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英布和柴武为了各自的利益,这次却说什么都不肯从刘老三的摆布了,其中柴武都还好点,进兵汉中巴蜀必须仰仗刘老三的钱粮支持,没有过于反对,着急南下夺取自己封地的英布却说什么都不肯答应,一口咬定如此做过于浪费时间,还有被汉军各个击破的危险,坚持要直接进兵宛城,尽快拿下宛城打开南下道路,让自己可以腾出手来夺取南郡、长沙和黔中等地。被刘老三劝得急了,英布还干脆威胁说如果刘老三不听他的,他就要带着军队绕开宛城直接南下自己的封地,让刘老三自己去对付吕齮和钟离昧。

    知道英布是只想尽快拿下他的封地,不愿考虑刘军的战略利益,刘老三心中窝火,可是现在又有求于英布和柴武,不敢当面发作,被迫无奈之下,刘老三只能是唯心的同意了直接进兵宛城,先尽快干掉南阳境内的汉军主力,然后再夺取南阳全郡。韩信同样无可奈何,也只好改为尽量想办法帮刘老三迅速拿下宛城。

    还是在三王联军兵临宛城城下的时候,刘老三才后悔自己没有坚持继续劝说英布采纳韩信的主张,因为吕齮和钟离昧率领的汉军将士早就已经把宛城修建得如同铁桶一般,驻军在宛城西门外的汉军钟离昧所部,光是护营壕沟就挖掘了四道之多,垒墙修筑得可以和普通的县城城墙可比,城高壕深的宛城城防更是武装到了牙齿,几乎没有任何可能迅速拿下。

    对于这样的情况,刘老三当然是忧心忡忡,无比担心三王联军会被宛城守军耗到粮尽自退,必须要借助刘军力量进兵汉中巴蜀的柴武心里也多少有些忐忑,英布则根本无其所谓,甚至还有些巴不得三王联军主动放弃攻打南阳,让自己可以尽快南下夺取封地,三路兵马各怀心思,也各自不断为自己的利益打算。

    这个时候,意外突然出现,三王联军才刚刚各自立营,宛城之中就敲锣打鼓的派出了一支队伍,簇拥着一辆华丽马车直往英布的营地而来,并公然声称是来向临江王英布投递汉军国书。刘老三和柴武闻报都不敢怠慢,赶紧一起赶来英布营中,当面了解汉军与英布的联络情况。

    项康的国书内容想必就不用细说了,总之就是拼命拉拢与汉军利益几乎没有任何直接冲突的英布,项康还厚意无耻的替自己向英布的亲眷求亲,并答应在将来把自己的一个女儿嫁给英布的儿子,建立姻亲关系。结果也不用刘老三和柴武开口,英布马上就明白了项康的意思,笑道:“项康小儿打得好主意,就凭一道轻飘飘的所谓国书,竟然就想离间本王和汉中王、南阳王的关系,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让人作呕。”

    来与英布联络的汉军使者是叔孙先生的一个弟子,早就跟着叔孙先生把脸皮学得比城墙还厚,听了英布的冷嘲热讽毫不生气,只是彬彬有礼的微笑答道:“大王千万不要误会,我们汉王派遣小使呈递国书,绝对只是一片好意,还请大王念在你与我们汉王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也为了贵国与我们汉国的万千子民计,与我国建立万世不易的友好关系,永罢刀兵,也永成兄弟之国。”

    “少来这套!”英布十分粗暴地说道:“本王受项王大恩,至今未报,如何能与项康那样的反国之臣建立姻亲关系?给我滚,回去告诉项康小儿,项王进兵关中的时候,本王一定会亲自率军北上增援,帮着项王讨伐他这个卑鄙奸险的无耻小人,叫他把脖子洗干净给我等死!”

    “既然大王拒绝,那小使一定会把大王的原话向我王禀报。”汉军使者很有礼貌的回答,又说道:“另外我们汉王还说了,如果大王你现在不肯答应,没有任何关系,那一天大王你如果想通了,只管随时派人前往咸阳与我们汉王联系通好,我们汉王一定会倒履相迎,与大王再续前谊。”

    英布冷笑,也不答话,只是催促汉军使者赶紧离开,然后又主动向刘老三和柴武说道:“南阳王,汉中王,你们放心,不管项康小儿如何拉拢收买,本王都绝对不会上他的当!只会与你们齐心协力,共破项康贼军!”

    “临江王大义,小王钦佩。”刘老三含笑点头,满脸都是绝对信任英布的模样,心里却破口大骂,“你才少给老子来这一套!你如果真心想和项康小儿不共戴天,为什么不把他的使者架出去用鼎煮死?!故意只是把项康小儿的使者赶走,留下将来缓和的余地,玩这一套老子是你祖宗!”

    “英大兄不必解释,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柴武也是哈哈一笑,心里却叹道:“英布这个匹夫也靠不住啊,他如果被项康小儿拉拢过去,老子想从邔县、房陵进兵汉中,肯定是没有任何指望了。”

    也不难怪柴武会在千里之外就被项康和陈平等无耻小人盯上,他确实是一个有缝的鸡蛋,英布、刘老三和他的封地中,就数他的封地最偏远,也最难真正拿到手里——汉中和巴蜀本来就是关中的大后方,项康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人染指,道路又无比险峻难行,易守难攻,光凭柴武的一军之力,几乎没有任何希望能够拿得下项康肯定会用重兵守卫的汉中巴蜀。

    也正因为如此,柴武除了必须要仰仗英布和刘老三的帮助才有希望拿到汉中巴蜀外,也不得不防着英布或刘老三突然倒戈,见利忘义站到项康一边,所以看到项康拼命拉拢英布后,柴武的心里其实比狡诈过人的刘老三更担忧,也更加担心自己会被英布当做与项康达成卑鄙交易的筹码。

    忧心忡忡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地后,柴武还忍不住喝起了闷酒,也再一次在心里悄悄诅咒赏罚不公的项羽,竟然会把既偏远又难打的汉中巴蜀封给功勋卓著的自己,把南阳封给小丑跳梁的刘老三——无险可守的南阳可比汉中巴蜀好打多了,又被战乱破坏不大,拿到了手里可绝不亚于位于穷山恶水之中的汉中巴蜀之地。

    当然,柴武也知道自己并不是毫无机会,只要刘老三和英布能够全力支持自己进兵汉中巴蜀,再等项羽伤势痊愈进兵关中的时候,自己拿下汉中巴蜀同样很有希望。但柴武却又不得不担心,刘老三和英布能否容忍自军在他们的地盘上长期白吃白喝,直到项羽进兵关中那一天?还有项羽将来会不会因为其他意外,放弃进兵关中?——毕竟,项羽和项康是同一个曾祖父的堂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将来会不会握手言和,就是鬼神上天都不敢保证。

    “走一步算一步吧,好在刘季和英布这两个匹夫现在都有求于我,暂时不用担心军粮和补给的问题,等他们顺利拿下了封地,说不定项羽那个独眼小儿就会进兵关中了。”

    闷闷不乐的将残酒倒入口中,见天色已经微黑,柴武正打算安排一下夜防事务就回去搂着在叶县抢来的侍女休息,不曾想帐外却突然有亲兵来报,说是有一人自称汉军密使,带着两个随从前来与柴武军联系,还说有十分重要的大事要当面向柴武禀报。

    “九成九是来挑拨离间的,见不见呢?”

    柴武也不糊涂,马上猜到汉军使者的来意,但稍一盘算后,柴武发现自己最好还是弄清楚汉军打算如何挑拨离间,免得自己不上当,刘老三和英布两个蠢货却中了计,最后自己吃了亏上了当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所以柴武还是吩咐道:“把他带进来吧。”

    不一刻,长得还算相貌堂堂的汉军使者就被带到了柴武的面前,先是自报身份,说他是汉军南阳郡守吕齮的舍人公良造,然后才双手呈上了项康写给柴武的书信,可是亲兵把书信转递到了柴武的面前后,柴武却根本懒得伸手去接,直接就冷笑说道:“说吧,项康小儿打算如何收买本王?是不是也想和本王通好结亲?行,本王可以答应,不过他得先把汉中巴蜀给本王交出来。”

    “大王,还是请先看我们汉王的书信吧,看完了再与小使细谈。”汉军使者公良造很是诚恳地说道:“小使可以担保,大王看完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也一定会马上明白我们汉王的一片好意。”

    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柴武终究还是拿起了项康的那道书信,书信的内容也不用细说,当然是项康无耻构陷,栽赃说刘老三故意释放韩成,目的是为了向汉军示好,希望与汉军达成秘密交易,通过出卖柴武换取汉军主动让出南阳,然后与汉军缔结盟约共抗其他诸侯,再有就是项康劝说柴武与汉军缔盟,帮着汉军干掉刘老三,答应在事后把南阳送给柴武建国,并威胁说柴武如果不肯接受汉军的好意,项康就会改为与刘老三缔盟,牺牲柴武换取汉军南线的太平。

    除此之外,汉军使者当然还顺便递上了伪造的刘老三书信——但很可惜,没有刘老三的印章。

    项康类似的花招实在是玩得太多了,所以迅速看完了两道书信后,对项康恶劣秉性早就有所耳闻的柴武不但没有动怒,还马上就冷笑说道:“来人,把这个贼军使者推出去,斩了。”

    汉军南阳郡守吕齮别的本事不大,收罗门客舍人的眼光却颇有独到之处,之前网罗的门客陈恢就连项康都颇为欣赏,现在派来和柴武联系的公良造也是一样,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公良造不但没有半点的惊慌,还十分冷静地问道:“敢问大王,为何要杀小使?”

    “为什么要杀你?”柴武冷笑说道:“你替项康小儿拿一道伪书来诓骗本王,妄图让本王与南阳王反目成仇,本王为什么还不杀你?”

    “大王认为刘季匹夫的书信是伪造?”公良造颇为惊奇地问道:“大王为什么不仔细看一看书信的笔迹,这道书信究竟是不是刘季匹夫的亲笔?”

    “笔迹很难伪造吗?”柴武微笑反问,说道:“这道书信如果真是南阳王的亲笔,那他为什么不在书信上盖上他的印章?”

    “大王,恕小使直言,难怪刘季匹夫敢这么放心大胆的出卖你啊。”公良造轻笑出声,说道:“刘季匹夫不盖印章,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啊,他写了这道书信,又故意不盖印章,既可以向我们汉王表达他的意图,又可以防着我们汉王把他的书信公之于众,不管任何人看了,他都可以借口没有印章是我们汉王伪造,大王明察秋毫,难道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柴武有些语塞,公良造又乘机说道:“大王,如果你还要问刘季匹夫为什么要在背后出卖你,那小使现在就可以回答,倘若我们汉王铁了心要保住孤悬关外的南阳,又从关中派遣援军南下,或者是亲自率军南下救援南阳,你觉得刘季匹夫有多少把握能够拿得下南阳?把大王你当做晋身之礼献给我们汉王,换取我们大王允许他在南阳立足,让他成为我们汉王的南线屏障,岂不是对我们汉王和他都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嘴巴挺能说的。”柴武益发冷笑,说道:“好吧,就算你说的挺有道理,那你又如何证明这道书信不是项康小儿伪造?而是南阳王的亲笔?”

    “小使如果不能证明这道书信是刘季匹夫的亲笔,就不敢来白白送死了。”

    公良造的回答让柴武愕然,然后公良造又沉声说道:“大王,明天我们汉王会找借口派人和刘季联系,诓取他试图出卖你的回书,请你派人暗中盯紧刘季的一举一动,到时候一切自见分晓。倘若到时候不能证明刘季匹夫真打算在暗中出卖你,请大王随意发落小使,小使也死而无憾。”

    柴武将信将疑,盘算着不说话,公良造又振振有词地说道:“大王,另外小使还得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汉军已经顺利拿下了河东之地,逼迫西魏王魏豹开城投降,北线已经转危为安,我们汉王现在也在考虑是否要增兵南线,全力保住南阳。大王你能否取代刘季成为南阳之主,很可能就只有这一个机会。”

    琢磨了半晌,考虑到不能排除刘老三牺牲自己讨好项康的可能,另外英布也有些靠不住,柴武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本王明天倒要看一看,你们究竟如何证明刘季在背后出卖本王,让你死而无憾。”

    “多谢大王。”公良造赶紧点头,又叮嘱道:“请大王明天务必盯紧刘季,我们的使者去和他联系的时候,大王不妨亲临现场,看一看刘季匹夫到底是幅什么样的卑鄙嘴脸!”

    第二百六十三章 欲速则不达

    远隔千里,项康无法亲自操作,只能是遥控指挥汉军南阳郡守吕齮实施计谋,间离貌合神离、实际上利益冲突相当不小的三王联军,可项康没有想到的是,吕齮却并没有丝毫不差的执行自己的命令,自作主张对项康的计划步骤做出了一点调整。

    吕齮私自做出的调整是在使者安排上,原本项康权衡利弊,再三推演,是要求吕齮安排一个不知情的死间出面,与最难缠的刘老三交涉联络,乘机栽赃陷害,让刘老三背上不白之冤。然而吕齮经过推演之后,却发现如果安排死间出面是绝对安全,可是离间效果却会大打折扣,便大胆安排了一个知道内情的门客出面,让他去替汉军行使离间计谋,以便更有效的往刘老三的头上扣屎盆子。

    吕齮也是有很大的信心才敢私自调整项康的计划,原因是这个时代的游侠风气盛行,任侠之辈往往重义轻生,轻生死重然诺,喜欢受人滴水之恩以涌泉回报,受人厚恩更是肝脑涂地,喜欢网罗舍人食客的吕齮手下也不乏这样的义士,门客中除了陈恢和公良造这样的佼佼者外,还有一个叫做闻巽的门客也受过吕齮的大恩,虽然嘴上从不道谢,可吕齮却看得出来,这个闻巽绝对愿意为了报答自己牺牲他的性命。

    吕齮也没有看错人,当他把重任托付给闻巽时,闻巽仅仅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恳求吕齮将来照顾他的母亲,然后就毫不犹豫的踏上征程,乘车赶来刘老三的营地,以韩王韩成使者的名誉请求拜见刘老三,当面递交韩成写给刘老三的书信。

    刘老三也果然上当,听说来人是韩成的使者,没做多想就下令召见,还在与闻巽见面后给他安排了座位,然后才微笑着问道:“不知横阳君(韩成称王前的旧封号)派遣先生而来,是为何事?”

    “特来道谢。”闻巽微笑着说道:“沛公高义,前番在叶县生擒我王之后,不但没有羞辱杀害,还派人将我们大王礼送回韩国军中,义释之恩,我们韩国军民上下没齿难忘,当时过于仓促,我们大王未能厚谢沛公,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今天特地派遣小使过营,向沛公献呈一份薄礼,以谢沛公大恩之万一,还请沛公千万笑纳。”

    言罢,闻巽才双手奉上自己带来的礼物,刘老三见了大笑,说道:“横阳君何必如此多礼?当时本王已经对他说得很明白,我之所以把他礼送回营,是因为本王与他素无冤仇,又惋惜他是所依非人,不幸上了项康逆臣的贼船,不忍加害,所以才送走了他。横阳君如果真要答谢,只需要今后在本王与项康逆贼的战事中保持中立即可,不必拿什么俗物相谢。”

    假惺惺的说完,刘老三又连连挥手,一再要求闻巽把礼物带回去还给韩成,闻巽则假借韩成的名誉一定要请刘老三收下,又拿出了一道白绢写成没有密封的书信,说道:“沛公,这是我们韩王的亲笔书信,请你过目。”

    出于礼节,刘老三让帐中卫士接过书信转递到自己面前,顺手接过观看时,见韩成的书信内容只是就上次的事向自己道谢,并没有多少营养,正打算顺手放下,又突然看到了韩成书信的最后一句话,心中顿时一凛,赶紧问道:“先生,横阳君不是还要你顺便带来了一道项康逆贼的书信吗?书信在那里?”

    “大王还要小使顺便带来一道汉王的书信?”闻巽故意装傻,惊讶说道:“没有啊?大王只是要小使带来他的书信和谢礼,没有让小使再带其他的什么书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