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别说,章邯爱将始成这一次还真的料准了诸侯联军的心思,到了第二天时,当秦军主力光明正大的准备南下撤退时,被秦军收买的齐燕战俘分头赶往楚军和赵军的营地告密后,不要说是奸诈多疑的赵军大将陈余,就连直肠子的项羽都马上疑心大起,立即把来告密俘虏分开审问,威逼利诱让他们交代实情,然后还是被始成料中,在楚军官员的仔细审问下,来楚营告密的一个齐国战俘果然再度叛变,把实情交代了出来。

    “除了那个说实话的俘虏,其他的全部活埋!”

    项羽铁青着脸下令活埋了另外几个不肯说实话的俘虏后,范老头马上站了出来,向项羽说道:“前将军,这事不能大意,我们必须得马上派人知会其他的反秦义师,让他们也知道章邯匹夫准备撤退是在故意诱敌,不然的话,他们如果落入了陷阱,我们就更加的势单力薄了。”

    项羽对待盟友倒是还算讲些义气,想都不想就马上答应,然而就在范老头安排人手去联系其他反秦义师的时候,帐外却突然有士卒入报,说是赵国大将陈余遣使过营,有机密大事要向项羽呈报。项羽也没犹豫,当即下令召见,结果让项羽和范老头等人嗤笑的是,陈余的使者竟然是来向楚军主力发出警告,说是他们也通过仔细审问去赵军营地告密的俘虏得知,所谓的章邯被流矢射伤是假,乘机诱敌是真,正在准备撤退的秦军主力是打算诱敌,想把反秦联军诱出营垒决战。

    “有劳费心了。”嗤笑过后,项羽还是很客气的向赵军使者道了谢,让人带他下去用饭,然后才向范老头笑道:“得,亚父,也不用我们花力气了,陈余那边肯定已经把消息告诉了其他人,我们没必要再派使者去和其他人联系了。”

    范老头含笑点头的时候,旁边冯仲举荐给项羽的韩姓亲兵却突然站了出来,向项羽拱手说道:“前将军,范公,请容小卒直言,暴秦军队设计诱敌这件事,你们难道没发现纰漏是否太大了?”

    “如何大了?”项羽随口问道。

    “怎么我们这里从告密俘虏口中问出了实情,陈余将军那边也很轻松的问出了实情?”韩姓亲兵指出道:“章邯匹夫在布置引蛇出洞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考虑他派来的俘虏口风不严,会出卖了他的机密?还有,章邯派人安排这些俘虏告密的时候,怎么会把他的目的打算也告诉这些俘虏,这点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项羽盘算的时候,范老头已经听出了一些端倪,忙问道:“这么说,你是在怀疑章邯匹夫故意为之,故意让那些告密俘虏把他的目的打算告诉我们?”

    韩姓亲兵坦然点头,范老头又追问道:“那章邯匹夫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打算?”

    “虚则虚之,反其道而行。”韩姓亲兵沉声答道:“用假的引蛇出洞掩护他真的撤兵,让我们惧怕落入他的陷阱,不敢冒险出兵追击,他就可以乘机撤走,从容摆脱我们的追击,迅速撤到安全的地方。”

    范老头有些动摇了,项羽却是没好气地问道:“章邯匹夫疯了要真撤退?他这几天接连攻破田都和臧荼的营地,兵锋正锐,而且他的兵力还远在我们之上,为什么还要真的撤退?”

    “只有一个可能,他的后方起火了。”韩姓亲兵明确指出章邯撤退的唯一原因,又说道:“前将军请不要忘了,右将军的军队此前率军西征,攻打暴秦在关外的最大粮仓敖仓,他如果得手,章邯匹夫肯定比我们更早收到消息。”

    “这么说,你觉得我阿弟已经打下敖仓了?”项羽终于来了一些兴趣。

    “小卒不敢肯定。”没有上帝视角,韩姓亲兵也无法肯定打仗历来喜欢偷奸耍滑的项康能够顺利拿下易守难攻的敖仓,只是又说道:“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另外章邯匹夫布置的这个引蛇出洞之计,也明显存在漏洞,所以小卒建议,前将军最好还是三思而行,千万不要错过了追击良机,给了章邯匹夫临阵逃脱的机会。”

    如果换成了是冯仲,倒是肯定还会征求韩姓亲兵的意见和建议,可惜项羽却是出了名的刚愎自用,挥了挥手就吩咐道:“退下吧,本将军会慎重考虑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表现的机会,韩姓亲兵当然不肯错过,又赶紧拱手说道:“前将军,战机难得,我军最好不能过于保守被动,小卒建议,我军不妨立即做好抢渡准备,一旦发现沙丘平台的暴秦军队撤走,就马上发起抢渡,再将军队一分为二,一队全力追击,一队尾随掩护,倘若暴秦军队是真的撤退,那我们就抓住机会追击到底,若暴秦军队真有埋伏,我们也可以靠后队接应,及时救出前队,不会蒙受太大损失。”

    韩姓亲兵的这个建议倒是很对项羽的胃口,但还是很可惜,还没等项羽往细里盘算,旁边的范老头就已经开口呵斥道:“够了!无知小卒,妄言军机,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说章邯匹夫没有考虑俘虏口风不严是故意为之,想用假的引蛇出洞掩护他真的撤兵,让我们不敢冒险出兵追击于他,那你可敢保证,章邯匹夫这么做是计中藏计,虚实交替,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我们放心追击,然后乘机从中其事?”

    范老头指出的这点当然也有这个可能,没有上帝视角的韩姓亲兵也无法反驳,范老头却是毫不客气,又喝道:“退回班列,这里不是你能说话的地方!”

    韩姓亲兵还是不肯死心,又偷偷去看项羽的神情反应时,范老头却已经再度开口,又一次喝令韩姓亲兵退下,人微言轻的韩姓亲兵无奈,也只能是乖乖退回班列。然后范老头才向项羽进言道:“前将军,不管章邯接下来是真撤退还是假撤退,我们都只能是谋定而后动,先摸清楚了章邯匹夫的真正意图,然后再随机应变,千万不能贸然追击,落入了章邯匹夫的陷阱。”

    言罢,范老头还又补充了一句,道:“而且章邯匹夫就算是真的撤退,我们这么做也不会错失战机,倘若右将军真的拿下了敖仓,只要他据险而守,暂时挡住章邯匹夫一段时间,我们的追兵迅速赶到,照样可以和右将军的军队前后夹击,大破暴秦军队。”

    项羽盘算着点头,韩姓亲兵却在旁边轻轻的叹了口气,暗道:“想得倒是美,如果项康那边只是切断了暴秦粮道,没有拿下敖仓,等暴秦军队撤到了可以安全就粮的地方,我们别说是抓住战机破敌了,能不能耗得过章邯匹夫都肯定是一个大问题。”

    也还好,韩姓亲兵还有机会,在和范老头商量的时候,项羽又自行做出了一个决定,道:“不管章邯匹夫是真撤退还是假撤退,只要他主动让出沙丘渡口,我们都得抓住机会尽快渡河去和赵国军队会合,这样既可以减少渡河损失,又可以把兵力集中在一处,预防一切万一。”

    第一百七十九章 错有错着

    巨鹿战场上有秦军长城兵团二十万人,章邯直属的军队八万人,如此庞大的军队要想在短时间内迅速撤离交战区域,当然不是一件说到就能做到的事,不过还好,章邯素来治军有方,统领长城兵团的王离同样是大秦名将之后,统兵治军是家传的吃饭手艺,所以仅仅只用了一天时间,巨鹿战场上的二十多万秦军还是迅速做好了撤退准备,并且在章邯决定撤兵的第三天清晨就动手实施撤退。

    章邯亲手安排的撤退计划十分有秩序,先是五万长城兵团的秦军护送粮草先撤,章邯率领本部人马位居其次,王离率领长城兵团的主力位居第三,殿后重任则由王离的部将涉间担当,同时为了防范楚军主力立即过河,驻守沙丘的秦军还被章邯安排了暂时按兵不动,要等主力依次开拔后再西进来和秦军主力一起南下。

    秦军这么大的动作当然在第一时间被反秦联军发现,但是很遗憾,因为力量居于弱势,再加上章邯又用计提前打了预防针,所以不管是巨鹿守军,还是巨鹿北郊的其他反秦军队,全都不敢乘机出兵阻拦,缠住秦军的撤退速度,更别说是此前连营地都被秦军端了的齐国军队和燕国军队。

    楚军这边也一样,虽说项羽从不介意和害怕冒险,可是因为做出了错误判断的范老头苦苦劝阻,楚军主力同样没有乘机发起抢渡,还是在沙丘的秦军驻军主动撤走之后,项羽才命令楚军将士在漳水河上抢搭浮桥,着手横渡漳水。

    这个时候,楚军内部再一次响起了不同的声音,通过斥候探报了解到了巨鹿城外的秦军动向后,本不应该出现在巨鹿战场上的刘老三发现不对,忙向项羽说道:“前将军,情况不对啊,暴秦军队又是转移粮草辎重又是放弃营地,怎么我觉得他们象是在真的撤退?如果说暴秦军队是为了引诱我们发起追击,这本钱是不是下得太大了?他们就不怕诱敌不成白辛苦一场,让已经被困死的巨鹿军队乘机逃出生天?”

    “这人有见地,见微知著,心思灵敏。”

    旁边的韩姓亲兵眉毛一扬,对平时在楚营比较低调的刘老三不由有些刮目相看,同时韩姓亲兵也赶紧去看项羽的反应。但是很可惜,项羽虽然也明显神色有些犹豫,却还是说道:“不奇怪,巨鹿城池坚固,此前没有救兵暴秦军队都久攻不下,现在各路救兵已经纷纷云集巨鹿,暴秦军队当然更没把握可以攻破巨鹿,下点大本钱引诱我们发起追击,这个险对暴秦军队来说值得冒。”

    “真是这样吗?”刘老三将信将疑,稍微盘算后,刘老三干脆说道:“前将军,要不这样吧,让我带着本部军队立即过河,去追杀一下刚撤走的暴秦沙丘驻军,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如果真有什么不对,我的兵少目标小,也可以立即撤回来。”

    “沛公,不能冒险。”目前对刘老三印象还不错的范老头开口,劝说道:“你的麾下不过八千军队,即便立即发起追击,也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一旦有什么意外,后果还会不堪设想。”

    刘老三并不是一个喜欢拿自己直属军队开玩笑的人,但是综合各种敌情分析,直觉灵敏的刘老三还是坚持要请令追击,还不管范老头如何规劝都不肯听。结果旁边的韩姓亲兵忍无可忍,再一次站出来说道:“前将军,小卒认为沛公的怀疑是对的,从暴秦军队的动作来看,他们绝不象是在故意诱敌,而是在真的撤退,我军应该抓住机会发起追击,千万不要贻误了战机。”

    “大胆!汝是何等人,也敢在这里说话?”另一边的项伯一听大怒,马上跳出来喝道:“来人,把这个妄言军机的小卒拿下,推下去斩了!”

    还好,亲手发掘韩姓亲兵的冯仲同样也在现场,忙站出来求情道:“大师息怒,前将军开恩,这个韩信之前在末将帐下时,末将一直允许他随意说话,是末将惯坏了他,还请大师和前将军的薄面份上,饶过他这一次。”

    曾经与项羽在项梁帐下同列裨将的冯仲还算有点人缘,看在冯仲的面子上,项羽便也点了点头,挥手让上前捕拿韩姓亲兵的士卒退下。冯仲却是得寸进尺,又向项羽拱手说道:“前将军,末将也认为暴秦军队这次撤退十分古怪,有可能是真的准备南撤,请前将军准允,让末将统领本部人马率先过河,追击从沙丘撤走的暴秦军队,试探他们的反应。”

    冯仲的话终于打动了项羽,用兵本来就喜欢弄险,耳根子又特别的软,见刘老三和冯仲都坚持立即出兵追击,项羽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请冯将军率领本部人马发起追击,沛公率军尾随接应,随时向我报告追击情况。但记住,如果情况不对,必须立即撤走,千万不可贪功轻进。”

    冯仲拱手答应,先向韩姓亲兵使了一个眼色,借口教训他不能随便插言,求得项羽同意把他带到旁边的单独低语。韩姓亲兵也算是冯仲的知己,才刚到旁边就低声说道:“追上了敌人后,立即结阵而战,不管暴秦军队是否分兵增援被你追上的敌人,你都只采取守势迎敌,暴秦军队如果是真的打算撤退,必然不会和你长时间纠缠,只会尽快脱离战场。但敌人如果一触即溃,马上败走,那就绝对不能冒险追击。”

    冯仲心领神会的点头,赶紧带着本部五千余人立即抢渡漳水,轻装去追此前从沙丘撤走的秦军驻兵,接着刘老三也立即带着本部人马过河,遥遥尾随冯仲所部行动,也随时准备着接应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冯仲。

    轻装追击的冯仲所部动作极快,秦军沙丘驻军还没来得及追上秦军主力会合,冯仲所部就已经追到了他们身后,沙丘驻军无奈,只能是赶紧掉头迎战,冯仲则牢记韩姓亲兵的叮嘱,果断让本部人马结成圆阵,采取守势应对秦军反攻。

    秦军的战术方针在这一刻也出现了矛盾和混乱,此前为了稳定军心,章邯除了严密封锁少帅军已经拿下濮阳的消息外,又在军中宣称南撤是为了诱敌,结果这么做虽然成功的避免了军心慌乱,也导致了被冯仲追上的沙丘驻军无所适从,不知道是该主动退却继续诱敌,还是该坚决攻阵,杀退兵力并不雄厚的冯仲所部,所以沙丘驻军无奈,只能是一边结阵与冯仲对峙,一边派遣快马去和主力联系,请求章邯做出决断。

    章邯也确实很能决断,收到报告后,为了掩护主力迅速撤出巨鹿战场,章邯果断命令沙丘驻军发起反击,准备先虚张声势恐吓住楚军主力,然后再撤回沙丘秦军。结果命令送到前线,沙丘驻军也毫不犹豫的向冯仲军阵发起了进攻,与冯仲所部在巨鹿东郊展开激战。

    这一战厮杀得十分激烈,兵力占优的沙丘秦军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猛攻冯仲的圆阵,一度将冯仲的圆阵四面包围,不过随后赶来的刘老三却打乱了章邯的如意算盘,见冯仲已经成功的缠住了沙丘秦军,又确认秦军并没有分兵赶来接应,刘老三抓住战机立即发起进攻,与冯仲里应外合,将沙丘秦军杀得难以招架,被迫仓促撤走。

    乘着沙丘秦军主动撤走的机会,冯仲和刘老三在战场上匆匆碰了一个头,迅速商议决定由冯仲继续率军追击,刘老三继续随后掩护,然后冯仲所部大步追击间,便很快就追上了涉间率领的秦军殿后队伍,结果涉间倒是毫不犹豫,马上就带着军队掉头迎战,冯仲则是再次立即结阵,又一次与秦军展开阵战。

    与兵力多达三万的涉间交手时,冯仲所部面临的压力当然更加巨大,几乎是从一开始就被涉间四面包围,被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随后赶来的刘老三也不敢冒险进攻,同样是赶紧结成圆阵,缓缓向冯仲的军阵靠拢,涉间却是毫不留情,一边继续围殴被困的冯仲,一边分兵阻拦刘老三,不给刘老三和冯仲汇为一股的机会。

    这时候,准备充足的楚军主力已然在漳水河上搭建起了数量足够的浮桥,同时冯仲和刘老三的情况也被楚军斥候快马报告到了项羽的面前,也马上在楚军众将中引起了巨大的争论,有人认为应该立即出兵增援冯刘二军,也有人认为应该尽快撤回冯仲和刘老三的军队,把兵力集中在一起预防万一。项羽则是心中犹豫,一边让楚军主力立即抢渡漳水,一边与范老头、曹咎等人飞快商议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