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气愤到了极点,本来就脾气不好的郦食其再也按捺不住胸中冲动,干脆放声狂笑道:“好!好!既然前将军坚持要把自己的堂弟逼上绝路,那我们也只好奉陪到底了!也罢,老夫这就回去禀报右将军,请他如前将军所愿,即刻整顿兵马,准备着与前将军决一死战,与前将军拼一个鱼死网破!告辞!”

    言罢,郦食其也不行礼,转身就往外走,项羽却大声喝道:“站住!我准你走了吗?”

    郦食其回头,冷笑问道:“前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就本将军所知,你的亲兄弟郦商,目前好象是在替我那个逆臣阿弟攻打汉中和巴蜀吧?”项羽微笑说道:“替我写一道书信给你弟弟,劝他带着军队投降我,替我堵住项康逆臣的南下逃命道路,我不但不会追究你党附项康逆臣的罪过,还会给你升官封侯,也给你弟弟升官封侯,不然的话,你应该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

    项羽当然是威胁错了人,历史上郦食其连被烹死都不怕,又怎么可能会害怕他的虚言恫吓?益发狂怒之下,郦食其也是点头狞笑,说道:“好,没问题,老夫现在就给你写!”

    说完了,郦食其冲到旁边,还真的提笔在绢帛上飞快写了几个字,然后摔到项羽的面前,吼道:“这下子你可以满意了吧?”

    有些意外的拿起郦食其刚才写的书信,见书信上竟然是‘助右将军杀项羽’七个大字,项羽顿时就勃然大怒,拍案吼道:“老匹夫,竟然敢戏耍于我!来人,把这个老匹夫推出去活埋!”

    “慢着!”

    也还好,性格比较冷静的曹咎及时站了出来开口阻止,又走到项羽的耳边低声说道:“前将军,不能杀,杀了郦食其这个老匹夫,我们不但再没有机会通过使者交涉逼迫右将军主动投降,他的弟弟郦商还肯定会死心塌地和我们为敌,到时候右将军往汉中巴蜀一逃,我们再想一统天下,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还有,右将军毕竟是你的堂弟,杀了他的使者,只会损害将军你的威名。”曹咎又低声说道:“不如把他暂时扣押在我们的军队里,让其他人回去给右将军报信,这样我们既可以利用他威逼郦商投降,又可以让右将军不敢对汉中巴蜀完全放心。”

    曹咎的话项羽还能听得进去一些,强行压住胸中怒火,项羽改口吩咐道:“把这个老匹夫押下去,好生看管,绝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许他自杀!”

    卫士很快就押走了大骂不止的郦食其,项羽也这才指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张良,喝道:“张子房,你把本将军的话带去给项康那个逆臣,明白告诉他,聪明的话,马上放下武器投降,事后他即便有罪,我也保证他的封侯之位。但他如果继续执迷不悟,就别怪我大义灭亲!”

    “还有,也顺便给你们韩王带句话。”项羽又补充道:“叫他要么就是给我军充当内应,要么就是即刻出关,与项康逆臣一刀两断!不然的话,我就重新挑人,另立韩王!”

    事情到了这步,张良当然也知道说什么都已经无用,为了能顺利回去向项康复命,张良只能是拱手答应,“请前将军放心,外臣一定替你把话带到。但是事情干系太大,还请前将军赐予书信,以免外臣回去口说无凭。”

    项羽一口答应,当即命令项伯代笔,给项康和韩成各自写了一道书信,签名用印后交给张良,命令张良立即返回关中交给项康,张良无奈,只能是乖乖领命,立即告辞而去。然后各怀鬼胎的关外诸侯又按照项羽的要求,当众宣誓联手进兵关中,绝不私下与项康联络和谈,再次明确武力铲除项康势力的决策,然后才各自告辞离去。

    事还没完,诸侯散去后,范老头又向项羽进言道:“前将军,既然我们已经明确回绝了右将军的和谈要求,那么就得防着他在走投无路下抢先动手,函谷关从西向东打又相对要容易得多,我们最好还是立即增兵函谷关,保护我们的进兵道路,以免右将军抢先夺回函谷关,阻拦我军直接进兵关中的道路。”

    “不错,是该如此。”项羽点头,又问道:“那该派那一支军队去增援函谷关?”

    “从三川战场分兵入关,未免过于浪费时间,容易夜长梦多。”范老头提议道:“齐国田安的军队目前就在渑池,不如叫他立即西进接管函谷关,让沛公刘季腾出手来全力进兵关中,夺取函谷关西面的城池,建立函谷关的外围屏障,如此才能长期挡住右将军的反攻,确保我军主力顺利回师函谷关。”

    项羽一口答应,范老头却依然还是不肯罢休,说道:“前将军,沛公为人有些油滑,遇事喜欢取巧,你最好还是派遣一名亲信,携带一队卫士和你的宝剑前去沛公军中担任坚决,督促沛公与项康逆臣交战,以免沛公贪图保存实力,不敢与项康正面硬拼,坏了你的大事。”

    范老头这么做当然还是想驱狼斗虎,教训之前胆敢贪图关中王位的刘老三,项羽虽然不知道他的狠毒用心,却依然还是一口答应,当即命令自己亲兵卫队的副队长魏及为刘老三的监军,携带自己的宝剑赶往函谷关督促刘老三进兵作战,魏及倒也颇有勇气,即便明知道此行可能会有危险,也依然还是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命令。

    接受了命令后,魏及又在第一时间安排自己的随行人手,还打算从项羽卫队中挑选几个卫士去给自己帮忙打下手,结果让魏及意外的是,他还没有开这个口,冯仲当初举荐给项羽的执戟郎中韩信就主动找到了他,说道:“魏将军,你这次去沛公军中监军,能不能带着属下一起去?给你帮忙做点事。”

    “不怕危险?”魏及随口反问,又说道:“沛公的军队可是在第一线,随时准备着和项康逆臣开战。”

    “怕危险的话,属下也不会开这个口了。”韩信笑着说道:“反倒是天天呆在大营里,早就闷坏了。”

    虽然与不擅长交际的韩信交情平平,可是见韩信有勇气主动请缨,魏及还是一口答应,韩信慌忙道谢,然后才在心里说道:“项羽匹夫刚愎自用,不听进谏,留在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冯仲那边又没脸再回去,不如去刘季那里碰碰运气,那家伙可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主,在他身边,说不定会有我的出头之日。”

    顺便说一句,虽说韩信也很清楚刘老三身处第一线,随时有可能被项康干掉,可是没关系,就凭韩信和冯仲的交情,还有冯仲和项康的交情,韩信也有把握在关键时刻另投明主,跑到项康的帐下去继续碰运气。

    第二百三十五章 风云巨变(下)

    其实在楚军内部,反对与少帅军开战火并的声音并不止是冯仲一个,与项羽、项康同辈的项家子弟也大都不赞同手足相残,比较倾向于通过谈判解决问题,可还是没用,项家子弟对项羽的影响力并不是太大,态度也大都不是很坚决,所以还是没能取到任何作用。

    这一点也和项家子弟的自身原因有很大关系,其实凭良心说话,除了楚霸王项羽和穿越者项康之外,不去比较个人的武力,项家子弟的才干能力都并不是很强,即便是仅次于项康和项羽的项庄,指挥作战也有发挥极不稳定的重大缺陷,普遍都是二流武将的水平,难以挑起重任,更别说是独当一面,成为项羽的左膀右臂。

    此前在项康帐下的时候,因为有项康卑鄙诡计的加持,只管依令行事,该拼命的时候拼命,该装孙子的时候装孙子,项家子弟的这个弱点倒是没有暴露出来,还因为耳濡目染,经验积累,都获得了不小的成长,即便还是挑不起太重的担子,项庄、项冠、项悍和项睢等人单独统兵应对县兵级别的战斗也已经没有多少问题,如果能在项康帐下继续成长下去,日后未必没有希望跻身一流将领之列。

    依然还是项伯害了项家子弟,听从了弟弟项伯的挑唆,项梁在收编少帅军后,为了削弱项康对楚军的影响力,也为了加强项氏家族对楚军的控制力,拔苗助长把几乎所有的项家子弟从项康身边调开,安插进楚军之中担任要职,又不顾项庄发挥不够稳定的弱点,让还在学习独当一面的项庄自成一军,然后又立即让项庄率军尾随项羽和刘老三发起北伐,没有再给项庄循序渐进的成长机会,也导致北伐失败后的项庄逐渐走向平庸,变成只能会被动接受命令的平常将领。

    其他的项家子弟更惨,被强行安插进楚军各部的重要位置后,项家子弟的待遇倒是直接提高了一大截,身份地位也立即显赫了许多,再加上楚军众将看在项梁的面子,都对项家子弟礼遇有加,凡是有点危险的任务都轻易不敢交给项家子弟,导致项家子弟在安乐环境中裹足不前,好不容易在项康帐下成长起来的能力甚至还有些退化。

    后来的项羽比项梁更不会用人,只是尝试行的用了一下项家子弟,发现用起来既不顺手,效果也很是不好,项羽便干脆把自己的兄弟们束之高阁,一味只是把清闲有油水的差事交给自家兄弟,什么管理粮草军需,负责武器钱粮的发放,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接收粮仓钱库,好事基本上都给项家子弟,脏活累活却全都交给别人干,项家子弟只管喝着美酒搂着美女享受,再不用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命,当然更没希望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这些客观原因也直接导致了项家子弟在项羽面前逐渐失去了话语权,虽说看在手足亲情的份上,项庄、项冠和项悍等人都劝项羽不要手足相残,通过谈判对话解决关中问题,可项羽却从来没有听从他们劝说的习惯,再加上范老头和曹咎等人建议对项康斩尽杀绝,也的确是为了项羽的未来考虑,所以项羽根本就不搭理自家兄弟的劝说,仅仅只是答应饶项康不死,将来给项康一个富家翁的生活。

    项伯也在其中除了大力,项羽扣押郦食其彻底与项康撕破脸皮的当天下午,项庄倒是又替项康求一次情,现在项家辈分最高的项伯却果断召集项家子弟,以长辈名誉要求项家子弟不得再反对与项康开战,必须无条件支持项羽讨伐项康,除了大义凛然的怒斥了项康的大逆不道一番,让项家子弟知道项羽是师出有名,又无比露骨的这么说道:

    “你们长兄项羽决定大义灭亲,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阿哥项羽是怎么待你们的,你们难道心里就没有个数?只要是有点什么好事,你们阿哥那一次不是首先想着你们?高官厚禄,珠宝美女,钱粮赏赐,你们项羽阿哥那一次少了你们的?等他拿下了天下最富的关中,你们可以捞到多少好处,难道你们心里就不想一想?”

    “你们项羽阿哥这么对你们,项康那个小孽畜又是怎么对你们的?在淮泗打仗的时候,什么苦活累活不是你们干,什么好处不是归外姓人?他是叫你们管过粮草,还是接收过廪库钱粮?现在他打下关中了,有没有说一句话,写一道信,叫你们去关中和他一起享福?关中的什么好处,还不是被他分给了那些外姓匹夫?吃里爬外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还想给他说话?”

    被安逸的生活泡软了筋骨,项家子弟都不敢反驳和项羽站在一起的项伯,也不得不承认,在待遇和利益的分配方面,项羽对项家子弟要‘公道’得多,项猷也乘机站出来说道:“各位阿哥阿弟,都听项羽阿哥的吧,反正事情已经定了,覆水难收,阿哥又答应绝对不会杀项康阿弟,我们也不用为项康阿弟担心,就都别说了吧。”

    项家子弟纷纷无奈答应,项伯也这才转怒为喜,说道:“那就都别说话了,尽快辅佐你们阿哥拿下敖仓,然后进兵关中,讨伐项康那个大逆不道的小孽畜,别再拖你们阿哥的后腿,他拿下关中,对你们只有百理,没有一害!”

    也是凑巧,项伯亲自出面摆平项家子弟的次日下午,反秦联军才刚刚基本做好强攻敖仓的准备,统领赵国军队围攻荥阳的陈余也派人送来消息,说是赵国军队也已经做好攻城准备,决定在第二天发起全面强攻,力争一战拿下荥阳城。项羽闻报大喜,也马上传令全军,同样决定在第二天向敖仓发起全面进攻,并要求楚军主力和各路诸侯务必要在第二天一举拿下敖仓,彻底解决反秦联军进兵关中的粮草供应问题。

    决战的时刻很快到来,第二天清晨,敖仓战场上的反秦联军一口气出动了七成兵力,气势汹汹的开抵至被山梁三面环抱的敖仓战场,决定以主力重兵正面强攻位于北面山口的秦军营地,以偏师冲击敖仓西面和南面的山梁,彻底歼灭困守敖仓的秦军司马尽(尸加二)所部。司马尽闻报自然不敢怠慢,立即组织军队死守营地和仓城,与反秦联军做殊死一搏,为了激励士气,鼓舞军心,司马尽还毅然离开了位于山顶的仓城,亲临第一线的山口阵地指挥这场决战。

    在正式开战前,双方都做了相当充足的动员准备,为了激励士气,项羽再次许下承诺,答应谁能率先统兵杀入位居山口的秦军营地,就封谁为侯,食邑千户。司马尽则是语气悲沧,大声向秦军将士说道:“将士们,贼军终于来了!我们已经没有援军可以指望,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我们能不能守住敖仓,坚持到六国贼军粮尽自退了!望你们奋勇作战,守住敖仓,也守住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不要指望投降就能活命!前些天从洛阳逃来的大秦将士,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六国贼军是怎么欺负侮辱我们秦国降卒的!投降了六国贼军,我们同样是死路一条!与其窝窝囊囊的被贼军欺负杀戮,不如坚决死战到底,杀一个够本!杀一双赚一个!”

    司马尽绝望的怒吼在秦军营地中回荡,秦军将士也是个个神情凄然,紧握武器,纷纷做好必死的决心。因为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些从洛阳和河南战场逃来的秦军降卒,把反秦联军如何对待秦军降卒的情况告诉给了敖仓秦军,敖仓秦军上下也早就知道,自己即便放下武器投降,落到反秦联军手中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敖仓的秦军将士,也只能是决定死战到底,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愿投降受辱。

    彻底走投无路之下,抱定了死战决心的秦军将士,还不约而同的唱起了那首著名的军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兵,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嘹亮的军歌中,反秦联军迫不及待的发起了进攻,齐国军队从南面登山,直接强攻位于山顶的仓城,燕国军队从西面冲击山梁,楚军则再次催动秦军降卒为前锋,正面冲击敖仓北面山口的秦军营垒,兵分三路同时抢攻,最大限度发挥兵力优势,逼迫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秦军分兵而战。

    待遇多少有些改善,这次项羽又派了长盾手和弓弩手上前放箭掩护填壕,秦军降卒的士气明显有了一些提高,担土挑石前进间,速度明显要比以前快上一些,可是在敖仓秦军的密集羽箭面前,秦军降卒依然还是不断倒下,牺牲在关外大战即将结束的最后时刻,也是在牺牲了超过千名士卒之后,才好不容易填平秦军的外围壕沟,帮着楚军拿下了第一道壕沟后的秦军羊马墙,打开了楚军直抵秦军营垒的道路。

    项伯极力怂恿项羽继续拿秦军降卒当炮灰,先填平了秦军营外的第二道壕沟再发起进攻,好在范老头和曹灸都还算知道汲取教训,坚持主张立即投入军队,一边攻营一边填壕,以此安抚辛苦填壕的秦军降卒,项羽也违心的接受了范曹二人的建议,命令秦军降卒迅速夷平秦军外围的羊马墙后,立即派遣桓楚率领四千军队上前,强攻秦军营地并掩护秦军降卒填壕。

    战事的激烈程度也因此立即就直线上升,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和战鼓声中,交战双方的羽箭在天空中来往不绝,地面上,反秦联军人头似蚁,携带着各种攻坚武器和填壕土石大步冲锋,冲杀至秦军营外的壕沟处填壕开路,攻打秦军营外的第二道羊马墙,抱定了必死决心的秦军将士顽强抵抗,与楚军在壕沟羊马墙防线上厮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