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直兄妹确实太嫩,酒还没有过三巡,项康就已经发现他们热情款待自己的目的,是想打听自己的高官亲戚到底是什么人,在汉军队伍中究竟有多少能量?项康心中好奇,想要弄明白张直兄妹的真正意图,便鬼扯说自己的母舅就是现在的咸阳令少帅军老人吴移,手中既有一定兵权,又可以管理经济民生,权力广大,以此引诱张直兄妹吐露他们主动接近自己的目的。

    听说项康的好亲戚竟然是咸阳令,张直兄妹也果然上当,又敬了项康一杯酒后,张直便很是小心地说道:“康公子,在下冒昧,想请公子你帮一个小忙,还请公子务必答应。当然了,事成之后,在下一定会好生答谢公子。”

    “张公子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开口,只要在下能够做到。”项康随口答道。

    “就是一点小事,对公子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张直含笑说道:“是这样的,在下一家祖籍是晋地离石人,因为家中小有资财,暴秦一统天下后,被暴秦的始皇帝强迁到了咸阳居住,本来在咸阳住习惯了,也不想再回老家,但在下一家不善营生,坐吃山空逐渐耗光了家财,生计越来越是艰难,在薪桂米珠的咸阳实在住不下去了,在老家又还有其他家人和几百亩薄地,就打算搬回老家,守着老家的土地吃饭。”

    项康不动声色的随意点头,张直见项康不似动疑,也这才继续说道:“但现在的情况公子你也知道,天下大乱,汉国官吏对咸阳的住户人口看得很紧,寻常人通常都是许进关中不许出,里正亭长更是轻易不会开出传引(介绍信),让咸阳的住户离开汉国,所以在下斗胆,想请公子出面,让咸阳的里正和亭长帮忙开出几份验和传,让在下一家可以离开关中,迁回离石老家。”

    “小事一桩。”项康想都不想就说道:“张公子你说,想要那里的里正和亭长给你开验引?”

    还是在答应后,项康才故在奇怪地说道:“等等,怎么还要开验?你们原来的验呢?”

    张直又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不瞒公子,在下一家原来的验还是暴秦官吏开出的,因为某些原因,还没有找汉国官吏更换新验。”

    “为什么?”项康一听更是奇怪了,说道:“换新验不难啊,只要拿着原来的验到里正那里一换就是了,张公子你们怎么不自己去换,还要找我帮忙。”

    “因为在下的父亲,是暴秦的咸阳中尉军百长,战死在了蓝田。”张直答道:“在下一家怕被父亲牵连,所以到现在都不敢找汉国的官吏更换新验。”

    说完了,张直还又赶紧补充道:“康公子,虽说后来在下一家也打听清楚了,现在的汉王宽宏大度,没有下旨追究咸阳中尉军的将士家眷,但在下一家既有这层关系,又打算搬回老家离开汉国,汉国官吏肯定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上报到了咸阳县寺,在下一家搞不好还会惹来麻烦。所以在下无奈,只能是请公子帮这个忙了。”

    也还别说,张直的解释还真有些合情合理——秦军将士的家眷,又准备搬迁出国逃脱汉国的徭役赋税,不管是跑到那个里正亭长面前请求开具验传,都绝不可能会得到同意,还很可能会惹来麻烦。所以就连项康听了,也忍不住信了三分,觉得情况可能真的如此。

    当然,作为汉国的最大boss,项康当然绝不会帮着自己的子民逃脱赋税徭役,也更没有就这么接受张直的解释,只是故意继续试探,佯作为难地说道:“张公子,这就不好办了,你们一家的身份特殊,又是准备离开汉国,我帮了你们这样的忙,如果被我母舅知道了的话,我也很难交代啊?”

    让项康意外,张直兄妹虽然神情失望,但张直还是说道:“康公子,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在下也绝不强求,另外再想办法就是了,公子只当在下没有说过这些话就行。”

    “回答得这么爽快,看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有指望我一定会帮他们。”项康心中得出结论,还忍不住又对张直信了几分,便好心说道:“多谢康公子体谅在下的苦衷,不过在下也劝你一句,你们一家还是尽快把原来的验给换了吧,不然将来被查了出来,你们只会更加麻烦。”

    “多谢公子指点,在下回去会尽快去换验的。”

    张直的神情既是失望又是无奈,他的妹妹更是如此,还忍不住悄悄又瞪了项康一眼,心道:“还以为你会是好人,想不到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

    项康注意到了那张姓少女的神情,知道她是不满自己不肯答应帮忙,心里苦笑,暗道:“不是不帮你的忙,是我不能开了这个坏头。要不这样吧,你陪我睡几个晚上,等我将来拿下了离石,第一时间派人送你一家回老家去。”

    失望归失望,张直却甚是洒脱,席终人散时,依然还是坚持掏钱结了账,见此情景,项康也突然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暗道:“不对,好象那里有问题。”

    项康的运思一向极快,随着张直兄妹走出了食肆后,项康就很快发现究竟是那里不对劲,心道:“姓张的没说实话,他刚才说他家里坐吃山空,生计越来越是艰难,可是他叫的都是好酒好菜,掏钱结账又那么爽快,绝对不象是生计艰难的模样。就算是为了拍我马屁,想求我给他们帮忙,但刚才我是在胡商的摊位前碰到他们,那里卖的西域特产可不便宜,一户快要维持不下去的人家,怎么可能会去买那么贵还无关紧要的西域特产?”

    分析到了这里,项康也没多想,马上就向已经在与自己拱手告辞的张直微笑说道:“张公子,你我一见如故,怎么也不请我去你的家里坐一坐?”

    和项康的预料一样,张直兄妹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然后张直赶紧说道:“康公子,实在抱歉,在下和小妹还有些事要办,暂时还不能回家,改日吧,改日在下再请康公子到寒舍饮酒。”

    言罢,张直道了一声罪,拉起他妹妹转身就走,项康也没强留他们,只是立即向旁边的许季吩咐道:“派两个人,悄悄跟上他们,看他们究竟是住在那里,但是不要打草惊蛇。”

    第二百六十七章 被动技能(下)

    项康派人悄悄跟踪张直兄妹,纯粹就是无事找事,根本没有那个必要——真心想要收拾准备偷逃离境的张直兄妹,项康只需要努努嘴,暗中尾随保护的汉宫卫士立即就能上前把张直兄妹拿下,以他们兄妹没有身份证为由严刑治罪,包管能让他们下半辈子再不敢生出逃出汉军控制地的心思。

    没事找事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项康有些好奇张直为什么要鬼扯他们兄妹准备返回老家的理由,还有为什么拒绝自己主动提出的登门拜访要求,二是项康对张直的漂亮堂妹确实有些垂涎,想顺便弄清楚她的住处,看看以后有没有发展更进一步友谊的机会。

    不过才回到咸阳宫里,项康就觉得自己是在纯粹多事了,张直兄妹为什么撒谎的原因肯定不会很复杂,无非就是他们兄妹有可能是秦军重要人物的亲眷,怕被汉军追查清算旧账,不肯带自己去他们家里当客人,当然是怕自己这个咸阳令外甥知道他们的住处,派咸阳县寺的官差找他们的麻烦,不会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想和张直的妹妹发展友谊更是荒唐,自己成天都被各种军务政务包围,能有多少时间经常出宫泡马子包养小三?真要是想把那个漂亮小丫头抱上床,直接派人征召她进宫不就行了,何必还要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去和她发展感情?

    “都已经称王的人了,想法还这么天真,以后给我注意着点。”

    暗暗抱怨了自己的荒唐行为,项康也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回宫后继续把主要的精力集中在了处理军政事务上,可是让项康颇为意外的是,到了傍晚的时候,许季忽然跑到自己的面前报告,说道:“大王,我们派去跟踪那对兄妹的卫士回来了,还真发现了重要情况。”

    “什么重要情况?”项康随口问道。

    “那对兄妹住的咸阳当柳里,藏着不少没有换验也没有户籍的隐匿人口。”

    许季先简单扼要的报告,然后才向项康介绍了详细情况,原来许季派去的卫士一路秘密跟踪,先是确认了张直兄妹是住在渭水南岸的当柳里居民区,然后又顺便调查了一下当地的情况,结果就意外发现,当柳里一带竟然潜藏着好些没有汉国户籍的黑户,还包括张直兄妹一家在内,有许多都是汉军入主咸阳后才搬去当柳里居住的关中本地人,当柳里的里正和亭长却对这些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收受贿赂故意包庇的可能。

    “这个吴移,干什么吃的?”项康听得有些火大,说道:“就在我的眼皮底下,竟然也藏着这么多没有户籍的黑户,还肯定大部分都是暴秦军队的家眷,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我看他这个咸阳令是不想继续当了!”

    埋怨了帮凶走狗的无能后,项康又立即喝道:“马上去给吴移传令,叫他尽快把当柳里的黑户问题给我解决了!不能再留下任何隐患!不然我要他好看!”

    许季唱诺,立即安排人手去给咸阳令吴移传达项康的命令,不过项康又很快就发现自己是误会了吴移,因为吴移当天晚上就亲自入宫禀报,说当柳里的情况其实他早就一清二楚,当地的里正和亭长之所以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出自吴移的暗中安排,想用当柳里当做诱饵,把不肯接受项康统治的秦廷遗民引诱了集中起来,然后再一网打尽。

    除此之外,无辜挨训的吴移还呈上了陈平的亲笔命令,证明当柳里的陷阱是汉军特务头子陈平同意他布置设计,准许他这么行事,还安排了一些汉军特务给他帮忙。项康见了这才转怒为喜,说道:“看来本王是冤枉你了,做得漂亮,没有辜负本王对你的信任,你这个咸阳令当得很称职。”

    “谢大王夸奖。”吴移赶紧行礼道谢,又迫不及待地说道:“大王放心,臣下已经安排好了天罗地网,明天就动手收网,包管替大王你把那些居心叵测的暴秦遗民一网打尽。”

    “很好,放手去干吧,如果人手不足的话,可以请晁直派军队给你帮忙。”项康满意点头,然后随口吩咐道:“但也不要滥开杀戮,动手收网的时候,只要是没有武力反抗的,一律不许杀害或虐待,要稳定好咸阳民心。”

    吴移赶紧答应,欢天喜地的告辞回去准备收网,公务繁忙的项康也再次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专心只是继续办理自己白天上街游玩耽搁的公务。

    第二天的事务依然繁重,除了永远看不完的公文外,巳时快到的时候,周叔又派人送来急报,说是章邯、司马欣和董翳的联军在太原郡内打了一个大胜仗,一举突破了赵军的鼠雀谷防线,成功杀入太原盆地。

    除此之外,周叔还顺便明白指出,说是以赵国军队目前的实力,失去了鼠雀谷天险的保护,太原全郡沦陷基本已成定局,请项康早做准备,提防章邯等人顺利拿下太原和代郡后,真的进兵攻打汉军的重要产马地九原郡和上郡,威胁汉军的北线安全。

    “是得加强一下九原郡和上郡那边的防务了。”

    项康不敢忽视周叔的警告,马上就去令九原郡和上郡,让由投降秦军改编而成的当地汉军加强战备工作,以便抵御封地在九原上郡的董翳可能发起的进攻。张良则进言道:“大王,九原和上郡一带地广人稀,不适合长期驻扎大量军队,对于章邯、司马欣和董翳这帮匹夫,我们最好还是以攻代守,如此才能真正消弭隐患。”

    “腾不出手来啊。”项康颇为苦恼地说道:“距离隔得那么远,我们的军队又还在扩建重编,那有余力主动向他们发起进攻?”

    “未必需要动用武力。”张良微笑说道:“章邯、司马欣和董翳这三个匹夫虽然在以前关系亲密,可是现在他们三人各领一军,各自的利益不同,岂不是正适合大王你大展身手,施展拿手绝技?”

    “子房先生说话太客气了,直接说本王擅长挑拨离间不就行了,何必那么委婉?”项康先是大笑,然后才说道:“挑拨离间的确是对付章邯这帮匹夫的最好办法,但现在机会还不成熟,章邯那帮匹夫现在为了拿到我阿兄给他们的封地,肯定会尽量的团结一致。离间极难,最起码得等他们拿下了太原郡,让司马欣独自承担起供给章邯和董翳两支贼军的钱粮军需,然后我们才有可能找到机会动手。”

    “大王果然在这方面天赋出众。”张良笑笑,说道:“到时候就看大王如何动手了,外臣不擅长战术,正想在这方面向大王多学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