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取上一次的失败教训,项羽这次发起强攻,不但一口气出动了超过十五万的作战军队,又采纳英布的建议,命令司马欣出动四万秦军降卒辅助作战,逼着秦军降卒担土挑石,冒着生命危险上前填塞秦军的护营壕沟,为反秦联军打开进兵道路,王离则是毫不示弱,同样组织秦军将士据营死守,并毫不犹豫的命令秦军将士对着刚投降不久的秦军降卒放箭。

    这一幕十分悲惨凄凉,在六国军队的逼迫下,连军服和旗帜都没有更换的秦军降卒被迫搬运沉重的土石上前,为反秦联军进攻昔日战友开辟道路,穿着同样军衣的秦军将士则纷纷张弩搭箭,默不作声的把锋利羽箭射向曾经的战友手足,无数的秦军降卒因此惨叫着摔倒在血泊中,流着眼泪葬身在往日同伴的箭下,军需不多的王离军士卒同样被迫无奈,只能是心情沉重的不断施放弩箭,杀害手无寸铁的战友同袍。

    秦军降卒的悲惨处境还不仅仅只是如此,秦廷统一六国后,常年在西北地区驻扎重兵,每年都要从关外征召无数的戍卒到关中服役,秦始皇和秦二世大兴土木,修建宫室陵墓,更是年年都要征发关外民夫到关中服役,常常受到秦国官吏士卒的区别对待,侮辱欺负,眼下身份逆转,受够了恶气的关外六国士卒,自然也就不会错过报仇出气的机会。

    “快搬!快搬!你们这些关中秦狗,快给我搬!把石头草袋给我搬上去!”

    威风凛凛的大声吼叫着,六国军队的士卒不断挥舞皮鞭,抽打搬石挑土的秦军降卒,秦军降卒动作稍慢点,马上就会遭到毒打自然不说,根本不是故意拖延的秦军降卒也没有少挨皮鞭和拳脚,其中咬牙忍气吞声者还好点,仅仅只是挨打被骂,一些不服气的秦军降卒在言语眼神上做出回应,却马上就招来更为猛烈的毒打虐待,被打得头破血流者屡见不鲜,个别敢于还手的,还马上就被砍翻捅死,秦军降卒的怨气冲天,几乎结为实质。

    对反秦联军来说,秦军降卒当然不是白白辛苦,到了接近正午的时候,秦军降卒在留下了满地的尸首和重伤员后,终于还是填平了许多秦军的护营壕沟,项羽也不再犹豫,立即催动六国军队上前,从四个方向同时向秦军营地发起强攻。

    凭借着单薄的营防工事,秦军将士咬牙苦撑,反秦联军的进攻队伍却如同大海的波浪一样起伏不休,一支军队刚刚退却,马上又有一支军队呐喊着冲锋上前,不断拍打在宛如孤岛的秦军营地之上,交战双方的士卒尸体横七竖八,铺满秦军营垒之下,血流积洼。

    贪图项羽许诺的重赏,各路诸侯在这一战中毫无保留,全都出动了自己麾下最为骁勇善战的精锐部队,反秦联军的作战主力楚国军队同样如此,不要说是英布、季布和柴武等楚军猛将了,就连野心出了名不大的冯仲都难得努力争取了一把,亲自带着项康送给他的军队上阵冲杀,还十分让人眼红的第一个率军冲入秦军营垒——虽然很快就被杀红了眼的秦军将士重新赶了出来。

    正面硬来,即便是少帅军也绝无可能抵挡住这么猛烈攻势,更别说是已经穷途末路的秦军王离所部,激战到了天色微黑的时候,秦军营垒已经被反秦联军冲出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缺口,这些战场上的秦军士卒只能是靠血肉之躯拼死顽抗,伤亡数字直线上升,防线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准备充足的反秦联军则从容点起火把,早早就摆出了不拿下秦军营地绝不收兵的架势。

    天色全黑时,负责西营阵地的秦军大将苏角被一支流矢射中脖颈,当场阵亡,秦军士卒大乱间,负责攻打秦营西门的赵国军队乘机大举杀入秦军营中,率先敲响秦军营地的沦陷丧钟,反秦联军欢声如雷,士气大振,又累又饿的秦军将士却是一片喧哗,士气再坠。

    见情况不妙,王离的另一个副手涉间冒险离开自己负责的东门阵地,快步冲到了亲自指挥北门主战场的王离面前,大声说道:“将军,没希望了,只能是赶紧突围了,乘着现在天色已经全黑,能把我们的军队带出去多少就带多少。”

    王离的脸色铁青,先是看了看已经毫无指望的西营战场,然后才向涉间问道:“往那里突围?”

    “西北!”涉间赶紧一指自己早就看好的突围方向,说道:“刚才末将注意到,被贼军逼着填壕的叛徒是集结在那个位置,我们往那里突围,他们肯定不会拼死抵抗,我们突围的把握也肯定最大。”

    看了看秦军降卒集结的位置,王离果断点头,然后立即派人传令还能联系上秦军将领,约定以中军大帐起火为信号,一起奋力向西北方向突围。

    不一刻,秦军的中军大帐被王离的亲兵点燃,很快就燃起了冲天大火,收到命令的秦军诸将也一起指挥军队发起突围,呐喊着冲出营垒,红着眼睛杀向最有可能突围得手的西北方向。

    与此同时,看到秦军的中军火起,四门秦军纷纷弃营而出,项羽也马上明白秦军准备突围,赶紧命令反秦联军做好拦截追击的准备,可是接下来在确认了秦军的突围方向时,项羽却又愣了一愣,有些奇怪地说道:“暴秦军队怎么会向西北突围?北面是我们楚军,西面是赵国军队,都战斗力最强的军队,暴秦军队怎么还偏偏往最难得手的方向突围?”

    “前将军,不好!那里是暴秦军队降卒的集结位置!”范老头第一个回神来,大声说道:“暴秦军队是想用他们的降兵为突破口突围!”

    “糟了!”项羽心中叫苦,一边后悔没有把完成填壕任务的秦军降卒提前赶回营地,一边果断大吼道:“去给暴秦军队降卒传令,叫他们无论如何要挡住暴秦军队,如果让王离匹夫溜了,本将军饶不了他们!”

    第二百二十八章 野心毕露

    反秦联军判断出秦军突围方向的时间晚了点,不管是位于正北面的楚国军队,还是西面战场上的赵国军队,都没有能在第一时间立即出兵,当道拦截拼死突围的秦军败兵,都只能是亡羊补牢,匆匆抽调军队去冲击秦军败兵大队的两翼。

    倒是项羽派出的传令兵速度够快,愣是抢在秦军败兵的前面冲到集结于战场西北面的秦军降卒军中,向统领降卒的秦军降将董翳大声下令道:“大楚前将军有令,命令你们务必拦住暴秦军队突围,不许王离匹夫走脱!倘若有误,重惩不饶!”

    “务必拦住暴秦军队突围?”董翳无比傻眼,大声说道:“怎么拦?我们没武器没盔甲,拿什么阻拦王离匹夫突围?”

    “这与我无关,我只管替前将军传令!”楚军传令兵态度粗暴,极不讲理的喝道:“总之前将军的命令,我已经传达了,怎么打是什么你们的事!”

    言罢,那楚军传令兵拍马就走,抢在秦军败兵冲到前逃离了马上就要血肉横飞的阻击战场,留下董翳在风中凌乱,还有无数听到命令的秦军降卒面面相觑,纷纷说道:“不给我们武器盔甲,还要我们挡住王离突围?怎么挡,拿胸口去挡矛,拿天灵盖去挡戈?”

    这时候,着急逃命的秦军败兵已然冲到了距离降卒阵地不到百步的地方,被逼得毫无办法,董翳只能是果断下令道:“结方阵!把扁担耒耜集中到前队,用扁担耒耜杀敌!”

    虽然已经被迫投降,但战场经验毕竟还在,听了董翳的命令,三万多秦军降卒还是迅速结成方阵,又把之前担土挑石和挖掘泥土的扁担农具集中到前队,硬着头皮阻拦手中拿着锋利武器的秦军败兵。

    鸭子还是没能干上架,当秦军败兵冲到阵前时,秦军降卒虽然也鼓起了勇气与秦军败兵格斗,可是武器装备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除非是正巧砸中没有头盔保护的头顶,降卒挥出的扁担农具即便全力砸到秦军败兵士卒的身上,也绝无可能一击致命,甚至就连重伤敌人都难如登天,然而秦军败兵的锋利戈矛只要刺中没穿盔甲的秦军降卒,最轻也能把秦军降卒捅成重伤,所以只一个照面,就有好几百名秦军降卒惨叫着飞死即伤。

    更多的秦军败兵尾随而来,就好象砍瓜切菜一样,疯狂砍杀捅刺手无寸铁的秦军降卒,势如破竹的直接冲进秦军降卒的方阵内部,吼叫着把营地失守的怒火和怨恨发泄在昔日战友的身上,无数两手空空的秦军降卒接连被杀,看似严整的方阵也瞬间大乱。

    即便如此,依然还是有一些秦军降卒取得了一点战果,或是拼着受伤抓住敌人的武器,或是和身扑上,把敌人紧紧抱住,给战友创造抢夺武器的机会,还有人用拳头、石头、乃至牙齿和敌人硬拼,多多少少算是反杀了一些敌人,没有彻底坐以待毙。

    几近微弱的反抗注定没有大用,着急突围的秦军败兵还是接连冲垮了一个接着一个秦军降卒方阵,把没有象样武器的秦军降卒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也逼得无数的秦军降卒杀退逃命,匆忙组建的阻击阵地迅速土崩瓦解,秦军降卒逃得到处都是,秦军败兵则是欢呼着直接冲过秦军降卒的阵地,在王离的帅旗引导下,成群结队的逃向正西方向。

    见此情景,项羽当然是勃然大怒,大骂董翳和秦军降卒无能,项伯更是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地说道:“老夫早就说过,这些暴秦降卒就没有一个人靠得住,指望他们能派得上什么用场,那是想都别想!看着吧,老夫敢拿脑袋打赌,乘着这个机会,肯定有无数的暴秦降卒乘机逃跑,跟着王离匹夫一起逃命!”

    项伯项大师这一次又英明神武了一把,和他预料的一样,混乱中,果然有许多不愿忍受反秦联军虐待的秦军降卒乘机逃命,还主动尾随秦军败兵的大队行动。而更糟糕的是,因为秦军降卒和王离军士卒全都穿着秦军军服,左右杀来的赵楚军队在无法甄别敌我的情况下,干脆不分青红皂白一起砍杀,又往心头已在滴血秦军降卒伤口上洒了一把盐,导致更多的秦军降卒乘乱逃走,追击战场也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对反秦联军来说还算好,赵国军队和楚国军队都有相当强大的骑兵力量,见情况不对,赵国军队立即派遣骑兵出击,项羽更是亲自率领楚军骑兵过来冲杀,红着眼睛要亲手把王离一矛捅死,逼得王离只能是赶紧让亲兵放下自己的帅旗,放弃对秦军败兵的指挥,混杂在秦军败兵人群中逃命,也主动放弃了成编制突围的希望。

    反秦联军对秦军降卒的粗暴虐待,在这一刻帮了王离的大忙,尽管已经兵败如山倒,还已经看不到王离的旗帜,可是主动投降的秦军败兵依然寥寥无几,为了活命,也为了不象白天那些被迫填壕的降卒一样受尽屈辱折磨,被反秦联军驱逐着白白送命,几乎所有的秦军败兵都强咬着牙齿大步西逃,坚持尾随着大队行动,还不管楚军和赵军的骑兵如何冲击,秦军败兵都是溃而不散,始终以集群队形西逃,即便被强行冲散,也很快重新聚成一群。

    漆黑的夜色也在这一刻帮了秦军败兵的大忙,难以看清道路方向,赵楚两国的骑兵根本无法迂回上前,抢占有利位置有效阻拦秦军败兵大队,更别说是找到已经放下旗帜的王离,只能是在秦军败兵人群横冲直撞,肆意屠杀,也不管如何把秦军败兵杀得横尸遍野,都没有办法彻底歼灭秦军败兵大队——毕竟,秦军败兵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算站着不动任人杀戮,也足够赵楚骑兵杀上半天时间。

    最后,亲自带着楚军骑兵追杀出了三十余里,项羽依然还是没能找到胆敢杀害自己使者的王离,只能是恨恨勒住战马,让其他军队负责追击,返回河南城下主持大局。结果看到项羽怒气冲冲的回来,范老头也马上明白项羽还没有出够恶气,忙安慰项羽道:“前将军不必担心,沛公刘季已经抢先拿下了新安,他的军队虽然不多,但暴秦军队已经惨败,兵无战心,士无斗志,根本不堪一击,沛公只要出兵一拦,配合我们的追兵夹击,照样有把握全歼暴秦军队。”

    还是得范老头提醒,项羽才猛然想起刘老三已经抢先拿下了新安,有很大把握可以秦军败兵,这才转怒为喜,笑道:“不是亚父提醒,我都彻底忘了我们还有一支军队守在前面,没错,我们是不用担心歼灭不了剩下的暴秦军队,拿不下王离匹夫的首级。”

    事还没完,脾气暴躁的项羽这才刚高兴点,项伯就又跳了出来当搅屎棍,说道:“贤侄,有件事必须要让你知道,刚才我们清点了一下暴秦降卒,你猜,我们带来的四万暴秦降卒,现在还剩多少?”

    “还剩多少?”项羽反问。

    “不到两万。”项伯的语气竟然有些幸灾乐祸,说道:“除了有一些乘乱逃往其他地方的,大部分都跟着王离匹夫一起跑了。”

    “这帮匹夫!”项羽再次怒满胸膛,气得一矛捅在地上,直接入地近半,吼道:“果然一个都靠不住!”

    还好,范老头在这事上还比较冷静,忙劝道:“前将军息怒,降卒乘乱逃亡,也是人之常情,怪不了他们,也千万别迁怒到其他的降卒身上,秦军降卒还有十万之众,我们应该还是优先以安抚为上。”

    “怕就怕我们的好心喂了驴肝肺啊。”项伯阴阳怪气地说道:“还没到关中就这样,等我们带着暴秦降卒进了关中,到了他们的老家,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名堂。”

    项羽默默无语,心里也确实十分担忧这件事,因为项羽早就从章邯和司马欣等人口中问明情况,知道章邯麾下的秦军降卒是由获得赦免的骊山刑徒组成,士卒籍贯却几乎都是关中本地的骊山刑徒,生于关中长于关中,是戏水大战后,章邯从七十万骊山刑徒中挑选出来的关中秦人,身份立场更加亲近大秦朝廷,也比较仇视关外六国,的确是埋藏在反秦联军队伍中的一颗不定时炸弹。所以再听了项伯的煽风点火后,项羽难免担心——如果进了关中和关中秦军决战的时候,秦军降卒象牧野之战的奴隶兵一样突然倒戈,自己改怎么办?

    没有了王离保护的河南县城在当天晚上就主动开城投降,可是反秦联军的追兵整整追杀了一个晚上,依然还是没能砍下王离的首级,仅仅只是在追击中大量斩杀了秦军败兵,把秦军败兵杀得零落星散,溃不成军,士卒将领失散无数。

    不得已,第二天一早,与范老头和曹咎等人匆匆商量后,项羽只能是在楚军的中军大帐中召集各路诸侯,宣布下一步的战术计划,决定派遣齐国大将田安率领部分齐国军队西进,率先深入崤函道追击王离的败兵,配合刘老三前后夹击,彻底歼灭王离所部,又决定亲自率领反秦联军主力挥师东进,夺取洛阳、荥阳和敖仓等军事重地,扫除后方隐患,确保反秦联军进兵关中的粮草供应和粮道畅通。

    有些不放心率军追击王离的齐国大将田安,项羽很是关心和细致的叮嘱道:“田将军,歼灭了王离匹夫的残部后,你不要急着进兵函谷关,暴秦军队在关中还有重兵守卫,崤函道又地势险峻,道路狭窄,你孤军深入,怕是会有危险,要等我荡平了三川郡的暴秦残部,过来和你会师,然后才能安心西进。”

    叮嘱完了,项羽又随口补充了一句,“还有件事,现在的齐王田市先是以旁枝称王,又在我军北上增援巨鹿时拒绝借路,故意帮着暴秦军队攻打赵国,实在是罪不容赦,所以灭秦之后,我一定会奏请楚王,废掉田市,改立你这位齐王嫡孙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