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也一样,顺利拿下了太原郡的司马欣与项羽关系亲密,几乎没有与汉军和解的可能;已经顺利拿下雁门的章邯倒是可以争取的对象,可究竟能不能争取过来项康也没有这个把握;董翳就更别说了,封地目前全被汉军掌握,注定要和汉军不共戴天,拼一个你死我活只是时间问题。

    东线的情况不用说就是最为恶劣,司马卬的屁股一直还坚定的坐在项羽一边,虽暂时还没有和项康开战的打算,可是到了项羽挥师东进的时候,司马卬的军队几乎铁定要和项羽并肩作战。同时司马卬身边的申阳,也是汉军东线的隐患之一。

    惟一的盟友赵国也在不断恶心项康,公然威逼项康承认赵国对上党郡的领土主张,又坚决要求项康出兵北上攻打司马欣和章邯等人的联军,项康虽然派陈恢和赵国虚与委蛇,尽量拖延翻脸时间,可是因为汉军根本腾不出手来北上对付关中三王联军,还有项羽对赵国的直接威胁,赵国和项康彻底翻脸,也同样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在这么恶劣的外部环境面前,项康当然无比希望自己的计谋能够成功,顺利促使堂兄项羽象历史上一样直接干掉熊心,让自己获得更为广阔的外交纵横空间。结果也是苍天无眼,扬恶欺善,才刚收到章邯、董翳联军顺利拿下代郡的消息,还没等项康为代郡失守后赵国肯定会倒向项羽犯愁,关外就传来了熊心暴病而死的喜讯。

    “暴病而死?暴病而死?”项康先是大叫了两声,然后狂笑说道:“我阿兄果然还是有了一点长进啊,竟然知道找借口遮掩了!好一个暴病而死,我就不信了,纸里就一定能包得住火,真相没有大白于天下那一天?”

    大喜之下,项康也没犹豫,马上就这个喜讯向自己的几个亲信公布,结果陈平和周曾等知情人听了当然也是欣喜万分,都知道天下大势很快就要转向为对汉军有利,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给项伯派去了信使的张良却是莫名其妙,惊讶说道:“这怎么可能?义帝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怎么可能会死得这么突然?”

    “子房先生,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啊!”

    项康再不隐晦,这才终于把自己派人冒充张良信使去和项伯项大师联系的前因后果对张良仔细说了,张良听了瞠目结舌,过了半晌才十分无奈地说道:“大王,下次做这种事的时候,能否先告诉外臣一声?”

    “子房先生恕罪,一是当时你还在汉中,来不及征求你的同意。”项康笑着谢罪道:“另外我也有些担心你顾忌韩王安全,不愿意这么做,所以就先斩后奏,假冒了你的名誉,还请你千万不要介意。”

    言罢,项康又赶紧说道:“不过子房先生放心,在给我季叔的书信上,我用你的名誉替韩王求了情,还暗示他说你愿意继续给西楚军队充当内应,换韩王不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阿兄和我季叔肯定不会再对韩王下毒手了,只会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

    张良不答,还是在仔细盘算了许久之后,张良才说道:“多谢大王考虑周全,按理来说,韩王他应该只会更加安全。但是汉王,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做的危险后果?”

    “什么危险后果?”项康一愣。

    张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汉王的妙计确实高明,外臣也可以肯定,一定是因为伯兄痛恨义帝答应帮你杀他,才极力鼓动西楚王不计后果的杀害义帝。可是汉王千万不要忘了,西楚王的身边也不是没有能人,不会不告诉西楚王杀害义帝的种种不利后果,以西楚王的脾气性格,嘴上倒是肯定会无比强硬,死不认错,可是心里却未必不会万分后悔。”

    “如果西楚王心里后悔,那就一定会有人倒霉了。”张良笑笑,继续说道:“西楚王心里后悔,就一定要找一个出气筒泄火,汉王觉得,谁最有可能会成为西楚王的出气筒?”

    恶有恶报的项康脸色顿时变了,也用脚指头思考就知道项羽一定会拿自己这个恶贯满盈的堂弟当出气筒。张良则是乘机报复项康败坏自己的名声,又笑着说道:“估算时间,西楚王的伤势就算没有彻底痊愈,也起码不会影响统兵作战了。现在关外诸侯或是惧怕他的威势,或是冀图趁火打劫,再或者就是象刘季一样,害怕你将来报复,见西楚王进兵关中,汉王猜一猜会有多少诸侯联手攻你?”

    项康脸上再没有半分喜色,表情还开始哭丧,张良却益发的幸灾乐祸,说道:“如果汉王当时问一下外臣的意见,那么外臣倒是肯定会劝谏你几句,让你别这么快急着激怒西楚王。”

    “因为眼下的情况,是西楚王越晚出兵关中,天下形势就越是对你有利,道理也很简单,关外诸侯人心不齐,时间拖得越长,就越容易生出干戈矛盾,让汉王你有机会象收拾魏豹、柴武一样,把他们各个击破,即便西楚王强行把他们凝聚成团,关外诸侯也会因为各种内部矛盾和利益不同,形如散沙,减轻你的压力。”

    “可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张良笑得益发的幸灾乐祸,说道:“司马欣、刘季、英布和申阳这些诸侯王刚拿下他们的封地,进取心还很强,有机会肯定想杀进关中抢一把尽量多捞油水。董翳盯着你的上郡和北方土地,章邯虽然明白你想拉拢他,却害怕西楚王不会轻易下定决心,赵国恼恨你不帮他们救太原和代郡,夹在中间的司马卬更不敢得罪西楚王,他们和西楚王一起杀来的时候,大王你打算如何抵挡?”

    张良的战略目光确实远比项康长远,一番话说得项康是面如土色,不得不后悔自己的操之过急,过早激怒了自己的暴脾气堂兄,没给自己留下太多的缓冲准备时间,旁边的陈平和周曾也是面面相觑,也这才发现自己过于心急,只想着消除项羽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优势,却忘了主动权仍然还在项羽一边,项羽发起飙来,项康目前抵挡起来还十分吃力。

    仍然还算好,张良已经不象以前那样对项康满肚皮不满了,幸灾乐祸了一番过后,张良又说道:“不过汉王也不用担心,现在你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可以暂时稳住西楚王,让他把火气洒到别人头上。”

    “子房先生,小王该如何亡羊补牢?”项康赶紧问道。

    “当然是赶紧给西楚王树立一个敌人,让他替你承担西楚王的滔天怒火。”张良沉声说道:“这个敌人也是外臣早就为汉王你谋划好的盟友,只是时机还不够成熟,所以没在汉王你面前提起,可是现在的情况,汉王你也只能是赶紧把他们拉出来替你分担压力了。”

    “子房先生说的,莫非是齐国的田市和田荣?”陈平接过话头,不动声色的问道。

    “正是他们。”张良郑重点头,说道:“田市和田容各为齐王齐相,可是西楚王在洛阳分封诸侯时,却剥夺他们的齐王头衔,改封为胶东王,又封田都为齐王,掌握齐国的膏腴之地,他们肯定深恨西楚王入骨,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出兵攻打西楚王的背后。”

    “既然现在西楚王有很大可能出兵关中,汉王你就应该赶紧派遣使臣去和他们联系,和他们缔结盟约,约定前后夹击西楚军队,让他们在西楚王出兵西进的时候,乘机出兵攻打彭城,让西楚王首尾难顾,西楚王听到消息后必然大怒,肯定会优先出兵攻打近在咫尺的田市田荣,汉王你也可以乘机赢得时间合纵连横,分化关外诸侯。”

    项康仔细倾听,还是在张良说完了之后,项康才说道:“办法倒是一个好办法,田市和田荣他们也的确是我们的天然盟友,有很大希望争取过来,可是时间上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还有,我们如何才能让我阿兄知道这件事,难道又要请子房先生你出面告密?”

    “告密的事,偶尔做一次就行了,外臣什么事都派人去告密,西楚王也迟早会生出疑心,所以还是让外臣这个内奸暂时留下来,等以后再为西楚王效力吧。”

    张良又笑了笑,然后才说道:“大王,你今天不是收到急报,说代郡已经失守了吗?乘着这个机会,赶紧派使臣借道赵国去和田市、田荣联系,你的使臣路过赵国的时候,赵国恨你不救他们,又急着讨好已经改口宽恕他们的西楚王,一定会把你的使者拿下献给西楚王,你和田市、田荣他们的密谋,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被西楚王知道了?”

    项康终于转忧为喜,大笑道:“亏你子房先生还再自称不擅计谋,你的这个阳谋,比我们的阴谋管用得多啊。”

    张良微微一笑,然后又换了一幅严肃面孔,说道:“汉王,天下诸侯之中,目前恐怕也就只有田市和田荣会死心塌地的帮着你对付西楚王,所以无论如何,这次你都绝对不能对田市和田荣见死不救,只要确认西楚王出兵讨伐他们,你一定要立即采取相应的动作,出兵攻打你周边坚决站在西楚王一边的诸侯,逼着他向西楚王求援。如此既可以替田市和田荣减轻压力,让他们可以长时间替你牵制西楚王,也可以让你周边的诸侯都看一看,帮着西楚王和你做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项康想都不想就立即点头,然后又赶紧说道:“子房先生,我必须先做小人,向你道一声罪,关中通往南阳的道路太过狭窄漫长,粮草转运艰难,刘季匹夫又过于奸诈,我就算出兵立威,也不太可能会选择出兵南阳,尽快替你救回韩王。”

    “大王不必解释,外臣明白你的苦衷。”张良还是无比的好说话,又说道:“如何救回韩王,外臣心里也有了一点主意,只不过时机还不够成熟,待时机成熟时,外臣再请汉王出手帮忙。”

    项康赶紧一口答应,拍着胸膛保证一定会尽全力帮张良救回韩成,然后项康又赶紧和张良、陈平等人仔细商议,决定了一个出使胶东祸水东引的计划,安排人手付诸实行。

    最后,还是在把出使胶东的使者派了出去以后,项康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暗道:“是不是太过份了?我派出去的使者平均伤亡率,恐怕已经比攻城的先登死士伤亡率更高了?再这么下去,还有谁敢给我去当使者?”

    发现了自己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后,项康也很快就拿定主意,决心再给已经为自己牺牲的汉军、少帅军使者家眷增加一些抚恤,也顺便看看他们的女眷中有没有与自己年龄品貌相当的,接来由自己亲自照顾,让自己以后派出去的使者可以后顾无忧,放心的为自己效力和牺牲性命。

    顺便说一句,这一点倒也不是项康好色,而是张良周曾等人都已经拐弯抹角的给项康提了醒,劝项康晚上也多辛苦一下,多弄一些儿女出来,然后才可以利用儿女亲事,或是笼络亲信,或是结好诸侯,增加汉军的凝聚力和项康的政治筹码。

    第二百七十七章 焉能不败?

    和张良在千里之外预料的一模一样,亲手宰了熊心以后,尽管嘴上死活不肯认错,也听不进别人的解释规劝,可是逐渐冷静了下来后,看到曹咎和范增等心腹在这件事上如丧考妣的表情,项羽还是渐渐生出了后悔的念头。

    后悔的念头还越来越强烈,马大哈如项羽都看得出来,楚国文武虽然没有一个人敢当面指责自己的不是,可是对自己的态度却明显发生了改变,几乎全都变得对自己冷漠了许多,即便是当初兵权之争时坚决站在项家一边的楚国老臣陈婴,也没有了往常的亲切温和笑容,与自己说话明显带着生分,不再给人那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曹咎和范增等绝对心腹倒是一如既往的对项羽忠心耿耿,可是在项羽面前却没有提起过关于熊心的一字半句,用无声的抗议,表达他们对项羽冲动处死熊心的不满。

    脾气出了名火暴的项羽当然忍受不了这种气氛,胸中也逐渐燃起了熊熊怒火,急需找一个出气筒来发泄,然后还是和张良担心的一样,项羽很快就想起了让他妒忌得发狂的堂弟项康。

    提醒项羽想起项康的依然还是项伯项大师,以天子之礼安葬了熊心后,见项羽的神情闷闷不乐,项伯项大师便劝道:“大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别放在心上了,义帝死了也好,最起码我们不用担心再有人给项康那个小孽畜通风报信,坏你的大事了。”

    在项伯的提醒下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项康,心头无名火起间,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的项羽突然大吼道:“立即给本王召集百官,商量大事!”

    按照项羽的要求,够资格参与会议的西楚文武官员很快就齐聚大殿,项羽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就说道:“叫你们来,是准备商量讨伐项康逆贼的事!本王现在伤势已经痊愈,我们的将士也休整够了,是时候进兵关中,剿灭项康那个大逆不道的反国逆贼了,你们说,我们该如何进兵?”

    苍天仍然还是有些无眼,听到项羽的话后,西楚文武不但没有踊跃发言,积极的为项羽收拾项康这个败类出谋划策,相反还大多数都是面面相觑,然后吕臣的父亲令尹吕青还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现在就进兵关中,是否有些太过操之过急了?”

    “如何操之过急了?”项羽不悦的问道。

    “大王明鉴。”吕青更加小心地说道:“现今天下未定,大王你分封的天下诸侯中,还有臧荼、章邯、董翳和田都等人没能得到大王你分封给他们的所有土地城池,无法为我军提供强力支援。赵国也尚未归附,另外我们西楚士卒连年征战,兵疲马乏,军心厌战,饱受战火之苦的西楚子民更希望能够休养生息,减轻负担,大王现在就发起西征,未免太过急切。”

    “大王,吕令尹所言极是。”咸尹莫苛也鼓起勇气说道:“连年征战,土地荒废无数,粮草和军需辎重的征集十分困难,大军一动就是金山粮海,我们西楚子民怕是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