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武君这话是什么意思?”司马卬很是奇怪的问道。

    “项康不肯急着发起进攻,是知道我们现在斗志正盛,即便能够打败我们,也肯定要付出一定代价。”李左车答道:“所以他才选择暂避锋芒,想等我们士气衰竭之后再发起进攻,这样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打败我们。”

    “是这样吗?”司马卬将信将疑,说道:“他就不怕我们缓过了这口气,军心不再混乱,打起来更吃力?”

    “现在这个情况,我们那还可能缓得过这口气?”李左车苦笑,说道:“我们的将士现在不过是为了活命,才憋足了劲准备和项康贼军拼一把,对峙的时间长了,拼命的念头逐渐消散,又想起营地大乱和主帅被擒的事,我们军队只会士气更加低落,军心更受影响,也更加不是项康贼军的对手。”

    “司马将军,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旁边的一个赵将嚷嚷道:“乘着我们的将士现在准备拼命,干脆主动发起进攻,直接杀退项康贼军!”

    “你在说什么蠢话?”李左车没好气的呵斥道:“我们的军心本来就慌,主动发起进攻,一旦不能得手,士气肯定只会衰落得更快,输得也只会更惨!”

    呵斥完了那乱出馊主意的赵将,李左车又赶紧向司马卬说道:“司马将军,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赶紧让营内后军把粮草装车,准备足够的干粮火把,同时安排好精锐军队殿后,天一黑就赶紧撤退,这样才能更多的保住我们赵国军队。”

    很可惜,历史上如果赵国掌权者能够多听李左车的良策,说不定就没有项羽、韩信和刘老三什么事了,这个历史位面也一样,临时掌军的司马卬只稍一盘算,就摇头说道:“没那么容易,夜间撤退,我们肯定只会输得更惨。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乘着我们士卒还愿意拼命,兵力也占优势,主动发起进攻把项康贼军杀退,然后才能从容撤出函谷关战场,保住我们赵国主力。”

    言罢,司马卬也不容李左车多说,果断就下令打出旗号,敲动战鼓,催动两翼之兵进击,主动向总兵力不过三万多人的少帅军发起进攻,李左车见了苦笑,只能是十分无奈地说道:“只希望和传说中一样,项康小竖子不擅长阵战了。”

    同一时间的少帅军旗阵内,见赵国军队竟然主动向自军发起进攻,项康当然是嘴巴差点没有笑歪,狂笑说道:“居然还敢主动进攻,真是嫌你们死得还要不够惨啊!传令全军,扎稳阵脚,给我把赵国贼军打得他们娘都认不出来!”

    李左车的希望落空,被众人嘲笑为不擅长阵战的项康,其实也并不是真的畏惧阵战如虎,只不过在起兵的时候几乎每一次都是以弱战强,以少敌多,没有办法才尽量避免消耗巨大的阵战,得到了英雄二叔的亲自传授指点后,项康的这块短板更是得到了很大的补强,所以赵国军队鼓起勇气主动发起进攻后,自然也就踢到铁板了。

    少帅军还有让赵国将士欲哭无泪的变化,拿下了咸阳武库,夺得了秦廷花费重金生产制造的大量精良武器后,一度装备颇为混乱的少帅军将士早已全面换装了标准化生产的上好秦弩,射出的弩箭不但势头更大,射程更远,精度还明显更高!

    伴随着中层将领的号令指挥,手拿秦弩的少帅军将士就象机械一样,不断轮流上前,透过望山将羽箭整齐射出,子弹形的箭镞在天空中划出无数气流,相当精确的命中冲锋而来的赵军士卒,直接钻破赵军将士身上的粗劣皮甲后余势仍然不消,继续钻入赵军士卒的身体,无数的赵军士卒因此受伤哼叫,命中要害者更是直接倒地而亡,可少帅军将士的箭雨依然还是在不断飞来,在更多的赵军将士身上溅出鲜血。

    招架不住如此猛烈的箭雨,赵军的第一波攻击很快就把打退,司马卬见了大怒,立即派遣督战队上前,逼着赵军将士再次发起进攻,可不管赵军督战队如何逼迫,赵军士卒依然还是无法冲到少帅军阵前展开近战,最后还是在后队被迫增兵前线时,赵军将士才勉强冲到少帅军的两翼阵前,与少帅军展开近身肉搏。

    兵力处于劣势,两翼的少帅军一度打得十分坚固,队形被迫一再收缩,好不容易才靠密集队形顶住赵军冲锋,司马卬也果断催动前军前进,正面敲打少帅军的中军阵地,可惜少帅军的中军阵地却羽箭更密,从始至终一直连绵不绝,无论赵军将士如何冲击,都始终没办法冲到近处,相反还被射得死伤惨重,多次被迫向后退却。

    不肯死心的司马卬再次增兵前线,可激战了许久,不管是两翼战场,还是中军正面战场,赵军都没能取得任何突破,始终与少帅军僵持不下。司马卬更加勃然大怒,吼叫着命令敲响第三轮战鼓,发起第三次大规模冲锋,李左车见了大惊,忙劝阻道:“将军,不能再强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强攻不下,我们的士气就全没了。”

    司马卬根本就没搭理李左车的劝谏,圆睁着铜铃眼,只是恶狠狠瞪着远处的项康帅旗,只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到那里亲手一刀砍了出了名油头粉面的项康逆贼!

    让司马卬气愤而又无奈,太阳缓缓落山的时候,赵军的第三次大规模依然还是被少帅军杀退,久攻不下的赵军士卒士气衰竭,同时还又饿又累,战斗力大打折扣。项康则抓住战机,果断命令道:“传令全军,准备总攻!待拿下赵国贼军的营地再吃饭!”

    命令才刚传达到位,项康就果断下令敲响了总攻战鼓,蓄势已久的少帅军将士也暂时忘却饥饿,呐喊着直接冲击赵国军队的中军阵面,司马卬忙命令全军扎稳阵脚,大吼大叫着要求赵军将士无论如何要顶住少帅军的全面反攻。

    再怎么喊叫都没用,本来就军心不稳,为了活命才鼓舞起来的士气又在主动进攻受挫后消耗得一干二净,少帅军将士才顶着他们匆忙施放的箭雨冲到阵前,赵军的前队就马上一片大乱,继而溃不成军,少帅军将士则士气如虹,接连冲溃赵军的多个方阵,直接向着司马卬的帅旗杀来!

    “敲鼓!总攻!全面总攻!”

    形势过于危急,司马卬在仓促间也只能是下令全面总攻,可惜赵军的士气已衰,即便是后队的生力军上前,也挡不住少帅军的如潮攻势,很快就败下阵来,少帅军将士则疾如奔流,转眼间就杀到了距离司马卬帅旗不到两百步的距离。

    称赞司马卬一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还是没有象刘老三一样果断掉转马头就跑,仅仅只是紧急转移旗阵,带着旗帜金鼓转移到目前还没有受敌的右翼背后,组织军队继续负隅顽抗,但这么做还是没用,随着中军阵地的全面崩溃,赵军两翼也不战自乱,还没等少帅军掉头杀来,无数赵军将士就已经抱头而逃,司马卬破口大骂,“匹夫!一群匹夫!没用的狗东西,给我稳住!给我稳住!”

    “你算老几?难道你真是我们赵国的上将军?”这是无数赵国将士的心里话。

    这时,少帅军的前队已经改变了冲锋方向,径直又向着司马卬的旗阵杀来,赵军将士纷纷四散逃命,李左车也赶紧拉着司马卬叫他快跑,司马卬无奈,只能是大吼了一声,然后掉转马头,带着他的亲兵队夺路而逃。而他的帅旗倒下之后,赵军主力也全面崩溃,连营地和粮草军需都来不及携带,大呼小叫着逃得到处都是,少帅军将士全力追杀,一脚踹掉了赵军营地,在追击中把赵军将士杀得尸满道路,血流积洼。

    还是在追击到了曹阳亭时,郑布派出的少帅军运输队才追上了自军主力,把匆忙赶造的干粮和火把交给主力将士,匆忙吃了一点干粮后,少帅军主力又打起火把继续再追,愣是一口气追击到陕县城下。结果让赵军败兵叫苦连天的是,之前逃走的张敖败兵竟然已经抢先入城,控制了陕县县城,没给他们留下半点可以喘息的立足地,刘老三和齐国军队更是早就逃得连影子都看不到,少帅军追兵又很快追了上来,又饿又累到了极点的赵军败兵无奈,只能是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只有部分军队跟着司马卬继续东逃,早上还旗帜鲜明不可一世的赵军主力,也在一天之间彻底的烟消云散。

    顺便说一句,战后论功行赏,项康倒是十分公正的给叔孙先生记了首功,鼓励他再接再厉,以后继续在外交战场上为少帅军建功立业,可叔孙先生却根本不领情,匍匐在项康的面前只是哀嚎,“右将军,这个首功下官可以不要,只求你以后别再让我出使敌营了!下官是真的不喜欢当使者去冒险啊!”

    第二百四十九章 俘虏问题

    与赵国军队的这一战,不是少帅军打得最激烈、规模最大或影响最大的一战,但绝对是到目前为止,少帅军打得最爽快的一战!

    战前少帅军可以说是尽处下风,兵力只有敌人的三分之一还不到,军队里还有着许多刚刚才投降又重新拿起武器的秦军士卒,军心不够稳定,内部藏有隐患,虽有地利优势,却又被赵国军队揪住了黄河防线的弱点,随时都有后方起火的危险,当时不要说是普通的将领士卒了,就是项康、陈平和周叔等少帅军决策层,都已经做好了看情况不对就退守汉中巴蜀的心理准备。

    可谁也没有想到,原本是去行缓兵之计的叔孙先生在赵军营地里睡了一个晚上的马棚,情况就突然有了巨大变化,亲如一家的陈余和张敖叔侄突然反目成仇,在赵军营地里大打出手,继而张敖还又强行挟持走了赵军主帅陈余,造成赵国军队群龙无首,军心大乱,威望不是很够的赵国大将司马卬被迫站出来充当中流砥柱,也是手忙脚乱,应顾不暇。

    这么好的机会放在面前,项康和少帅军如果还打不赢这一仗,未免就太对不起在马棚里喂了一夜蚊子的叔孙先生了,先是丁疾以本部人马大败赵军前队,然后项康又指挥若定,以静制动反过来逼迫赵军主动放弃进攻,成功耗光了赵军将士为了活命才鼓舞起来的斗志,继而大举反攻,象砍瓜切菜一样,用三万出头的军队把八万多赵国军队砍得是哭爹喊娘,抱头鼠窜,还一口气追杀出了近四十里,把诸侯联军中战斗力排名第二的赵国军队主力打得是大败特败,输得无法再输。

    这一场大胜让少帅军挺过了入主关中后的最大一场危机,给少帅军在关中站稳脚跟争取到了宝贵时间,同时也获得了相当巨大的胜利成果,几乎全部缴获了赵国军队的粮草军需不说,还在崤函道战场上和陕县城外俘虏了超过两万八千人的赵军士卒,抓获赵军千人将以及以上级别的将领三十五人。同时随着张敖军主动打开陕县城门与少帅军会合,赵军主帅陈余和齐国大将田安,也在事实上落入了项康的魔掌之中。

    大胜后的少帅军队伍中欢声不断,不用项康下令,少帅军的各支军队就主动押解着赵军俘虏来到陕县南郊与项康会合,清点战获移交俘虏,忙碌得不可开交,期间同样还是不用项康下令,帮着军队管理俘虏的少帅军文吏就深入赵军俘虏之中,大声宣扬少帅军的俘虏政策,说少帅军绝对不会滥杀俘虏,让赵军俘虏不必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还说事后会把愿意加入少帅军的赵军俘虏收编,不愿再打仗的释放回家。

    项康的得力帮凶陈平及时喝止了少帅军的这个惯例政策,又很快就跑到项康的面前,把情况告诉给了项康,项康也一听就明白陈平的意思,说道:“陈平先生,你觉得不应该收编赵军俘虏?”

    “正是如此,现在收编赵国俘虏,对我们弊多利少,还注定只会得不偿失。”陈平坦然答道。

    “外臣也认为右将军不能贪图收编俘虏的小利,要为你的长远利益考虑。”

    旁边的张良接过话头,说道:“昨天和赵国军队的决战,我们能够取得大胜,真正的功臣其实是赵军大将张敖。张敖之所以给我们帮忙,其目的不过是想保全赵国军队,不给陈余分裂赵军背叛赵国的机会,他兵变夺权没能成功,我们被迫和赵军武力相见,把赵国军队杀得死伤惨重,是事出有因,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但我们如果还要把俘虏到的赵国士卒收编进我们的军队,让赵国再也无兵可用,他肯定不会答应。”

    “得罪区区一个张敖倒是没什么,关键是他背后的张耳和赵王,他们如果知道我们收编吞并了赵国军队,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平也给张良帮腔说道:“现在我们在关中立足未稳,又已经与关外诸侯反目成仇,正是急于结交外援和树立党羽的时候,为了两万多俘虏得罪赵国实在是过于不智,惟有完壁归赵,把我们抓到的赵国俘虏全部移交给张敖,让他统领了返回赵国,我们才可以乘机和赵国缔结盟约,借助赵国军队帮我们抵御关外诸侯,不至于彻底的孤立无援,成为众矢之的。”

    “而且就现在的关外情况,右将军你也必须拉赵国一把。”张良又说道:“张敖这次坏了前将军的好事,前将军那帮人肯定无比恨他,继而还肯定会迁怒到赵国身上,右将军你如果把赵国削弱得太狠,赵国也肯定更难挡得住前将军的出兵报复,只有让赵国还有一战之力,能够威胁到前将军的侧翼,对右将军你来说才最有利。”

    张良和陈平你一言我一语,还没有完全把话说完,项康就已经拿定了主意,说道:“二位先生所言极是,一会见了张敖,我会马上答应把所有赵国俘虏移交给他,也顺便把我们缴获到的赵军粮草军需也移交给他,让他带着赵国俘虏从上党回国。”

    也是凑巧,项康才刚拿定这个看上去大仁大义的主意,张敖就已经领着贯高和田午等亲信出城来拜会项康,项康忙领了陈平等人亲自过去迎接,把年龄其实比自己大出十岁的张敖请到少帅军的临时指挥部露天坐下,十分抱歉地说道:“少将军恕罪,来得太匆忙,军队里别说帐篷了,连席子都没有一张,只能委屈少将军席地而坐了。”

    “右将军不必客气,这样就很好。”张敖也不是那种过于讲究的人,很大方的直接坐到了地上,还好奇的打量着项康说道:“早就听说过右将军年轻有为,真没想到能年轻到这地步,少将军今年……不知贵庚多少?”

    “二十岁(虚岁)。”项康随口回答,又颇为由衷地叹道:“再过几个月时间,就该行及冠之礼了,可至今还是一事无成,文不成武不就,让少将军见笑。”

    “还没行及冠礼?”张敖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难得在心里骂了脏话,“小竖子,你这是打我的脸啊,不到二十岁就拿下了整个关中,几乎占领所有秦国旧土,居然还有脸说自己文不成武不就,一事无成?见过装腔作势的,就没见过你这么装腔作势的。”

    还好,一巴掌打肿了张敖的小脸后,项康又及时喂了一颗甜枣,说道:“少将军来得正好,有件事正想和你商量,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在战场上抓获了两万八千多俘虏,他们都是赵国的将士,就麻烦你领回去重新整编,将来再带他们回国。”

    还在担心这事的贯高和赵午等人马上面露喜色了,张敖更是惊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道:“右将军,你真的要把所有的赵国俘虏全部移交给外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