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请再次禀报临江王。”陈恢向来逐客的临江典客说道:“就说他不肯召见小使的原因小使很清楚,不外乎就是害怕西楚王知道生出疑心,但是就这么直接把小使赶走,临江王就不怕西楚王怀疑他是在故意留下余地,实际上还有想和我们汉王随时联络的打算?既然如此,临江王为什么不让人立即把小使拿下,当众斩首,以此彻底消除西楚王对他的疑心?”

    “先生不怕死?”临江典客吃惊问道。

    “为主尽忠而死,死有何惜?”陈恢傲然回答,又说道:“但是在小使临死之前,还请临江王务必与小使见上一面,让小使能够完成汉王的嘱托,将我们的国书当面呈献到临江王面前,如此小使即便是立即身首异处,也能死而无憾。”

    狐疑的打量了陈恢一番,见陈恢满面坦荡不似作伪,临江典客这才将信将疑的吩咐了一声让陈恢暂侯,回宫去向英布禀报陈恢的原话,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那典客重新回到了陈恢的面前,说道:“我们大王说了,念在你是一个忠义之士的份上,可以让你死而无憾,随我进宫去拜见我们大王吧。”

    陈恢松了口气,忙向那典客行礼道谢,然后随着他大步进宫,神色自如的上到了所谓的临江王宫大殿,也终于见到了目前楚汉争霸南线战场的最为关键人物——曾经短暂依附过少帅军的临江王英布。

    英布说话很直接,才刚见陈恢行完了礼,马上就说道:“说吧,你宁可丢掉脑袋也要见本王一面,到底想说什么?”

    “小使斗胆,特来规劝大王弃楚归汉,出兵帮助我们汉王打败西楚王。”陈恢回答得更直接。

    “弃楚归汉?”英布直接笑出了声音,大笑说道:“项康逆贼是在说梦话?本王凭什么要弃楚归汉,帮着他攻打西楚王?”

    “就凭楚汉之战,我们汉王必胜。”陈恢沉声说道:“所以大王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最好的选择就是弃楚归汉,效仿韩王申阳,投入我们汉王麾下。”

    英布更是大笑了,说道:“效仿韩王申阳?先生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天,本王刚刚收到准确消息,南阳王刘季已经在昆阳斩杀了申阳逆贼,你还要本王向他效仿?”

    “申阳已经战死了?!”陈恢心中一惊,可是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向英布拱手说道:“如果此事属实,那么小使就必须向大王你道喜了,大王你只要做出了英明抉择,我们汉王就是想不把南阳和颖川之地一起封给你作为国土也不行了。”

    “南阳和颖川之地?”英布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冷笑说道:“听你口气,项康逆贼笼络本王的条件,是想把南阳郡封给本王?”

    “以前是,但现在肯定得加上颖川之地。”陈恢答道:“原先我们汉王为了劝说大王你弃楚归汉,仅仅只能拿出南阳一郡作为报答大王你的谢礼,但现在既然韩王已经不幸战死,颖川无主,我们汉王当然还得把颖川膏腴之地也用来答谢大王你。”

    “嘴上说得倒是容易。”英布益发冷笑,说道:“项康逆贼红口白牙,就答应把南阳和颖川之地封给本王,他做得到吗?”

    “当然做得到。”陈恢自信的回答,又说道:“如果大王要问原因,那外臣还是那个答案,因为楚汉之战,我们汉王必胜!”

    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陈恢也不等英布反驳,马上又说道:“大王,你和汉王、西楚王都是反秦战友,也都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过?我们汉王要比西楚王强出多少,大王你难道还不清楚?论用兵,西楚王和我们汉王一样,虽然也都是百战百胜,从无败绩,但是大王不要忘了,我们汉王每一次作战都是以少战多,以寡破众,这一点西楚王可及得上?”

    “论施政,西楚王和我们汉王更是天差地别,西楚王的军队所到之处,无一不是穷搜民财,竭泽而渔,只顾眼前从不考虑将来,即便黔首怨恨天怒人怨也从不悔改!而我们汉王呢?他的义军每到一地,那一次不是首先安抚黎庶,恢复农耕,又不管走到那里都不是万民拥戴人心所向?长此以往,此消彼长,西楚王又如何可能是我们汉王的对手?”

    “至于说到道义德行,恐怕西楚王自己,在这些方面也必须得承认他远远不及我们汉王吧?当初如果不是我们汉王首举义旗,亲手打下淮泗根基,后来又拱手献于楚王立国,西楚王恐怕现在还是无根之萍,无处可依吧?”

    “行军作战,施政道义,我们汉王都远远胜过西楚王,楚汉之战最终谁胜谁败,已经是明摆着了的事。既然如此,大王你圣明烛鉴,为什么还要继续必败的西楚王,在将来为他陪葬?为什么还不赶紧弃楚归汉,站在必胜的汉王一边,帮着我们汉王打败西楚王,获得我们汉王封赏的土地城池报答,建立万世不易之基业?”

    情况不一样,历史上英布果断弃楚归汉,是因为先得罪了项羽,害怕项羽报复,所以听了刘老三使者的大道理就果断倒戈。而现在同样是大道理,还没有得罪项羽的英布当然不会被陈恢的话轻易打动。再所以盘算了片刻后,英布还冷笑说道:“歪理倒是一堆接着一堆,既然你说项康必胜,那你们还来劝说本王弃楚归汉做什么?自己亲手打下天下不是更好?”

    “那是因为我们汉王不愿多结仇人,希望更快的打败西楚王。”陈恢立即答道:“不错,眼下我们汉王的优势是还不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奠定胜势,彻底打败西楚王一统天下。但如果有了大王你的帮助,也只要大王你乘着南阳伪王刘季大举北上,后方空虚的机会,突然出兵南阳,往刘季伪王的背后捅上一刀,那么中原战局必然彻底逆转,我们汉王打败西楚王也必然会容易百倍。帮助我们汉王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就在面前,大王你为什么还要眼睁睁错过?”

    顿了一顿之后,陈恢又赶紧说道:“再说了,大王你继续助楚攻汉,西楚王他还能拿什么答谢你?他会牺牲刘季,把南阳和刘季拿下的颖川封给你?又会牺牲他自己,割让西楚土地为你扩大疆土?拿下了关中沃土,他又会舍得把关中的膏腴之地拱手让人?外臣为大王揣测,即便西楚王再是大方,也最多只是答应把巴蜀之地作为答谢大王你的礼物,可是巴蜀之地,拿到了手中又能有什么作用?南郡、长沙和黔中都已经够偏远了,大王难道你就永远只配得到这些偏远瘴烟之地?”

    陈恢这话总算是说到了关键,英布之所以到现在都按兵不动,没有搀和进楚汉大战,除了不想再为项羽当炮灰当打手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英布非常清楚,项羽已经拿不出什么象样的东西酬谢自己了!北面已经被刘老三堵住,东面的庐江闽中既是楚地又偏远贫瘠,就算项羽舍得英布也看不上,惟有西面的巴郡蜀郡才有可能被项羽当骨头扔给自己啃,但这两个郡同样偏僻遥远,就算被英布拿到了手里也意义不大,相反还会增加统治成本,惟有中原富庶繁华的地盘,现在才能满足英布越来越大的胃口。

    也正因为如此,英布终于露出了盘算的表情,陈恢见他开始动摇,忙又说道:“大王,你可以再想一想,现在帮助我们汉王打败西楚王有多容易,只要走宽敞大道进兵南阳就行。但如果大王你要想帮助西楚王攻打我们汉王,又有多么困难?从南郡进兵巴蜀汉中,道路狭窄遥远,崎岖难行,光是粮草搬运就够大王你头疼万分,我们汉王的军队只需要据险而守,大王你能够有多少把握取胜?”

    “当然了,大王你还有直接出兵加入三川战场这个选择。”陈恢又补充道:“但是大王你如果这么做了,见你出兵三川,西楚王又那里没有每逢恶战硬战都逼着你顶在前面的道理?当初函谷关之战,赵国军队的教训,大王难道你已经忘了?大王你现在已经是万金之躯,难道还要象以前一样,被西楚王任意奴役,驱为前锋?”

    陈恢这话又说到了点子上,已经当了半年的临江王,习惯了富贵安逸的奢侈生活,英布当年不愿再象以前那样,跑到项羽帐下去当牛做马,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为项羽冲锋陷阵,打硬仗攻坚城消耗实力,最后还白白便宜别人。

    也只是一再打动英布,真正想要英布下定决心,背叛自己跟随多年的项羽还与他翻脸开战,当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盘算了片刻后,英布吩咐道:“把国书留下,先去馆驿休息吧,让本王仔细考虑一下,然后再给你答复。”

    陈恢当然也不敢指望自己只凭三言两语就劝得英布倒戈,赶紧拱手道谢,双手奉上项康的国书,然后又说道:“大王,如果小使所料不差的话,三两天之内,西楚王的使者也该来到江陵拜见你了,如果真是如此,还请大王多派人手,暗中把西楚王的使者和他的随从盯紧,小使敢拿首级担保,届时大王一定会有意外发现。”

    “你这话什么意思?”英布警惕问道。

    “恕小使卖一个关子,暂时吊一吊大王的胃口。”陈恢微笑着拱手说道:“总之大王一定会发现,西楚王对你究竟是如何的信任,又是如何的放心,说不定还会发现西楚王在关键时刻,打算如何对待大王于你。”

    第三百二十四章 开诚布公

    西楚军使者来得比陈恢预料的要早一天,才刚到了陈恢与英布见面后的第二天,西楚军使者就领着三十名随从来到了江陵,住进了临江官方设立的驿馆中。

    依照规矩,进城之后,西楚军使者倒是在第一时间跑到临江王宫门外求见,希望与英布见面进呈国书,英布却很清楚西楚军使者肯定是来逼着自己出兵给项羽当炮灰的,便让负责内事的临江太宰出面,借口说自己身体小有不适,要过几天再接见西楚军使者,让项羽派来的使者先到馆驿休息,等候自己召见。

    不一刻,太宰回到英布的面前复命,说是已经派人把西楚军使者安排到了馆驿休息等候,英布听了点头,又想起陈恢告辞时的提醒,便也多了一个心眼,吩咐道:“小心封锁消息,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汉王也派了使者来和我们联系。还有,多派人手,暗中给本王盯紧西楚使者和他随从的一举一动,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来向本王禀报。”

    事实证明陈恢的提醒绝对不是在无的放失,才刚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太宰就跑到了英布的面前禀报,说道:“大王,西楚使者的情况有些不对,他的随从今天在江陵城内四处活动,到处打听我们和汉王军队联络往来的消息,还有我们军队近来的调动集结情况。”

    “项羽匹夫,果然信不过本王!”英布一听就是火冒三丈,知道西楚军使者这么做肯定是项羽的暗中授意,摆明了是信不过自己,担心自己会和汉军暗中勾结,做出对西楚军不利的事。

    “大王,还有一件怪事。”太宰又禀报道:“主事的馆驿官员还向微臣禀报,说是西楚军使者向他打听,问大王你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叫做伏越的中涓?”

    “打听本王身边有没有一个叫做伏越的中涓?”英布听得纳闷,心说我身边没这个人啊?奇怪之下,英布忙又问道:“那我们的人是怎么回答的?”

    “我们的人因为不清楚情况,就说他也不知道。”太宰如实回答,英布沉吟,却怎么都想不明白西楚军使者为什么会关心自己的身边近侍官员,只能是吩咐太宰继续严密监视西楚军使者的一举一动,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此后的两天,西楚军使者那边倒是没有什么新的报告,到了第三天时,汉军使者陈恢却突然再一次跑到英布的王宫门外求见,英布根本就没有拿定主意,又害怕西楚军使者知道和汉军也有往来,当然是断然拒绝,还吩咐自己的卫士把陈恢带回馆驿软禁,不许陈恢再随意出门。

    又让英布意外,过了一段时间后,去回绝陈恢的典客又来到了他的面前,战战兢兢地说道:“大王恕罪,汉王的使者还是不肯走,一定要微臣给你带一句话,说是他今天不但有重要大事要想你当面禀报,这件重要大事还和大王你的性命有关,请你务必见他一面。还说见面后听完了他的话,大王你如果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他情愿以死谢罪。”

    “和本王的性命有关?”英布有些吃惊,稍一盘算后,英布拿定主意,暗道:“再见一面吧,如果汉贼使者真是来危言耸听,恐吓本王,本王也正好下定决心出兵给西楚王帮忙。”

    还是在做出了这个决定后,英布才下令同意召见,然后又过了点时间,陈恢就再一次被领到了英布的面前,还一见面就向英布拱手下拜,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罪人陈恢,特地来向临江王请死。”

    “先生此言何意?怎么一见面就向本王请死?”英布诧异问道。

    “因为罪人欺瞒了大王,此前没有向大王说明实情。”陈恢鞠躬回答,又主动说道:“大王,想必现在你也应该知道了吧?西楚王的使者来到了江陵之后,立即派出他的随从,四处打探大王你和我们汉军暗中联络往来的情况,摆明了是不再信任大王。罪人不敢继续欺瞒大王,其实这些事全都是因为我们汉军而起,是我们布置了离间计,让西楚王对你生出了疑心,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事。”

    “是因为你们布置的离间计?你们如何布置的离间计?”英布大惊问道。

    陈恢的确没有继续隐瞒英布,无比坦白的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如实告诉了英布,承认说是汉军决策层派人冒充英布的使者出使汉军,故意引起项羽的注意,项羽派人假装谈判到汉军大营探听消息时,假使者又声称说英布已经弃楚归汉,倒向了汉军,所以西楚军使者到了江陵之后才四处打听消息,查探事情的真相。

    不用说,得知事情的真相经过后,英布当然是气得直接怒吼出声,还没有等陈恢继续请罪,英布就已经一脚踢在了他的胸膛上,把他直接踢了一个四脚朝天,然后咆哮道:“来人,把这个匹夫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