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伯张口结舌,半晌才恨恨说道:“这样岂不是太便宜冯仲那个匹夫了?”

    “怎么都比便宜秦嘉的好。”张良冷静说道:“伯兄你拿下了盱台,不把盱台交给秦嘉是背信弃义,让世人唾骂。交给了他,我们的将士又怎么可能服气?你的军队里的威信颜面,又将何存?”

    项伯就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了儿子的帅椅上,心中矛盾犹豫间,项伯甚至还忍不住生出这样的念头,暗道:“希望子房是猜错了,盱台的暴秦军队过河不是为了投降,是准备和冯仲开打。”

    很遗憾,事情被张良料中,当冯仲亲自率领徐县少帅军抵达淮水北岸的渡口后,渡口处的秦军果然马上放下了武器向冯仲投降,冯仲迅速派兵乘船过河之后,盱台县令又率领全城官吏到城门前跪地投降,徐县少帅军长驱入城,飞快接管了盱台城池的控制权。

    “当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我们和秦嘉、陈婴三路兵马都对盱台城虎视耽耽,没想到竟然会把盱台逼到我们的徐县友军那边去,也没想到冯仲这个无名小卒,竟然能想出借势取城这样的高招。”

    收到这个消息,张良当然是长吁短叹,无比奇怪项康麾下的一个泥腿子部将,怎么能有这样的本事?先是和自己同样看出少帅军被秦军两路夹击时的惟一出路,并且提出更为高明的战术建议?这会又巧妙利用三路友军的威胁力量,逼得盱台直接向他投降?而与此同时,秦嘉的使者也已经跑到了项伯父子的营地里兴师问罪,要求项伯兑现承诺,把盱台城移交给他们驻扎。

    好不容易用等和冯仲商量后再说的答复把秦嘉使者打发走,项伯的脸色当然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管张良和项猷怎么安慰他说这也是一件好事,项伯也开心不起来。最后,还是在亲兵报告说冯仲遣使前来联络时,项伯这才回过神来,咆哮道:“遣使拜见?冯仲小儿,竟然敢不亲自来拜见老夫?”

    冯仲的使者被叫进来以后,项伯再次重复了这个问题,冯仲的使者则如实奏道:“禀报大师,我们冯都尉他本来是想亲自来拜见你的,可是他太忙了,连盱台城都没进,马上就带着几个人去了南面的东阳友军营地,所以实在没办法立即过来拜见?”

    “他去东阳友军的营地干什么?”项伯大惊问道。

    “去招抚他们。”冯仲信使老实回答道:“少帅之前有令,让冯都尉代表他出面招抚收编东阳友军,这会既然碰上机会难得,所以我们冯都尉就去了。”

    听到这话,项伯的脸一下子变成了苍白色,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不危险了,马上就吼道:“给老夫备马,马上去陈婴的营地!”

    第一百章 招揽陈婴

    冯仲突然出兵来盱台的最初目的,其实并不是他自己声称的给项伯父子帮忙,也不是为了替项康招揽陈婴义军,而是为了抢功!

    探到项伯父子、秦嘉和陈婴三支军队同时进逼盱台城的消息后,冯仲的韩姓亲兵立即看出了机会所在,建议冯仲赶紧也出兵南下来打盱台,利用此前曾经与盱台县寺有过两次秘密联络的先手优势,派遣密使劝说已经走投无路的盱台秦军向徐县少帅军投降。而冯仲一是贪功想出风头,二是在项伯加入少帅军之前就已经奉命驻扎在了徐县,不知道项伯的为人性格有多难缠,无知者无畏,当场就拍板采纳了韩姓亲兵的建议,亲自带着军队南下跑来抢功。

    为了促使盱台秦军只向自己投降,冯仲还故意抹黑秦嘉和陈婴这两支友军,让自己的密使声称说如果让他们进了城,肯定是打家劫舍抢钱抢粮无恶不作,被他们仇视的秦廷官吏也很难逃得出他们的对手,同时又明确指出,如果盱台秦军选择向项伯父子率领的少帅军偏师投降,与项伯父子联手而来的秦嘉所部肯定会顺势进城,给盱台带来无尽的灾难和鲜血,所以盱台秦军如果想要保住他们的性命财产,惟一的办法就是向自己率领的徐县少帅军投降。

    还别说,冯仲的卑鄙污蔑手段还真收到了效果,此前已经亲眼看到秦嘉军每到一地都是如同蝗虫过境,不管什么东西都是搜刮得干干净净,又知道冯仲率领的徐县少帅军纪律还算不赖,对待主动投降的徐县官吏也还算过得去,已经彻底走投无路的盱台县寺还真选择了向冯仲投降,主动把盱台城池献给了徐县少帅军。

    而与此同时,南下抢功的路上,冯仲又收到了项康用快马送来的命令,要求自己代表项康出面招揽收编陈婴义军,所以在抵达了盱台之后,冯仲连城都没来得及进,马上又派人南下去联络陈婴,邀请陈婴进城与自己面前,当面商谈合并事宜。

    韩姓亲兵拦住了冯仲的邀请使者,明确告诉冯仲道:“都尉,不能只派使者去邀请陈婴过来见面,一是显得你没有诚意,二是陈婴如果害怕你别有目的,很可能会找借口推辞拒绝。要想招揽收编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亲自去他的营地和他见面,还最好是现在就去,这样陈婴才会知道你的诚意,还有你对他的重视,这样也才有机会招揽成功。”

    前文说过,冯仲有个弱点就是比较胆怯懦弱,听了韩姓亲兵的话后虽然觉得有理,可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可是这么做,会不会有危险?如果陈婴乘机对我动手做点什么怎么办?”

    “不会有任何危险。”韩姓亲兵坚定摇头,然后解释道:“一是因为陈婴没有任何理由对你下手,对你动手后也只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二是我们少帅军还有一支军队就在旁边,另外还有秦嘉的军队也有可能给我们帮忙,陈婴不会不掂量对你动手的后果。所以都尉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不会有危险。”

    已经多次见识过自己拣来的韩姓亲兵的厉害,又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冯仲只是盘算了一下,就难得奋起了一把雄风,当场拍板道:“好,现在就去,马上走!”

    就这样,冯仲领着包括韩姓亲兵在内的几个亲兵立即打马南下了,直接来到东阳义军的营前表明身份,请求与陈婴见面。而陈婴闻报后既是十分惊讶,也颇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便赶紧率领麾下众将出营迎接,客客气气的把冯仲请进了自己的中军大帐,设宴款待。

    因为项康此前就有过让冯仲和陈婴建立联系的命令,冯仲也依令遣使拜会过陈婴,所以冯仲和陈婴虽然只是初次见面,却也没有太多的生疏隔阂,酒过三巡把该说的客套话都说完了之后,冯仲便直入主题,说道:“陈婴先生,我这个人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说话粗鲁了你别见怪,有件事,对你和对我们少帅军来说都很重要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冯将军请直言无讳,在下洗耳恭听。”陈婴含笑点头,心里却立即猜出冯仲接下来想说什么。

    “在下想请陈先生带着你的队伍,直接加入我们少帅军。”冯仲说话确实够直接,说道:“这也是我们项少帅的意思,他现在身在下邳,也马上要北上夺取东海北部的暴秦城池,实在是分不开身来见你,所以就让我代表他出面,请你带着军队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齐心协力,推翻暴秦,重建大楚国。”

    “冯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加入你们,听从你们项少帅的号令指挥?”陈婴不动声色地问道:“而不是联手,各成一军?”

    “不错。”冯仲坦然点头,说道:“就象在符离投奔我们的朱鸡石将军一样,让你们的军队也改打少帅军的旗号,听从我们项少帅的号令调遣,在我们项少帅的指挥下出兵作战。”

    “凭什么?”旁边陈婴部将一听都不乐意了,纷纷说道:“我们现在过得好好的,凭什么要加入你们?又为了什么要服从你们的号令指挥?这对我们做什么好处?”

    “东阳县是我们打下来的,加入了你们,我们是不是还得把东阳城也交给你们?”

    “我们只服陈县尊!”还有个别比较粗鲁的直接这么说道:“项康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对我们发号司令,还要我们陈县尊也给他当手下?”

    口才同样不是冯仲的强项,陈婴又故意没有阻拦众将说话,静观冯仲的反应,被众人质问得手足无措间,冯仲只好把目光转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韩姓亲兵,韩姓亲兵会意,开口说道:“各位将军请冷静,请听我说几句话,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们,夏天的青蝇(苍蝇),你们见过没有?”

    “青蝇谁没见过?问这废话干什么?”几个陈婴部将都是冷哼。

    “那么再请问各位将军,青蝇能飞得出多远?”韩姓亲兵又问道。

    陈婴麾下众将终于被这个问题问住,回忆着都说飞不出多远,陈婴也被这个问题吊起胃口,说道:“不过数武(半步)之地。”

    “很好。”韩姓亲兵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么请问陈县尊,青蝇如果附到了骏马的身上,被骏马带着前进,又能走得出多远?”

    陈婴隐约明白了韩姓亲兵的意思,说道:“当然是骏马能跑多远,青蝇就能走得出多远,几百几千里都有可能。”

    “陈先生,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和你的将士们,难道不就象一只飞不了多远的青蝇吗?”韩姓亲兵又问,然后说道:“不错,陈先生你们是拿下了东阳县,有了一处安身立命之地,可是接下来呢?你们还能怎么办?继续攻城拓地,你们可有把握?继续坚守东阳一县之地,没有前途可言不说,还随时可能面临暴秦军队的反扑和其他军队的窥视,到时候敌人兵临城下,你们孤军作战,又能扛得住多久?”

    陈婴沉默,起兵后就没有勇气继续扩张的陈婴军众将也不再吭声,韩姓亲兵这才又说道:“但你们如果加入了我们,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现在我们少帅军兵强马壮,主将项少帅更是用兵如神,自起兵以来就没有一场败绩,接连击破泗水郡和东海郡的暴秦军队主力,鲸吞两郡之地已经只是时间问题,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你们加入了我们,在我们项少帅的指挥下上阵杀敌,开疆拓土,将来搏一个荣华富贵,封妻荫子,难道不只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又岂不是远远胜过你们困守东阳一城之地,朝不保夕?”

    陈婴和陈婴军众将大为心动的时候,冯仲也连连点头,说道:“没错,陈先生,我就是例子,在结交项少帅以前,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亭长,家里十天里能有七八天不见酒肉,可是自打跟了项少帅先后,我先是官升游徼,然后又当上了少帅军的都尉,受命守卫徐县大城,不但天天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还又迎娶了两房小妾,过上了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你们如果象我一样,跟上了项少帅这样的贵人,我保管你们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陈婴更加动摇,犹豫着说道:“冯都尉,冒昧的问一句,项少帅的气量如何?会不会重用我们这些后来才依附他的新人?”

    “哈哈哈哈哈。”冯仲哈哈大笑了,大笑说道:“陈先生,这你就白担心了,我们项少帅的气量大得你不敢想象,我冯仲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比我们项少帅气量更大的人!”

    言罢,冯仲赶紧把自己和项康结交的经过仔细说了,尤其是说了自己先是和项康结仇,然后项康却以德报怨的事。陈婴听了不再犹豫,马上就转向自己的部将说道:“各位,冯都尉他们的高见,想比你们也听清楚了。不错,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成就什么大事的,还很难挡得住暴秦军队的反击,还有其他敌人对我们东阳的窥视,只有归附项康项少帅,才是我们的最好选择,让我们既可以不用担心敌人的威胁,又可以在他的指挥下开疆拓土,成就大业,让我们将来可以封妻荫子,富贵终身。”

    “还有。”陈婴又说道:“冯都尉他们刚才还没说,其实项康项少帅,还是我们楚国武信君项燕的后人,武信君的名望,想比你们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项少帅首举反秦义旗,延续武信君的复楚伟业,我们归附于他,不但没有任何的丢脸,相反还是我们的光荣。所以我觉得,我们就不必犹豫了,现在就接受冯都尉的邀请,直接加入少帅军如何?”

    被冯仲和那个韩姓亲兵说服,又见陈婴也下定了决心,普遍没有什么主见的陈婴军众将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全都拱手行礼,表示愿意和陈婴一起加入少帅军。冯仲大喜,赶紧拿出了项康用快马送来的印信,代表项康当场册封陈婴为少帅军都尉,陈婴跪谢接过,率众将一起立誓效忠项康,宣誓永不背叛。

    喜气洋洋的时候,帐外突然又传来了项伯请求拜见的消息,已经决心加入少帅军的陈婴毫不犹豫,马上率领众将出帐迎接,冯仲也领着几个亲兵跟上。而到得大营门前与项伯见面时,项伯只是随意的行了一个礼,然后马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陈先生,听说我们徐县的冯都尉来了你这里,他在那里?我有急事要和他商量。”

    听到这话,冯仲当然赶紧站了出来向项伯行礼,项伯则一把拉住了冯仲,说道:“冯都尉,过来一下,关于如何邀请陈先生加入我们少帅军的事,老夫想和你仔细商量一下。”

    “回禀大师,不必商量了。”冯仲笑眯眯地答道:“陈都尉他已经接受了末将的邀请,答应率领东阳义军加入我们少帅军了,项少帅派人送来的都尉印信,末将也已经代表项少帅颁发给他了。”

    “这么快?!”项伯难以置信的大吼,“已经答应了?还已经册封了?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