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太过突然,咸阳又已经宣布戒严,消息传递困难,还没来得及知道望夷宫发生的事,所以听到了咸阳宫里的上朝钟声后,秦廷百官出于职责,全都赶紧穿上官服赶来咸阳宫上朝,可是他们才刚进咸阳宫就马上发现情况不对了,宫城里的郎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赵成的心腹还守住了宫门,任何官员只要进了咸阳宫,就不许再出去半步。

    即便发现情况不对也没办法,畏惧被赵高修改得面目全非的苛刻秦法,秦廷百官还是硬着头皮上殿列队,等候召开朝会,然后很快的,除了赵高一个人以外,有资格参加朝会的秦廷官员便全部到齐,而再接着,让秦廷百官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他们的丞相赵高竟然从后殿走进了前殿,还直接走到了胡亥的皇位前站定,腰间更是直接佩带着胡亥的印绶,手里也直接捧着秦国的传国玉玺。

    更加让秦廷百官惊骇的事还在后面,赵高站在胡亥的皇位前只是拍了拍手,后殿马上又有郎中抬出了胡亥的尸体,直接放到秦廷百官的面前,秦廷百官也纷纷惊叫出声,“皇帝!皇帝的尸体!”

    “静一静,静一静。”赵高终于开口,神情轻松地说道:“各位同僚,想必你们也看清楚了,这就是暴君胡亥的尸体,他是本相派人杀的,至于原因嘛,各位也肯定更清楚,这个昏君自登基以来,倒行逆施,残暴不仁,荼毒万生,将华夏九州陷入滔天苦海,致使天下大乱,关外六国纷纷起兵复国,实在是罪不容诛,死有余辜,本相为了救天下于水深火热,这才顺天应人,把这个暴君诛杀,各位同僚也一定赞同本相这么做吧?”

    早就被胡亥和赵高杀得不敢说半句真话,秦廷百官全都是默不作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答腔,赵高则就坡下驴,又说道:“既然各位同僚都没有任何话说,那就证明你们都是赞同本相这么做的了。另外还有一件事,秦国本是一个王国,因先帝统一六国才改称皇帝,现在关外六国已经先后复国,秦国的疆域又越来越小,仍用帝号太不合适,本相的意思是,为了方便与关外六国和谈,结束战乱,我们秦国应该恢复旧制,皇帝改称秦王,你们以为如何?”

    秦廷百官还是不敢吭声,赵高也有些来气,喝道:“为什么都不说话?你们以为如何?”

    招架不住赵高的淫威,几个秦廷官员只能是点头哈腰地说道:“全凭丞相处置。”

    “这就对了。”赵高笑笑,又说道:“那就这么定了,秦国恢复旧制,正式承认关外六国复国。不过有一件事很重要,国不可无主,各位同僚以为,我们应该拥立谁为秦王?”

    问完了这句话,赵高又故意一亮自己腰间的胡亥印绶,还有手中的传国玉玺,暗示百官拥立自己为王,可惜赵高这一次却彻底失算了,包括之前被迫应和他的几个秦廷官员,在场所有的秦廷官员都是默不作声,垂下头以眼观鼻,以鼻观心,大殿上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赵高大怒,又喝道:“怎么都不说话,汝等以为,应该拥立谁为秦王?”

    大殿上依然还是安静无比,只有赵高的亲弟弟赵成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丞相有大功于国,应该称王。”

    赵高没搭理弟弟的话,只是紧张观察着百官反应,结果让赵高大失所望的是,秦廷百官个个都是垂头不语,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赵高的心里也顿时明白,秦廷百官谁都不愿支持自己称王。

    按理来说,有玉玺印绶在手,宫城卫士又全都被赵成掌握,赵高大可以强行称王,逼着百官承认自己为王,但赵高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如果这么做了,只怕到了今天晚上,秦廷百官就能逃走一大半,关中军队和各地的地方官员也极有可能拒绝承认自己为王,各行其事乃至直接叛变,自己也将彻底失去与项康谈判投降的资格——大秦朝廷彻底土崩瓦解,人心离散,项康除非傻了才会继续和赵高谈判如何有条件投降。

    也正因为如此,为了暂时凝聚住人心,留下自己与项康讨价还价的筹码,赵高只能是咬了咬牙,被迫启动备用计划,大声说道:“本相对大秦忠心耿耿,岂敢窥视王位?皇子子婴,乃先皇之侄,与先皇血脉最近,仁爱俭朴,理当继位为王,本相决定立子婴为王,诸位以为如何?”

    秦廷百官还是不敢吭声,不过有好些人都悄悄抬头,偷看赵高的神情反应,赵高见了心中暗怒,知道这些人还是更愿意让子婴继位为王,可是事情到了这步,在必须要有一个傀儡才能暂时稳定人心的情况下,赵高还是扯下了腰间的胡亥印绶,连同传国玉玺一起捧了,大步走到就在殿上的子婴面前,恳求子婴继位称王。

    知道就算当上秦王也不过是赵高手里的傀儡,子婴当然是百般推托,可是赵高却坚决不许,还和赵成一起强行把子婴拽到了王位上坐下,率领秦廷百官向子婴行臣下之礼。子婴无奈,只能是这么说道:“既然丞相与百官一起要我继位,那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我也不敢推托,但是继位大事不能儿戏,我必须依照礼仪,先在我的家中斋戒五日,然后再到宗庙告祖祭祀,然后才能接受玺印,正式称王。在此期间,一应的朝廷大事,全都由丞相裁决,百官以为如何?”

    “大王英明,臣下等谨慎大王令旨。”秦廷百官这次倒是答应得无比整齐,赵高见子婴主动交权,心里也颇为高兴,一口就答应了让子婴在斋戒五日后再正式称王。

    是夜,在始终没有等到项康答复的情况下,赵高当然少不得又派使者赶赴蓝田,要求自己的全权谈判代表赵卷尽快达成与项康的谈判,同时去令统领咸阳中尉军的奚腾,要求奚腾无论如何把少帅军挡在蓝田,给自己留下谈判投降条件的最后筹码。

    赵高的白日梦当然做得太美了一些,他后续派出的使者才刚赶到蓝田,马上就被穿越者项康百般盘问,也很快就从他的使者口中掏出了秦宫政变的重要消息,而项康在大喜之余仍然沉住了气,并没有立即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而是耐心等到了少帅军派往咸阳的细作带来准确消息,证实胡亥已经被赵高所杀,同时还报告了赵高拥立子婴为王的情况,项康这才兴高采烈的召集少帅军文武,把咸阳发生的事正式公布。

    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前咬牙错过了决战机会的少帅军文武当然是欢声雷动,无一不是喜形于色,项康则又派人传来了赵高的侄子赵卷,断然拒绝了赵高提出的一切投降条件,要求赵卷回去告诉赵高,让赵高劝说子婴率领秦廷百官和关中军队无条件投降,以此换取赵高一家能在投降后活命。赵卷听了魂飞魄散,忙问道:“右将军,你之前不是说过,只要我伯父能率众投降,就可以考虑和我伯父在关中裂土称王么?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以前可以考虑,但现在不行了。”上屋抽梯的项康理直气壮,振振有辞地说道:“你的伯父赵高以臣弑君,大逆不道,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如果与这样的逆臣在关中裂土称王,岂不是要让全天下的人耻笑?投降活命,这已经是我对你伯父格外开恩了!”

    “那君侯,君侯也行。”赵卷赶紧改口说道:“右将军,我伯父在临行时对小人有过交代,只要右将军你能答应把他封为君侯,赏赐数县封地,他也可以率众投降。”

    项康懒得理会,只是挥了挥手,帐中卫士会意,立即上前把赵卷强行架出中军大帐,赶出少帅军的营地。项康则向少帅军众将吩咐道:“把暴秦朝廷内乱的消息向我们的全军将士公布,鼓舞士气军心,顺便叫我们的将士赶造火把干粮,准备夜战。”

    “还有。”项康又补充道:“遣使联络暴秦中尉军的统帅奚腾,许诺给他高官厚禄,劝他易帜投降。”

    项康决定遣使招降咸阳中尉军,目的当然是为了暂时麻痹咸阳中尉军的统帅奚腾,方便少帅军在晚上施展拿手的偷袭劫营战术,可项康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这个举动,却引发出了让项康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后果……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秦还有救

    与咸阳有着畅通的联络渠道,又可以通过驿站快马光明正大的直接传递消息,统领咸阳中尉军的秦廷中尉奚腾,当然比项康更早一步确认咸阳发生政变的消息。

    得知胡亥被杀,对秦廷还算忠心的奚腾当然是天旋地转,一度还想立即带着中尉军回师咸阳,干掉一直让自己被迫忍气吞声的赵高给胡亥报仇,可是冷静下来后,奚腾却果断打消了回师念头,下令严密封锁消息,以免动摇军心,影响士气,葬送了中尉军这支惟一还能保卫咸阳的秦军主力。

    暗恨赵高入骨的同时,奚腾也颇为庆幸秦始皇的侄子子婴能够继承王位,因为此前在胡亥和赵高诛杀蒙括兄弟的时候,满朝文武都不敢给蒙家兄弟说一句公道话,惟有子婴挺身而出,极力劝阻和反对胡亥、赵高杀害劳苦功高的蒙家兄弟,最后子婴的劝说虽然没能成功,却还是给奚腾和许多秦廷文武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胡亥杀李斯时也一样,畏惧赵高的淫威,秦廷之中依然只有子婴站出来反对,让奚腾等秦廷忠臣对他印象更好,所以这会奚腾也真心希望子婴能够顺利继位掌权,挽救大秦朝廷于大厦将倾。

    也正因为如此,严密封锁消息的同时,颇有政治头脑的奚腾又派遣可靠心腹秘密赶回咸阳,设法与即将继承王位的子婴联络,暗中向子婴表明忠心,请求接受子婴的号令调遣。

    奚腾的决定虽然果断,无奈纸里包不住火,因为距离咸阳过近和一些特殊的原因,胡亥被杀的消息还是迅速在咸阳中尉军之中传开,很快就影响到了秦军将士的军心士气,秦军诸将和从武关一路败逃到了蓝田的秦军大将李采也大为恐慌,还一起来到了奚腾的面前探听消息的真假。

    风声已经走漏,奚腾也毫无办法,只能是对秦军众将和李采等人说了实情,秦军众将闻听大惊,纷纷说道:“赵高老贼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皇帝?朝廷里那些大官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赵高干出这种事?”

    “赵高老贼疯了?贼军都已经打到蓝田了,他居然还敢在咸阳弑君,就不怕我们中尉军大乱,贼军乘机发起进攻?”

    “完了,大秦完了!大秦都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赵高老贼竟然还杀皇帝,大秦这次就是想不完都不行了。”

    “都给我住口!”奚腾厉声喝住秦军众将的七嘴八舌,神情严厉地说道:“咸阳的事,自然有朝廷百官和皇亲国戚处理,我们这些当武将的不用去操心,也没资格去操心!对我们武将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统领好军队,杀退项康逆贼保住咸阳,其他的事只能是等以后再说!”

    喝住了众将,奚腾又说道:“我把咸阳的事告诉你们,是让你们心里有一个底,但是你们到了下面,务必要告诉我们中尉军的每一名士卒,说咸阳没有出事,那些关于朝廷的传言都是子虚乌有,一定要给我把军心给稳定住,听明白没有?”

    “诺。”秦军众将无奈抱拳答应,然后又有一名秦军将领怯生生地说道:“可是中尉,我们这么做肯定管不了多少作用啊,咸阳距离蓝田这么近,朝廷里出现的事,肯定还是会很快被我们的士卒知道啊?”

    “能瞒一天是一天吧。”奚腾的语气更加无奈,说道:“总之我们中尉军绝对不能乱,如果我们中尉军也乱了,大秦江山就真的彻底完了。”

    秦军众将再次无奈答应的时候,帐外忽然有士卒入报,说是项康派遣秦廷叛徒叔孙通为使,携带项康的书信前来与奚腾联系,请求奚腾亲自接见。认识叔孙通的奚腾一听大怒,愤怒说道:“这个逆贼,当年帮赵高老贼蒙蔽皇帝,致使关外群贼坐大,今天竟然还敢来和老夫见面?不见!叫他滚回去告诉项康逆贼,有什么事想和老夫联系,另外派其他使者来,但老夫不想见叔孙通这个无耻鼠辈!”

    传令兵答应,正要转身回去传令时,奚腾却心中一动,忙喝道:“站住,不要传令了,老夫要亲自去迎接叔孙通!”

    传令兵愕然,秦军众将也是个个莫名其妙,都说道:“中尉,叔孙通这个叛贼蒙蔽皇帝,又卖国求荣给贼军助纣为虐,你怎么还要亲自去迎接他?”

    “不要多问,你们先下去稳定军心。”奚腾不动声色的吩咐道:“等老夫把叔孙通匹夫给打发走了,再找你们来商议军情。”

    长年统领中尉军的奚腾在军中颇有威望,秦军众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乖乖下去暂时稳定军心,奚腾则迅速整理衣冠,真的领着亲兵亲自到大营门前迎接叔孙先生,结果看到秦廷重臣奚腾竟然亲自过来迎接自己,被项康逼着来劝降的叔孙先生当然是受宠若惊,慌忙向奚腾行礼道谢,奚腾则是神情失落,亲手搀起叔孙先生,语气沉重地说道:“叔孙先生不必多礼,老夫知道你的来意,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吧。”

    见奚腾神情愁闷,叔孙先生心中更喜,暗道:“好,看模样这个老匹夫肯定知道咸阳的事了,还肯定在为咸阳的事犯愁,劝降的事搞不好有门。”

    叔孙先生这次或许真有希望立下大功,被奚腾请进了中军大帐落座后,叔孙先生很快就对奚腾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呈上了项康的亲笔书信,又鼓动如簧之舌,劝说已经失去了效忠对象的奚腾易帜投降,带着中尉军和少帅军一起杀进咸阳,干掉逆臣赵高为胡亥报仇。奚腾则明显的态度动摇,盘算了许久后才说道:“右将军好意,老夫感激不尽,但老夫身为秦臣,世受国恩,不能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做那背主忘恩之事,所以右将军的好意,老夫只能是心领了。”

    “老将军,自古良禽择木栖,贤臣择主而侍。”叔孙先生赶紧又劝道:“况且二世皇帝已经被赵高逆贼杀害,老将军你就算想为大秦朝廷效忠,现在也已经是无主可忠,反倒是易帜投降我军,老将军你才可以有机会手刃赵高逆贼,为二世皇帝报仇尽忠,而且还可以保住老将军你的麾下士卒,还有关中的父老桑梓,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奚腾明显被叔孙先生的话打动,又沉吟了一段时间,奚腾答道:“叔孙先生,给老夫一些时间考虑,这样吧,你先回去告诉右将军,请他给几天时间考虑,老夫会尽快给他满意答复。”

    叔孙先生不肯死心,又极力劝说奚腾立即就下定决心,可惜奚腾的态度虽然明显动摇,却始终没能当场决定投降,一再表示需要时间考虑,叔孙先生无奈,也只好是留下了项康送给奚腾的礼物,告辞回营去向项康禀报出使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