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打算如何准备?”周曾问道。

    “我打算把我们的主力集中在取虑迎战。”项康答道:“为了运粮方便,赵壮出兵攻打我们,八成有可能会先打取虑,我们守住了取虑,等于也就是守住了其他三县。”

    “但如果东海郡乘机出兵,攻打我们背后怎么办?”周曾担心的问,又提醒道:“赵壮出兵攻打我们,东海郡的暴秦军队见有便宜可占,很可能不会错过这个白拣功劳的机会。而且赵壮为了增加胜算,也很可能会主动向东海郡的暴秦军队主动求援啊。”

    项康眉头深锁,同样无比担心会被泗水郡和东海郡的敌人两面夹击,然而祸不单行,偏巧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匆匆有亲兵来报,说是留守下相的项冠派遣快马送来急信,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禀报。项康赶紧下令召见时,项冠的信使进门才刚一行礼,马上就说道:“禀少帅,你和项冠项都尉的三叔父前日突然来到下相,还对项都尉大发脾气,要少帅你马上回下相去他。项都尉他不敢违拗,派小人携书至此,请少帅过目。”

    “该来的终于还来了。”先是无可奈何的长叹了一声,然后项康才接过了亲兵转递来的书信,结果打开一看时,项冠果然在书上大叫救命,说是项伯到了下相后什么事都不干,除了拼命发脾气外就是不断对下相的少帅军指手画脚,要项康马上回去给他磕头,项冠又是晚辈不敢违拗,只能是送信来把皮球踢给项康,请项康拿主意对付这个麻烦三叔。

    “知道了,你先下去吃饭休息吧。”项康很是无奈的向信使吩咐,说道:“一会我写好回书,你再带回去交给项都尉。”

    信使领命而去,然后周曾也马上满脸苦笑的对项康说道:“少帅,看来你这次麻烦不小,伯兄是你的叔父,绝无可能对你俯首听命,你也绝不可能尊他为帅,你们究竟如何相处,是个大难题啊。”

    “比亚叔你想象的更麻烦。”项康更是苦笑,叹道:“我那位三叔啊,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他,唉……”

    摇了摇头,把烦恼暂时抛在一边,项康又想了想,说道:“传令下去,明天我们做好出发准备,后天主力启程返回取虑。”

    “取虑?”周曾一愣,忙提醒道:“少帅,你的叔父是叫你去下相见他啊?”

    “我不能因为他的要求,让我们的将士来回多跑一百多里路。”项康面无表情,说道:“他想见我,就自己到取虑来见我,叫我去下相见他,我没那个时间。”

    虽然不是很清楚项康和项伯之间的恩怨过节,然而光是听项康的口气和看项康的表情,周曾就明白项康和项伯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少帅军这一次,也搞不好会面临分裂的危险。所以已经彻底绑上项康贼船的周曾也难免心中犯愁,暗道:“麻烦了,好不容易才勉强打开一点局面,如果军队真的分裂了,我们今后的仗还怎么打?”

    迅速做好了回师取虑的准备后,八月十三的这天上午,项康、项庄和周曾等人率领着少帅军主力北上出发了,徐县则被项康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外姓将领冯仲率军镇守,既给冯仲一个独当一面的锻炼机会,也给自己留下一条预防万一时的退路。对此,项家子弟虽然小有怨言,项康却又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他们的嘴,“我们项家兄弟再多,又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负责守卫一座城池?现在我们拿下的城池少了还好说,今后我们拿下的城池越来越多,我们兄弟又那里够分得过来?”

    冯仲也没辜负项康对自己的期望和大力提拔,少帅军主力走了以后,冯仲除了全力督促听命于自己的徐县县令征收秋粮外,又按照项康的要求勤练军队,大量打造武器装备以供军用,兢兢业业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另外招兵扩军的动作也没有放缓,只要是来投军的适龄男子,冯仲都一律收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项康准备预备军队。

    不过在少帅军主力离开徐县后的第三天,当冯仲带着亲兵来到招兵处巡视的时候,却碰上了一个意外——一个自己带剑来投军的高大男子,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在和负责招兵的少帅军小吏说话的时候,竟然自己身体摇摇晃晃,突然一头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人事不知,也马上在招兵处引发了一场小轰动。

    遇上这样的意外,尽职尽力的冯仲当然立即上前查问究竟,了解那高大男子突然昏迷的原因,结果还好,经过旁人的一番抢救后,那高大男子终于还是悠悠醒来,然后张口就呻吟着说道:“有没有吃的?我快两天没吃饭了。”

    “原来是饿昏过去的。”

    冯仲差点没笑出声音,但是出于善心,还有为了收买人心,冯仲还是马上叫人拿来了一点吃食,那高大男子也不道谢,抢过冯仲亲兵递来的饭团就是狼吞虎咽,吃得急了还被噎住,狼狈模样惹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冯仲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忙亲手给那高大男子递来一瓢水,然后才说道:“吃慢点,没人和你抢,叫什么,那里人?”

    高大男子只顾喝水,没来得及和冯仲说话,旁边却有一个来投军的青年笑着说道:“将军,这个竖子叫韩信,是我们淮阴的名人,成天什么事都不干,只会成天拿着一把剑到处混吃混喝,他住的淮阴下乡,就没有那个亭的亭长没被他白吃白喝过。”

    “成天拿着一把剑到处混吃混喝?”冯仲哑然失笑,不由想起了某个成天带着兄弟到处骗吃骗喝的流氓无赖,也对那叫做韩信的高大男子不由生出了一点亲切感,又看了看他大手大脚的高大身材,觉得颇是满意,便拍着那高大男子的肩膀说道:“来投军?好,收下了,进我的亲兵队吧,以后绝对让你饭管饱。”

    “将军,千万别让这个韩信进你的亲兵啊。”之前介绍韩信身份的人一听急了,忙说道:“将军,你被看这个韩信长得高大,实际上他的胆子比兔子还小,在淮阴的时候,有人看他不顺眼,叫他从胯下爬过去,这竖子贪生怕死,竟然真的爬了过去!这样的竖子,怎么配给你当亲兵?”

    “有这事?从别人的胯下爬过去?真的假的?”

    旁人轰笑,冯仲也有些傻眼,有些不敢相信的去看身材高大的韩信,韩信则垂着头不说话,默默忍受了同乡和众人的侮辱,半晌才勉强开口,对冯仲说道:“将军,我识字,还懂兵法。”

    “就你那样?还懂兵法?”

    旁人再度大笑,对韩信嘲讽不断,而冯仲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轻易许诺——亲兵的待遇当然比普通士兵要好得多,可是话已经出口,再加上冯仲自己也有被项家子弟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不光彩经过,有同病相怜之感,所以冯仲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进我的亲兵队吧,给他录名,让他跟我走。”

    旁人遗憾叹息,很是不解冯仲怎么会让这么一个窝囊废当自己的亲兵,韩信却是犹豫再三,半晌才十分勉强地说道:“谢将军。”

    言罢,韩信还在心里无奈的说了一句,“亲兵就亲兵吧,谁叫我运气不好,到这里的时候项康已经带着军队走了?当亲兵也好,起码可以有机会献计献策,比当普通士卒更容易出头。”

    ……

    已经带着军队离开了徐县,项康当然不知道自己军中已经收录了一个极度重要的人物,同时项康也一点都不急着和项伯见面,领着主力以正常速度北上到了僮县后,项康还停下来仔细了解了一番僮县的秋粮征收情况,还有严械和鲍文等人对僮县的治理情况,又带上了一些僮县新兵,然后才出发离开,继续缓缓北上取虑,丝毫没给项伯半点面子。

    不过再怎么不想和项伯见面也得见,又是一天多时间后,项康率领的少帅军主力终于还是开抵到了取虑城,留守取虑的项声闻讯不敢怠慢,赶紧亲自率领全城官吏到城外迎接。结果在迎接自己的人群之中,项康也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叔父、项家的败类、历史上吃里爬外扳指头数得着的——项伯。还有站在项伯旁边的韩良——当然,项康到现在还不知道韩良的真正身份。

    被迫来到取虑与自己最不喜欢的族侄见面,项伯当然脸上绝对没有任何的好颜色,不过当项康当众来到自己的面前屈膝行礼后,还算知道点什么叫分寸的项伯还是努力挤出了一点笑容,亲手搀起了项康,拍着项康的肩膀说道:“好!争气!你的长大父泉下有知,想来也可以瞑目了。”

    “多亏了两位叔父教导有方,让小侄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楚人身份。”项康假惺惺的谦虚,又好奇问道:“叔父,前番在下相时,小侄请韩离韩壮士带信给你,请你南下与小侄我们会合,下邳距离下相不过一日路程,你怎么迟迟没来?”

    “这个……”项伯脸皮再厚也有些尴尬,半晌才说道:“这个以后再告诉你详细,当时我有事缠身,来不及立即南下。”

    说完了,项伯又赶紧转移话题,向一起上前向自己行礼的项家子弟吩咐道:“都起来吧,快,随我一起进城,我们到城里说话。”

    “慢着。”项康开口喝阻,向项庄、项猷等人吩咐道:“各位阿哥阿弟,军队还没有安置,你们暂时还不能进城,先带着军队去安扎营地,安排好留守将领,然后再进城来给叔父行礼。还有,把我的中军营帐准备好,我还是要和军队住在一起。”

    已经习惯了服从项康的军令,项庄、项扬和项它等人当然都是马上拱手答应,一直敬佩项睢也是毫不犹豫的拱手答应,惟有项猷有些犹豫,不过看到项康的威严目光后,项猷还是跟着其他的项家子弟一起拱手唱诺,马上回去率军到城外校场上安营扎寨。而长辈命令被项康喝阻的项伯则是脸色难看,对项康益发不满和不喜。

    再接着,项康当然是替项伯引见时刻不离自己左右的周曾,周曾倒是恭敬行礼问候,项伯却是半点不给面子,还直接向项康问道:“康儿,叔父早就想问你了,这个周曾是暴秦官吏,你不追究他之前的罪过就算了,怎么还领着我们项家子弟尊他为亚叔?”

    听到这话,周曾当然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项康却是心中冷笑,知道光凭项伯这一句话,自己在政务方面的头号助手周曾就绝不可能被项伯拉过去。然后项康才恭敬说道:“叔父,尊周先生为亚叔,难道有什么不妥吗?他的年龄辈分都在小侄我们之上,尊他亚叔是晚辈礼敬长辈,好象没有什么不对啊?”

    “他之前是暴秦官吏,还帮着暴秦朝廷通缉过我!”项伯更不客气地说道。

    “亚叔之前是暴秦官吏不假,可他早就和暴秦朝廷已经一刀两断了。”项康辩解道:“下相保卫战,还有攻取僮县、取虑和徐县的战斗,亚叔出力不小,难道叔父你还要追究他之前为暴秦朝廷效力的过失?至于亚叔之前替暴秦朝廷通缉叔父你,那也是他的份内之事,如果叔父你要追究,那整个下相的官吏差役,岂不是都得追究?”

    项伯哑口无言,只是脸色逐渐开始铁青,项康则又笑道:“叔父,别和亚叔开玩笑了。我们项家兄弟谁不知道叔父你宽宏大量,言语风趣,早就把之前那点恩怨过节一笑了之,又怎么会计较亚叔曾经帮暴秦朝廷通缉过你的区区小事?叔父,你说是不是这样?”

    说这话时,项康脸上笑容亲切,和善得就好象项伯真的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卑鄙小人一样,项伯却是脸色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过还好,旁边的张良及时站了出来化解这一场面,一边向项康拱手行礼,一边微笑说道:“项公子,一鸣惊人啊。上次没有机会,这次在下可真的要向你好好讨教一番,还望你千万不吝赐教啊。”

    “小侄岂敢。”不知道张良的真正姓名身份,项康当然对张良不是特别的亲热,还因为张良是跟着项伯这个祸害一起来到取虑,对张良充满了警惕,假惺惺的行礼说道:“小侄少不更事,才疏学浅,是应该请韩叔父不吝赐教才对。”

    张良笑着谦虚,心里却说道:“小家伙,我可不是和你假惺惺的客气,这次我是真的要好好考一考你,看你究竟有没有推翻暴秦光复六国的本事,也究竟值不值得我张良张子房追随辅佐。”

    第八十三章 非此即彼

    有说有笑的随着项声、项伯和张良等人进到了取虑城内,项声和晁直等少帅军的留守将领早已在县寺里准备好了接风洗尘的酒宴,但因为项庄和项猷等人还在城外安顿军队的缘故,应项康和张良的要求,宴会并没有立即开始,众人各找了一个位置暂时坐下,准备等项庄等人到来再一起把酒同欢。

    肚子里憋着坏,项伯当然大马金刀的坐到了项康的旁边,可是不等项伯开口和项康说话,好友张良已经一屁股坐到了项康的另一边,还抢先开口,微笑着向项康说道:“少帅,人不可貌相啊。来到你的军中后,我仔细探听了你这段时间的用计用兵,真的是钦佩得五体投地,真是说什么也想不到,以少帅你这般年纪,竟然能够想出这么多的奇谋妙计,让你的军队屡屡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让我这个当叔父就是想不佩服都难。”

    “韩叔父过奖了,小侄愧不敢当。”因为项伯的缘故,项康对张良始终保持着警惕,言语对答间也因此尽是虚伪的假惺惺客套,还主动说出了项伯一直想说的话,道:“小侄用的那些雕虫小计,更算不上什么奇谋妙计,全都是些鸡鸣狗盗之类的投机取巧,狗肉上不了席面,难登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