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了这个结论后,心眼活泛的项康又突然灵机一动,在心里说道:“既然我那个吃里爬外的无耻三叔这么贪生怕死,那我为什么不再吓一吓他,让他乖乖的在下邳再躲一段时间?然后我乘机巩固我的权力地位,提拔重用绝对不会跟他走的外姓将领,再等他明白过来想要伸手的时候,桃子不就没有那么好摘了?”

    想到这个主意,项康脸上的笑容当然变得更加亲切,马上就点头说道:“韩叔父所见极是,其实收到暴秦军队出兵反扑消息的时候,我也是紧张得几乎就想解散军队独自逃命,还早早就给自己安排好了身后事。只是没想到僮县的暴秦军队轻敌大意,竟然会给我偷袭得手,更没想到我的粗浅离间竟然会轻松得手,让取虑县令怀疑取虑暴秦军队的主将晁直有反叛之意,想把他骗回去处死,硬生生的把晁直逼得向我投降,这场下相保卫战能够打到这个地步,真的只能说是我运气太好。”

    “少帅谦虚了。”韩离赶紧说道:“刚才项扬和项它两位公子,已经把这场大战的前后经过仔细对我说了,下相大战能够获胜,全是因为少帅你用兵如神,料敌机先和施谋用计的本事更是鬼神莫测,事事处处都抢占上风,所以才能打得这么漂亮,绝对不止是运气好这么简单。”

    “过奖,过奖,真的是运气。”项康继续谦虚,又叹了口气,说道:“接下来我还会不会有什么好的运气,就真的不敢说了,只希望下次也能顶住吧。”

    “怎么?又有暴秦军队要来攻打下相?”韩离惊讶问道。

    “那是当然,暴秦军队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在下相逍遥?”项康又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有消息说,泗水郡的暴秦军队或许在短时间内不会出兵下相,可这个消息究竟是真是假,谁也不敢保证。还有,下相旁边下邳和凌县的暴秦军队也还没有出手,谁都不敢担保他们不会突然出兵,向下相发起进攻,到时候我还能不能挺过去,真的是只有天知道了。”

    言罢,项康又赶紧向韩离反问道:“韩大兄,下邳那边情况怎么样?下邳的暴秦官府,有没有在紧急组建县兵?”

    “有。”韩离点头,如实说道:“下邳那边才刚收到少帅你起兵反秦的消息,下邳官府就马上下文,召集各乡各亭的成年男子组建县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邳的县军现在应该组建起来了。”

    “你看,是不是这样?”项康摊手,说道:“下邳的暴秦官府这么急着组建县军,摆明了就是冲着我来的,凌县那边肯定也是一样,如果这两支暴秦军队联手攻打下相,泗水郡的郡兵也突然杀来,我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如果真出现了那样的情况,少帅你打算怎么应对?”韩离关心的问道。

    “到时候看吧。”项康继续唉声叹气,说道:“两个办法,一是象我长大父武信君一样,和暴秦军队血拼到底,以死报国。二是带着军队弃城突围,象沛县那个刘季一样,到深山老林去做山大王,等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杀出来继续反秦复楚。”

    韩离默然,在不知道历史将要发展的情况下,韩离也觉得项康只有这两个选择。项康则又叹了口气,然后转移问道:“韩大兄,我三叔现在是什么打算,是打算来下相和我们会合?还是想继续隐居下去?”

    “这个我不知道。”韩离摇头,又说道:“少帅,如果你对项先生有什么嘱托或者书信的话,可以让我带去,我保证会尽快把消息带到项先生的面前。”

    项康盘算了一下,一度想要用欲擒故纵,可又怕弄巧成拙,只能是继续装怂道:“请韩大兄转告我的三叔,就说请他放心,不管将来形势有多危急,我都绝对不会对两位叔母和我们项家兄弟置之不理。真到了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会尽量想办法,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两位叔母和三叔的两个儿子送到下邳交给他。”

    韩离点头,保证一定把项康的原话带到,项康谢了,又说道:“韩大兄,我的事情太多,没办法亲自设宴款待你。这样吧,我派人去把项猷和项睢叫来,让他们替我陪你吃早饭如何?等事情完了,我再请你带一道书信回去,交给我的三叔。”

    韩离赶紧客气,表示说大清早的没必要设宴款待自己,项康却不肯依从,当场派人传来了项猷和项睢,又叫人在县寺的客舍中准备了一席酒菜,让项猷和项睢替自己款待韩离,又吩咐让项猷和项睢带着韩离参观少帅军的营地情况,韩离见项康坚持,也只好谢了项康的好意,随着项伯的两个儿子下去吃饭。

    和项伯的两个儿子一起吃饭的时候,韩离当然少不得向项猷和项睢打听少帅军的具体情况,项猷和项睢目前还不知道泗水郡郡兵已经被陈胜吴广起义军牵制住的情况,当然也就没把这个少帅军即将可以发展壮大的好消息告诉给韩离。所以项猷兄弟向韩离介绍的,自然也都是少帅军目前存在的各种隐患危机——百姓畏惧秦军报复,不敢大力支持少帅军;少帅军兵不满两千,士卒缺乏训练,武器辎重全部靠抢,粮草更是全得指望秋收征粮;四面环敌,周边秦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泗水郡的郡兵,还有同样有可能出兵的东海郡郡兵,更是高悬在少帅军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把少帅军斩得粉身碎骨。

    饭后,依照项康的吩咐,项猷和项睢兄弟又带着韩离参观了少帅军的营地,结果韩离所看到的,当然是少帅军远远还不够严明的军纪,杂乱无章的武器装备,只是初具雏形的战阵演练,还有怎么看怎么象是乌合之众的军容军貌,综合素质低下得让韩离忍不住发出惊呼,“你们就是靠这样的军队打的胜仗?”

    亲眼见识了少帅军的具体情况后,又从项康口中得知了少帅军目前的艰难处境后,一度还想靠着旧交在少帅军队伍谋得一席之地的韩离当然没有再提加入少帅军的事,只是在下相城中住了一天,第二天就带着项康和项家子弟写给项伯的书信告辞离开,又靠着自己常年闯荡江湖的丰富经验,在第三天就顺利回到了下邳,把少帅军目前的具体情况报告到了项伯和张良的面前。

    如果不是信得过韩离,张良和项伯当然绝对不敢相信韩离带回来的报告——仓促聚集的乌合之众,兵不满两千,武器装备严重不够整齐,粮草军需更是少得可怜,同时百姓也不敢真心效命,竟然能够打败兵力远胜以己的取虑、僮县两县县兵!

    不过仔细了解了少帅军下相大捷的前后经过后,张良又很快就恍然大悟,说道:“项康贤侄这一战不是赢在实力上,是赢在他的投机取巧和暴秦军队过于轻敌上,这一战他倘若有一计不成,马上就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甚至在他打败了僮县的暴秦军队之后,如果不是取虑暴秦军队的后院起火,光凭取虑暴秦军队这一支孤军,就足以把他困死在下相城中,让他难有反手机会。”

    “我就说那小子成不了什么大事。”项伯也不满的哼哼,说道:“一味只会阴的邪的,挑拨离间,食言无信,运气好的时候倒是可以拣点便宜,运气不好马上就得自食其果,这样的人,能成得了什么大器?!”

    “伯兄,那你有什么打算?是再等一等看看,还是马上去下相?”张良问道。

    项伯犹豫,如果说项伯知道泗水郡的郡兵已经被陈胜吴广的偏师有力牵制,那么项伯倒是有兴趣赌一下东海郡的秦军不会立即越境平叛,但是很可惜,项伯并不知道泗水郡境内的战局其实已经对少帅军十分有利,所以爱护自己小命的项伯难免有些迟疑。所以项伯也没急着回答张良的问题,只是随手拿起了项康写给自己的书信,用小刀橇开封泥,取出被两片空白木简夹着的简牍观看。然而只大约看完了书信内容,项伯就不满的咆哮了起来,怒道:“小竖子,想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吗?”

    “伯兄,怎么了?令贤侄如何要把你架在火上烤了?”张良好奇问道。

    “这个小竖子劝老夫自封楚国的武信君和上柱国,以楚国武信君和上柱国的名誉,号召楚国旧民起来推翻暴秦!”项伯愤怒答道。

    “确实是把伯兄你架在火上烤。”张良哑然失笑,说道:“如果伯兄你这么做了,暴秦的矛头可能就要全都指向你了。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倘若伯兄你自封楚国的武信君和上柱国,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对令贤侄的少帅军发号施令了。将来如果真有其他的楚国旧民起兵响应,伯兄你也可以用武信君和上柱国的名誉招揽封赏他们,让他们为你所用。”

    “绝对不行!”项伯赶紧摇头,又赶紧把枪打出头鸟的事往别人身上推,振振有辞地说道:“武信君虽然是我们项家长辈的封号,我的伯父项燕也确实担任过楚国上柱国的职位,但是我的头上还有一位兄长项梁,论资排辈,武信君的封号和上柱国的官职,应该由他首先继承,那能有我的份?”

    “怕当出头鸟就明说,何必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张良心中不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又问道:“伯兄,那你是什么打算?是马上去下相,和你的子侄会合?还是想再等一等?”

    项伯再次犹豫,半晌才迟疑着把皮球踢还给张良,说道:“子房,那你呢?你之前可是说过,想和我一起去下相的。”

    论到张良盘算了,迅速运思之下,张良发现自己就算怂恿项伯带着自己去下相,项伯也未必能够如愿以偿的拿到少帅军的兵权,相反还有可能导致少帅军这支好不容易涌现出来的反秦军队自行分裂,白白便宜了自己深恨入骨的暴秦军队。而且项伯就算成功拿到了少帅军的兵权,项康也心甘情愿的退位让贤,那么以少帅军现在的情况,也很难挡得住秦军的继续反扑,到时候少帅军一旦覆灭,自己不但没办法光复旧邦韩国,相反还有可能被项伯这个废物草包连累送命,再无机会得偿所愿。

    但如果劝住了项伯,让他别急着去下相给少帅军捣乱拖后腿,张良又发现这么做反倒对自己更有利一些,首先是可以让少帅军继续团结在项康的旗帜之下,继续的反秦复楚,继续对秦廷施加压力的同时,也给其他的六国旧人有起兵机会,也给自己浑水摸鱼光复旧国的希望和机会。

    其次是项康如果能够继续创造奇迹,再次顶住秦军反扑,把少帅军发展壮大,那么自己和项伯再去投奔项康,项伯就算夺权难度更大一些,也依然还是有一线希望。同时就算项伯夺权失败,自己也可以依附项康,利用项康完成自己光复旧国的夙愿——反正张良自己是绝对没有当上少帅军老大的希望,给谁帮忙都是帮,未必一定要吊死在项伯这一棵树上。

    想到这里,张良拿定了主意,说道:“伯兄,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还是再等一等,看一看,反正下邳距离下相不远,等情况明了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南下和你的子侄会合。现在我们最好还是继续隐居,给你的子侄们留一条退路。”

    本来就没有胆量南下去接手少帅军的烂摊子,又听张良这么劝说,项伯当然就有了台阶可下,佯装了盘算一会,项伯便点了点头,说道:“子房所言极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最好还是留下来,给他们留一条退路的比较好。”

    张良含笑点头,表示同意,项伯却是又恨恨的埋怨了起来,“都怪项康那个小竖子,做事顾头不顾尾,起兵反秦复楚这么大的事,不向长辈请示商量就算了,起了兵以后还把军队搞得一塌糊涂,打仗全靠偷鸡摸狗的歪门邪道,我们楚国项家的宗族子弟,迟早要被这个竖子连累完!”

    项伯在下邳拼命埋怨自己侄子的时候,下相这边,经过一番匆匆准备后,又从俘虏郑伦口中确认了泗水郡郡兵确实已经被陈胜吴广偏师牵制住之后,在四面环敌的情况下,项康力排众议,决定让项冠率领一军留守下相,自领一军去攻打夺取兵力已经空虚的取虑和僮县二城,扩大地盘的同时,也乘机壮大少帅军的队伍。

    顺便说一句,因为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项伯那边是什么反应,项康为了谨慎起见,在调兵遣将时,故意把项猷和项睢两兄弟都安排进了出征队伍,让他们随着自己去出兵攻城,不留隐患空子给自己的三叔钻。同时项康又明白交代项冠,道:“冠兄,如果我走之后,三叔父他来下相和你联络,请务必要替我款待好他,但其他的事都要等我回来决定。三叔如果不高兴,你就只管往我身上推,等我回来再向他当面赔罪。”

    第七十五章 舍易取难

    项康力排众议决定乘胜攻取僮县和取虑二城时,少帅军的总兵力也终于突破了三千大关。军队中有一千七百余人是全程参与了下相保卫战的少帅军旧卒,另有八百多人则是少帅军半强行收编的秦军俘虏,另外近五百人则是在下相战后新招募的士兵。——看到少帅军大胜取虑和僮县的秦军联军,对少帅军信心大增之下,不但许多此前不敢加入少帅军的下相百姓改弦易辙主动投军,还有许多忍受不了秦二世暴政的邻县百姓也纷纷赶来下相投军,急需壮大实力的项康则是宁滥毋缺,照单全收,所以扩军速度非常之快。

    当然了,扩军速度虽快,但少帅军依然还是一群典型得无法再典型的乌合之众,这一点就连项康自己都不敢否认,但是没办法,既没有充足的时间训练,又没有足够的武器装备,更没有什么办法化腐朽为神奇,把乌合之众一下子变成精锐强兵。项康也只好抱着在实战中锻炼队伍的打算,让军队通过实战自行的汰弱存强,逐渐培养精兵强兵。

    不过大肆招揽收编乌合之众也有相应的好处,最起码项康在调兵遣将间不至于象以前那样的捉襟见肘,即便决定带走两千军队去攻打僮县和取虑,项康也还有一千兵力可以留下来交给项冠、项先和项甸三个项家子弟率军守城,确保目前惟一的老巢下相城的安全。同时为了谨慎起见,项康又决定把前任下相县令周曾带上一起出征,留下影响力和人望都不如周曾的孙拱帮助项冠等人治理治政抚民,主持下相秋收。

    为了不给敌人太多的备战时间,匆匆做好了出征准备后,在军械辎重都十分不足的情况下,两千少帅军只带了十天的粮草就随着项康起程出发,西进向取虑和僮县发起进攻。而在选择首个攻城目标时,项康经过反复思量,又断然拒绝了周曾提出的先打僮县的建议,首先把矛头指向了取虑,决定先打取虑,然后再取僮县。

    对此,十分熟悉秦军情况的周曾当然是颇为不解,即便项康拿定了主意,也忍不住问道:“少帅,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僮县的县令顾毕已经战死在下相,县政全由县丞代理,威不足以服众,肯定很难在短时间内集结起大量兵力和我们抗衡,相对来说肯定比取虑好打,取虑的情况则和僮县完全相反,你怎么偏偏选择舍易取难,先打取虑?”

    “两个原因。”项康很直接的回答道:“第一是我们收编的战俘中以取虑兵居多,他们被迫加入我们,肯定担心他们的家人会受到牵连,我们如果不先打取虑解救他们的家人,让他们安心,他们的思乡和思亲情绪就有可能影响到我们的军心士气。第二是取虑的县寺完整,如果我们给了取虑县寺太多的时间募兵备战,再掉过头来打取虑,只会比现在去打难上几倍。”

    “但取虑比僮县难打啊?”周曾提醒道:“我们的辎重器械不足,粮草只够用十天,士卒又没有什么正规攻城的经验,如果打不下取虑怎么办?”

    项康愁眉深锁,点了点头,承认取虑确实要比僮县难打,然后又说道:“一样,对我们来说,只要敌人闭城死守,僮县和取虑其实一样的难打。不过相对来说,因为我们手里的取虑人多,和取虑城里的军民官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施谋用计出奇制胜的机会也多得多,所以对我们来说,先打取虑或许还要比僮县更容易一些。”

    见项康决心已下,又知道自己在玩军事方面远不及天生就吃这碗饭的项康,周曾便也不再坚持反对,只是又告诉项康说自己在学室时,因为兴趣对攻城武器颇有研究,让项康在有需要时可以随时找自己,项康听了大喜,赶紧让周曾针对取虑的城墙高度和护城河宽度,让周曾立即描画设计攻城飞梯和浮垒等攻城武器备用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