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的来说,其实项庄的选择也不算太错,抢先突破了睢水,再等援军过来帮忙,项庄所部也就用不着先渡河才能向秦军发起进攻,夹击得手的把握也大上了许多。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携带着大量粮草辎重的项庄所部进兵速度相对较慢,被芒砀秦军抢先一步赶到了睢水南岸,当道拦住了项庄所部的南下道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项庄这么做虽然有些欠缺考虑,却也无意中同样拦住了芒砀秦军的过河道路,粉碎了芒砀秦军以速战速决的希望。可是秦军主将董克却颇有计谋,料定少帅军的粮草难以保障,不敢和自己长期对峙,便让芒砀秦军故意在睢水南岸的有利地形上抢修工事,摆出要在这里长期驻守架势,项庄发现后果然中计,为了不给芒砀秦军建立坚固工事的时间,匆匆收罗到了一批渡船后,马上就发起了一次抢渡,结果被准备充足的芒砀秦军打得大败,一口气损失了超过五百人的兵力。

    还好,这一场惨败总算是打醒了项庄,让项庄明白了自己的弱点所在,军队里新兵太多,战斗力有所下降,同时自己还是第一次指挥这种万人以上级别的战斗,也是第一次单独应对秦军的郡兵主力,指挥经验过于匮乏,再这么莽撞下去,再吃败仗肯定在所难免。所以项庄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彻底打消速战速决的念头,一边派人联络丁疾和郑布,让他们尽快进兵栗县,帮助自己合力对付董克率领的芒砀秦军。

    也终于轮到董克搔头了,虽说刚打了一个胜仗士气高昂,但是被睢水拦道,想要过河决战,肯定会被项庄半渡而击,耽搁久了少帅军的援军赶到,芒砀秦军也肯定要重新落入下风。而绞尽脑汁之后,董克干脆故意写了一道言词轻蔑的战书,派人过河向项庄搦战,想要激怒项庄,诱项庄过河决战。

    不过很可惜,项庄在项家子弟中本来就是以性格稳重著称,头脑冷静下来后已经恢复了常态,又长时间和项康相处近墨者黑,早就把脸皮磨厚了许多,所以看完了董克故意挑衅的书信后,项庄不但没有动怒,相反还向秦军使者微笑说道:“回去告诉董克匹夫,想决战可以,他只要敢过河,老子和他奉陪到底,但是叫老子过河决战就免了,老子不急,我们的援军很快就要到了,到时候看谁急。”

    项冠却有不同意见,秦军使者走后,项冠马上就向项庄问道:“阿哥,隔河对峙等待援军,是比较稳妥,但暴秦军队如果在睢水南岸建立起了坚固工事怎么办?我们没有粮道可以补给粮食,如果打不下暴秦军队的营地,粮食又吃光了,那我们还怎么打?”

    “耗光粮食也比拿军队冒险强。”项庄答道:“砀郡暴秦军队的情况,你也是亲眼看到了,比我们预料的要强得多,我们的军队里新兵又太多,战斗力不足,强行过河决战,把握太小,只有等郑布和丁疾的援军到了再过河才最安全。”

    说完了,项庄还又安慰项冠道:“别急,我们是不敢和暴秦军队长期对峙,但如果真的攻不下暴秦军队的营地,我们大不了掉头去打芒县和砀县,到时候暴秦军队不掉头增援芒砀,芒砀两县我们肯定可以轻松拿下,掉头增援的话,也正好给我们决战破敌的机会。”

    见兄长已经拿定了主意,军事经验比项庄更加欠缺的项冠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老实随着项庄指挥军队小心守卫北岸营地,严密监视睢水渡口,耐心只是等待援军的到来,不管秦军在睢水南岸如何的辱骂挑衅,就是不再冒险抢渡。

    少帅军这么做也有一个弊端,在此之前,因为砀郡的人口比较密集的缘故,不愿忍受暴秦统治的砀郡百姓投军踊跃,几乎每天都有一两百人来少帅军营地主动投军,让少帅军可以随心所欲的挑选适龄男丁补充兵员。然而受阻于睢水渡口,又不小心吃了一个败仗后,主动来投军的砀郡百姓数量却飞快减少,一天下来最多也只能招募到十来个合格兵员,差距相当明显。

    对此,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的项庄倒是毫不在意,知道自军只要能够击败芒砀秦军,这样的情况肯定会马上改善。好不容易才捞到出征机会的项冠却是颇为担忧,也十分的关心这事,拿定了坚守待援决心的第二天傍晚,项冠还亲自来到了大营门外的招兵处了解情况,但是很可惜,这一天居然比前几天更少,一天之内仅仅招募到了十二个合格兵员。

    “怎么越来越少了?”项冠有些不满的向募兵官问道:“是不是你手下的人偷懒,没有到周围的乡亭好生宣扬,劝说这里的乡民加入我们少帅军?”

    “校尉,没有啊。”募兵官喊冤道:“下吏的手下,每天都有到周边的乡亭劝说乡民投军,嗓子都快说哑了,可是那些人怕死不来,下吏也没有办法啊。”

    项冠益发失望,正吩咐让募兵官结束今天的招兵任务,不料远方却突然奔来了一匹快马,以极快速度直接冲着少帅军的营门而来,项冠开始还以为是自军斥候发现敌情回来报告,可是仔细一看时,项冠却又颇为意外的发现,马上骑士竟然只是普通的百姓装束,项冠便马上一努嘴,吩咐道:“拦住他。”

    项冠的亲兵领命上前,大声呼喝命令来骑止步,结果又让项冠小小吃了一惊的是,那人才刚听到自己亲兵的叫喊,竟然在高速冲刺中猛然勒马,马匹扬蹄止步,那人却是如同在马背上生根了一般,竟然不受任何影响,仅凭双腿紧夹马匹,直到马匹的惯性消失前蹄落地,然后才从容的翻身下马,牵着马步行而来。——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是还没有高桥马鞍和马镫,能够做到这种高难度动作的人,在这个时代可不多。

    “众位将军,不要误会,小人是来投军的。”牵马过来的同时,那人又大声说道:“小的听说你们少帅军打进了砀郡,就专门从睢阳过来投军,我想加入你们,和你们一起共讨暴秦。”

    还是在那人走到面前后,项冠才发现来人的年纪只有二十来岁,容貌虽然平平,气质却十分轩昂,也忍不住开口问道:“骑术不错,什么时候开始学的马术?”

    “去年。”那人给出了一个让项冠大吃一惊的答案,道:“去年六月。”

    秦时是以九月为年尾,现在是十二月,秦时的去年六月实际上也就是现在的今年六月,所以项冠听了难免更是吃惊,说道:“只学了六个月?你就能有这样的骑术?”

    “将军过奖,小人也就是随便练了玩玩,和那些真正的骑书高手比起来还差得远。”来人也很懂谦虚,又迫不及待地问道:“将军,可以让小人给你们当兵吗?小人不但会点骑术,还会开弓放箭,能开一石八斗弓。”

    “能开一石八斗弓?”勉强只能做到这步的项冠又有些吃惊,还干脆让亲兵拿来了自己的弓箭,交给那人说道:“正好是一石八斗弓,放一箭我看看。”

    那人也不客气,说了一句冒犯就马上接过弓箭,拉弓搭箭张弦如月,手指再一轻动,箭矢立即飞出,消失在暮色深处,在场众人轰然叫好,那人却是脸不改色气不喘,又说道:“将军,要不要射靶子?天快要黑了,如果要射靶子的话,只能是请你让人准备一个火盆当靶子了。”

    “不必了,收下了,骑射这么好,就进我的直属马队吧。”项冠微笑着回答,又随口问道:“对了,还忘记问你名字了。”

    “小人灌婴。”那人恭敬回答。

    灌婴的到来不过只是睢水之战的一个小插曲,主旋律很快响起,是夜三更,着急将少帅军各个击破的芒砀秦军突然登船抢渡,意图以奇袭击破项庄所部。好在晚上偷袭一向都是少帅军的拿手好戏,秦军渡船才刚靠上北岸,少帅军布置在渡口处的暗哨就马上敲锣报警,项庄也立即起身组织军队迎战,虽不敢在深夜之中冒险出击,却也凭借着营地工事,成功击退了秦军的偷袭,始终没给秦军任何机会。而随着天色渐明,体力下降的秦军也只好乖乖的逃回睢水南岸,白白死伤两百多名军士却毫无所得。

    秦军的偷袭也证明了少帅军坚守待援策略的正确之处,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项庄和项冠二将也益发的小心谨慎,不管秦军如何的挑衅引诱,死活就是按兵不动。而到了第三天的正午时,郑布和丁疾率领的援军在摆脱了芒砀县兵的纠缠之后,也终于赶到了睢水南岸,彻底扭转了睢水战场的局势不说,也彻底粉碎了芒砀秦军把少帅军各个击破的美梦。

    主动权在手,少帅军当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秦军方面却是手足无措,为了争取最后的机会,秦军主将董克弄险而战,让一千秦军负责拦截项庄所部渡河,自领主力与郑布、丁疾二军展开决战。妄图靠着秦军比较拿手的阵战击败少帅军援军,然后再回过头来对付项庄。

    再怎么垂死挣扎都没用,一眼看穿秦军目的的郑布、丁疾果断采取守势,以严密阵型死死扛住秦军进攻,项庄则凭借着兵力优势,不断冲击南岸渡口,负责拦截的秦军兵单,只是开始勉强支撑得住,可是时间久了就迅速的捉襟见肘,防线接连被突破,即便栗县县兵匆匆出兵过来帮忙也作用不大。董克心急如焚,不断催动主力强攻少帅军的坚阵,稳操胜券的少帅军却是屹立不动,坚持到了项庄所部的大队渡河成功,董克无奈,也只好赶紧放弃其实根本没打算坚守的南岸营地,抢在被少帅军合围前率军撤回栗县守城。

    再接下来,已经恢复了冷静的项庄就打得聪明得多了,知道秦军主力退回城里后再想拿下栗县肯定难如登天,便果断选择了避实就虚,带着少帅军东进来打芒砀二城,已经处于下风的董克不敢再有动弹,也只好是眼睁睁的看着少帅军从容回师,轻松拿下自己坚守数月的芒砀二城,把地盘扩大到砀郡境内。

    战报送到彭城,项康却并没有任何欢喜,原因一是西征军队并没有完成歼灭砀郡秦军主力的既定目的,留下了侧面隐患,二是少帅军还在这次西征中暴露了不少弱点短处,主将项庄缺乏机变,要想让他独当一面还需继续磨练,过于分兵后各路军队之间缺少配合,错过了把敌人前后合围的宝贵战机,军队仍然还有些畏惧硬战,战斗力也必须还要提高,以至于项康都不敢想象,假如章邯大军攻灭了陈胜之后,主力直接向着自己杀来,自己该如何抵挡?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更让项康发愁的还是项梁的态度,项康把告急书信送到江东后,还没来得及彻底平定江东土地的项梁不但没有考虑立即出兵北上,增援项康这个宝贝侄子,相反还安慰项康说陈胜一时半会不可能那么容易垮台,一定能为少帅军争取到足够的应变时间,让项康再给自己一点时间,等自己腾出手来以后再出兵给项康帮忙。

    “再是盖世英雄,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你如果也是穿越者,就知道陈胜的兵马在章邯的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了。”

    长吁短叹发愁的时候,又有坏消息突然传来,陈胜再派使者前来彭城,告诉项康说章邯大军已经以势如破竹之势轻松横扫了颖川的张楚军队,已经杀入了陈郡军队,要项康赶紧出兵陈郡,去给陈胜帮忙。结果听到这个消息,素来还算镇定的项康脸色顿时就有一些发白,暗道:“如果章邯灭了陈胜以后,带着主力直接往我这边过来,以我现在的实力,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我该怎么办?是不是得做好跑路的准备,情况不对就马上带着军队去投奔项梁?”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奖励来了

    张楚王陈胜的御下能力确实有些不足,除了派出去的统兵大将屡屡叛变独立之外,派来要求项康出兵救援陈县的使者也是个靠不住的货,在彭城吃了一顿好酒好肉,又收了一点项康的好处,不但马上把许多应该不能让少帅军知道的秦军军情告诉给了项康,还把许多张楚小朝廷的内幕也卖了一个底掉,让历史不是太好的项康终于明白了陈胜为什么会覆灭得这么迅速。

    也是通过陈胜使者的介绍,项康才大概了解了一些章邯大军的基本情况,知道章邯的军队至少在二十五万以上,核心骨干并不是很多人认为的骊山刑徒,而是在戏水大战后,秦廷从陇西一带抽调回来的边疆精锐,战斗力极强,戏水之战时张楚军队还勉强能在章邯面前保持败而不溃,成编制退出函谷关,可是陇西驻军东进参战后,张楚军队却在曹阳仅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满地找牙,土崩瓦解,周章好不容易带着一点残兵败将逃到渑池,又马上被章邯的追兵团团包围,进而彻底歼灭。

    除此之外,东进的章邯大军还又在短短二十余日里,先后击败张楚军队的田臧、李归、邓说和伍余四路兵马,以最为彻底的碾压之势杀入陈郡,陈胜垂死挣扎,集中陈郡境内所有能够的乌合之众交给上柱国蔡赐统领,与章邯交战与陈县西北,也被章邯大军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杀得溃不成军,官职与项梁相当的蔡赐还被秦军士卒在阵上砍下首级,献给章邯用着夜壶。陈胜彻底走投无路,也只好一边拼命组织陈县守军备战,一边向包括项康在内的张楚各路军队求援。

    “上使,在你看来,张楚王能不能把暴秦军队挡在陈县城下?坚持到各路兵马回师勤王?”

    项康不过只是随意的无心一问,结果马上换来了意外收获,已经被项康灌得脸红脖子粗的张楚使者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连说难说,项康再问究竟时,张楚使者这才把陈胜在陈县干的许多好事告诉给了项康,说是陈胜自从当上了张楚王之后,没过多久就变得目中无人,张狂无比,不但拒绝善待他微末时的旧日同伴,还因为这些泥腿子朋友偶尔说他们两句,就马上把这些人杀得干干净净,对待部将更是残酷,只要是打了败仗回去的,不管什么原因都是立即诛杀,甚至就连为张楚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大将葛婴,也惨死在了陈胜的屠刀之下,导致张楚众将人心惶惶,只要是稍微有点办法本事的,去了外地就再不想回陈县。

    把陈胜卖了一个干净后,对陈胜早已不怀半点信心的使者还向项康哀求道:“少帅,能不能让小使在彭城多住上一些日子,多过一段时间再回去,陈县那边现在肯定已经打得天翻地覆了,小使现在就回去的话,恐怕连陈县的城都进不了,马上就会落到暴秦军队的手里啊。”

    “那是当然,上使如果喜欢,在彭城住一两个月都没问题。”

    看在张楚使者为自己提供了这么多有用情报的份上,项康当然一口答应了他的请求,张楚使者大喜,赶紧向项康连声道谢,项康则仔细整理了一下张楚使者为自己提供的情报,又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需要注意的事,忙向张楚使者问道:“上使,还有件事忘记问了,章邯匹夫的手下,都有那些主要将领?其中又有那些人需要注意?”

    “少帅恕罪,小使是文吏,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张楚使者有些为难地说道:“小使只是听说,章邯匹夫最为倚重的两个副手,一个叫司马欣,一个叫董翳,是早在关中时就帮着他统兵的暴秦大将。另外还有一个叫赵贲的暴秦将领,听说打仗也十分厉害,邓说邓将军和伍余伍将军,就是被赵贲率领的暴秦军队先锋直接击败。”

    没能打探到更多的有用军情,项康多少有些失望,不过在听张楚使者说到司马欣这个名字时,项康的心里却突然一动,忽然发现自己好象是在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还似乎不是在穿越前听说过这个名字,而是在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或者是上一个项康留下的记忆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此前究竟有没有听说过司马欣这个名字,现在对项康来说当然毫不重要,所以项康也很快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让亲兵领着千恩万谢的张楚使者去客舍休息后,项康马上就转向了旁边的周曾和范老头问道:“亚叔,范公,刚才张楚使者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你们怎么看?”

    “陈胜就要完了,就算他没有死在陈县逃了出来,他也肯定要完了。”周曾脸色阴沉的得出结论,又说道:“不过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章邯的暴秦军队拿下了陈县之后,会不会就势东进,对我们下手?”

    素来狂傲的范老头也是神色严峻,说道:“如果章邯直接杀向我们,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绝无任何可能挡得住他,就算是坚守彭城,恐怕也不会有太大把握。”

    “那如果章邯真的过来,我们怎么办?”项康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