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刘老三,暗赞了这个老流氓的政治嗅觉灵敏,不但想及时避开政治漩涡,还乘机试探自己对拥立景驹的态度。然后项康也没犹豫,马上就说道:“大兄,没必要回避,有你在,我和阿哥也可以省一些废话。”

    “哦,那愚兄就留下吧。”刘老三点头,同时也在心里马上明白,项康和项羽一样,全都对那个所谓的楚国王室后裔景驹不感兴趣,没什么拥立他为楚王的打算。

    和项康预料的一样,表面上客气的把景驹请进自己的中军大帐后,看到项梁最信任的另一个侄子项羽也在帐中,景驹果然是马上面露喜色,可是看到不知底细的刘老三也在中军大帐里时,景驹又立即心中一沉,知道今天有很多掏心窝子的话没法说了。

    接下来的言语更加无趣,打着道贺招牌过营的景驹心存顾忌,即便机会就在面前,也不敢当着刘老三这个外人的面暗示劝说项康和项羽支持拥立自己为王,一个劲的只是说些毫无营养的客套话,一心只是巴不得刘老三赶紧滚蛋,让自己可以畅所欲言。可惜刘老三为了讨好项康,却故意偏偏就是不走,满面笑容的只是欣赏景驹有苦难言的狼狈模样。

    最后,实在是觉得没什么意思,项羽率先提出告辞,项康也没挽留,亲自把他送出了营外,然后回到了中军大帐里时,项康又故意对刘老三嚷嚷道:“刘大兄,我阿哥回去是因为他有军务在身,怕我叔父随时传唤,所以不得不走。但你可不能走,今天就在这里给我住下,机会难得,我们今天一定要喝到全部趴下。”

    刘老三含笑答应,景驹却是无可奈何,最后也能是知情识趣的乖乖告辞,项康硬拉着刘老三一起把他送出营外,始终没给景驹任何收买笼络自己的机会。

    还是在没有了其他外人在场的时候,刘老三才试探着向项康问道:“项兄弟,看模样,你是不打算支持拥立这位景驹公子了?”

    “我叔父看不上他,我又何必和他废话?”项康顺口就把责任推给了项梁。

    “那么愚兄再问一句,兄弟你可有想要拥立的楚王人选?”刘老三又问道。

    “没有。”项康摇头,很是直接地说道:“这事情只有叔父说了才算,我懒得去操那个闲心。”

    听到这话,刘老三的反应很奇怪,先是仔细打量了项康一番,仿佛是在观察项康此语是否发自肺腑,然后又转动着三角眼盘算了片刻后,刘老三这才拿定主意,开口说道:“兄弟,愚兄倚老卖老,必须得说你一句,如果你不想操这个闲心的话,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在这件事上,兄弟你必须打起精神为你的叔父分忧解难,这样才对你最为有利。”

    “大兄这话什么意思?”项康疑惑问道。

    “兄弟,看来你是智者千虑,偶有一失,忘了替你自己考虑你叔父拥立了楚王之后的事了。”刘老三微微一笑,说道:“你叔父拥立了楚王之后,虽然大小事务肯定还是你的叔父做主,可是楚王如果有什么意见,你叔父出于君臣大义,也肯定不会完全不听,所以这位楚王,也多少还有一些影响力。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项康点头,承认刘老三这话有理。刘老三又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项兄弟,那你还偷这个懒干什么?淮泗一带是你亲手打下来的,现在虽然你已经交出了军政大权,可是淮泗各地的地方官员都是你此前亲自任命的,念及恩情,你让他们帮点小忙,他们肯定不会推托。既然你有这么大的优势,为什么不让这些人为你全力寻找楚王后裔,挑一个出来献给你的叔父,让你的叔父拥立为王?”

    说到这,刘老三稍微顿了顿,然后才说道:“假如兄弟你做到了这点,那你的拥立大功,不就实打实的跑不掉了?那位鱼跃龙门的楚王为了感谢你,能不事事处处都帮你说话?有了楚王对你的支持和喜爱,你还怕做不成大事?”

    项康张大了嘴巴,也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一直只是在警惕刘老三的军事才华,却全然忘了他与生俱来的政治天赋,自己在拥立楚王这件事上不理不问,不但是在政治上失误,还是在政治方面犯蠢!

    明白了这个道理,项康再不迟疑,赶紧离席向刘老三下拜,感谢刘老三的提醒点拨。刘老三忙亲手搀起项康,微笑说道:“兄弟不必客气,说老实话,如果不是我找来的楚王后裔肯定很难入你叔父的法眼,我还真想把这个大功劳给抢到手。所以大兄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这种好事,与其便宜别人,倒还不如让给兄弟你。”

    听到这话,项康心中难免更是感慨,暗道:“果然你才是我最危险的对手啊,要想打败你,我不但要在军事上努力,政治方面也不能有半点的放松和懈怠。不然的话,迟早一天,我恐怕就得被迫向你屈膝称臣。”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卑鄙陷害

    觉得刘老三的话颇有道理,原本懒得在拥立楚王这件事上操心的项康便也改了主意,当天就召集周曾、陈平和郦食其等几个谋士商议此事,结果让项康颇为郁闷的是,自己才刚说出想尽量替项梁找到楚王合适人选的话,周曾和陈平等人就一起叫好,还全都一眼看出此举对项康将来的有利之处,弄得项康忍不住再一次暗暗埋怨自己的政治嗅觉迟钝。

    不过还好,时间上还来得及,项梁今天快正午时才下令让楚军将士四处寻找楚王后裔,还没来得及动用地方力量执行这个任务,所以项康还有机会捡这个便宜,周曾领着一些文吏飞快的提笔作书后,十来封内容大同小异的书信就很快写成,接着项康签名用印,再派人送去交给此前自己亲手提拔的少帅军地方官员,请他们帮忙在民间全力寻找,然后就可以敲着二郎腿耐心的等待地方上送货上门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古井无波,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说,已经逐渐熟悉了新身份的项康每天除了督促军队训练之外,再有就是时不时的回城探望媳妇和小姨子,过营拜见项梁,帮着项梁处理一些军队合并后的遗留问题,剩下的时间不是陪着项家子弟喝酒,就是和冯仲、刘老三等人聚宴,日子过得甚是清闲和逍遥,仿佛就象是回到了以前那段成天游手好闲的时光。

    这一情况还是在好几天以后才发生了改变,这一日,正当项康在楚军营地里陪着项梁等人商议军务的时候,中军帐外忽然有人入报,说是项梁此前派去颖川一带的使者,接来了末代韩王的儿子横阳君韩成,项梁听了也不迟疑,马上就让曹咎代表自己去迎接韩成来见,项康听了却是十分奇怪,向项梁问道:“叔父,你派人去把韩王后裔接来干什么?”

    “你三叔好友张良的主意。”项梁随口回答道:“他劝我把这个韩成接来,立他为韩王,让他统率一支军队去攻取韩国旧地,发动韩人起兵抗秦,成为我们的外援,我听了觉得主意不错,就这么办了。”

    “叔父,这么做我们是不是太吃亏了?”项康听了诧异,说道:“我们出军队帮韩成复国,没有任何好处,还多出一支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的友军,太亏了吧?”

    “傻小子,帐不能这么算。”项梁慈爱的指点道:“出兵帮韩国复国,表面上看我们是吃亏,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出动一点无关痛痒的军队,就可以利用韩国王室的影响力和号召力,组织起大量的韩国旧民起兵反秦,此事即便失败,我们也损失不大,可是一旦成功,我们等于就是在暴秦军队的肘腋之下扎下一颗钉子,可以替我们牵制住大量的暴秦军队,减轻我们在正面的无数压力。”

    “而且不管成与不成,六国后裔都会争着抢着的来拜见上柱国,尊上柱国为反秦盟主,对上柱国的声望和威望有着无穷好处。”范老头也说道:“这就是阳谋,右将军你要多学着一点。”

    被后世的大一统思想洗脑得太严重,项康自然很难理解项梁这种大开历史倒车的行为,不过见项梁已经拿定主意,项康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随便项梁去瞎折腾。然而让项康意外的是,当韩成被引领到了项梁的面前时,客套后谈及韩国复国的问题时,项梁不但答应在拥立楚王之后就把韩成立为韩王,还答应让张良子承父位,出任韩国的丞相,和韩成一起带兵去兴复韩国。

    见项梁爽快答应帮助韩国复国,韩成和张良当然是欢喜不胜,可是知道什么叫做子房之谋的项康却大感惋惜,无比后悔此前没能抓住机会把张良招揽到手,让他成为自己的帮凶走狗。但是现在木已成舟,加上之前在少帅军队伍里坐够了冷板凳,张良现在对项康的态度也明显十分冷淡,所以项康就是想连亡羊补牢的机会都没有,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张良继范老头之后,成为第二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顶级谋士。

    这一点也让项康心绪甚是不佳,即便是回到了自己的营地,项康的脸色也明显带着郁郁,显得很不开心。然而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陈平这次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注意到项康的神情不对,还一见面就急匆匆地问道:“右将军,听说项柱国派人从韩地迎来了韩王的儿子横阳君韩成,见面后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项康被问得一愣,有些没想到陈平会有这么灵通的消息。

    “是我下面的人打听到的。”陈平顺口回答,又更加急切地问道:“右将军,上柱国有没有答应立韩成为韩王,什么时候立王?”

    “答应了,不过没说时间。”项康如实回答道:“只说是等我们拥立了楚王之后,然后再商量什么时候册立韩成为韩王。”

    “那就好。”陈平松了口气,然后转了转眼珠子后,陈平又赶紧抱拳说道:“右将军恕罪,在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得马上去办,就先告辞了。”

    言罢,陈平急匆匆的出帐而去,留下项康在中军大帐里莫名其妙,不知道陈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更不知道陈平为什么这么关心项梁准备立韩成为韩王的事。

    ……

    一张嘴难说两家话,来看看彭城一带惟一没有打着楚军旗帜的魏豹军情况,之前招揽被历史埋没的用兵天才魏豹部将周叔失败时,项康不但遗憾万分,还一度动情落泪。但项康并不知道的是,周叔回到了魏豹军队里后,虽然被魏豹安排了继续统领原来的军队,可是在魏军营地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些对周叔极其不利的谣言。

    也不知道是那一个天杀的坏种栽赃陷害,竟然造谣污蔑说周叔在项康麾下担任客将时,因为受到了项康的厚待,逐渐生出了背叛魏豹的心思,不但没少在背后说魏豹的坏话,还鼓动项康向项梁进言,让项梁强行收编魏豹麾下的魏军残部,吞并魏豹的军队,然后周叔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楚军将领,为自己心目中的明主项康效力。

    刚开始的时候,这条纯属子虚乌有的谣言还只是在魏军士卒中流窜,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谣言又不可避免的传到了魏豹的耳朵里。同时魏豹的两个亲信柏直和冯敬也分别向魏豹打小报告,说是周叔在项康帐下时,不但极受项康的器重,还收受了项康为数不菲的厚礼,已经有背弃魏豹投靠项康的心思。

    虽然还不喜欢周叔的顶撞和说话过于直接,但是对于周叔的人品,魏豹还是有几分信心,所以刚开始的时候,魏豹是说什么都不肯相信这样的传言,可是三人成虎,见自己最信任的柏直和冯敬也这么说以后,魏豹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有些将信将疑,再加上项康为了答谢周叔对自己的帮助,确实给周叔送了不少礼物,打听到了这一情况后,魏豹难免对周叔更加起疑,只不过没有急着流露出来。

    情况又很快发生了变化,魏成来到彭城的当天傍晚,项梁帐下的文吏高浅忽然以私人身份过营拜会魏豹,魏豹看在项梁的面子上设宴款待,不料到了席间时,高浅竟然拐弯抹角的劝说魏豹放弃魏军旗帜,带着魏军残部并入楚军,象英布和吕臣一样成为项梁的部将。

    高浅当然是劝错了人,身为魏国王室之后,魏王魏咎的亲弟弟,魏豹当然做梦都想复兴魏国,自立成为魏王。所以听了高浅拐弯抹角的劝说,魏豹马上就是怒容满面,直接问道:“高先生,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项柱国派你来这么说的?”

    不敢牵连上项梁,收了某人好处的高浅老实回答道:“不敢欺瞒魏将军,这是小人的一点愚见,不过小人也真的是为了将军你着想,将军你现在兵不满三千,粮草军械无一不缺,再想兴复魏国,肯定是难如登天。将军与其坚持独树一帜,不如……”

    “住口!”魏豹粗暴的打断高浅,愤怒说道:“既然这只是先生你的意思,那就请先生不必再说了,魏豹生为魏人,死为魏鬼,绝不会改投他国,为其他国家效力!”

    “魏将军,你这是何苦呢?”高浅又劝道:“将军难道不知道,在你的麾下将士之中,也有许多人心向楚国,盼着你改易旗帜,并入楚军?”

    “谁?我的帐下,谁在盼着我改易旗帜,并入楚军?”魏豹厉声喝问道。

    高浅不敢说话了,魏豹却是益发的怒不可遏,干脆直接说道:“天不早了,先生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请告辞吧。”

    高浅不敢迟疑,赶紧拱手告辞,放下还没吃完的酒肉就离开了魏军营地,不过虽然没在魏豹这里吃饱,高浅的心里还是乐开了花,因为往魏营跑这一趟,高浅已经赚到了自己靠俸禄十年都挣不到的金子,同时高浅还绝对不怕项梁知道这事——毕竟,劝说魏豹并入楚军,也是为了项梁的利益着想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