成天笑呵呵地、满脑子荒唐思想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是个屠龙者吗?

    “因为那条龙会说话。”欧兰朵说。

    与此同时,徘徊于天空中的龙张开了口,一道低沉的呼号声便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旁。

    那声音粗粗一听,便只是野兽原始的咆哮而已。但当它进入耳中后,却又仿佛经历了奇妙的魔法,又如一道跨越时空而来的亘古呼唤,使得每个人都能听懂这句龙的低语。

    “弗缇斯·加尔纳。”

    那龙在呼唤着这个名字。

    欧兰朵捂住面孔,眼角有了泪水:“是的,那条龙是追着弗缇斯大人而来。辛克莱大人将他引入了王军阵中,让龙也一并跟着他去了国王的军队……”

    戴娅的身体一僵。

    不假思索地,她便立刻抽身朝楼梯跑去,一路离开长官府邸,冲冲撞撞着挤开拥挤的人群。若是有人挡路,她便用术法粗暴地将其移开。哪怕面前的小路上满是脏污的积水,她也毫不顾忌地踩踏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