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午也同样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一天从清晨开始,赵午就借口帮着夏说料理军务,从早到晚都没有离开夏说一步,一直带着他的卫士守侯在夏说身边,笑吟吟的监视着夏说的所有举动,夏说心里十分清楚原因,可是却毫无办法。

    该来的怎么都躲不掉,接近傍晚的时候,赵军的巡哨官果然亲自来到夏说面前报告,说是赵军斥候在山道上抓到了一个行迹可疑的男子,夏说听了无奈闭眼,旁边的赵午却是象打了鸡血一样,迫不及待地问道:“问出了什么?”

    和夏说担心的一样,也和赵午预料的一样,赵军巡哨官果然面露难色,犹豫着不敢立即回答,还是在赵午再次催问后,巡哨官才吞吞吐吐的回答道:“回禀赵监军,那名可疑男子自称是你的朋友,说有重要大事希望与你见面,我们的斥候还……还从他身上,搜出了一道书信。”

    夏说惊讶睁眼,赵午则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大惊问道:“是来拜见本官的?还从他身上搜出了一道书信?什么书信?”

    “回禀赵监军,是汉贼大将周叔写给你的书信。”巡哨官拿出了一道简牍写成的密封书信,说道:“上面写着请你亲收的字样,还有汉贼大将周叔的签名落款。”

    赵午吃惊得跳了起来,冲到巡哨官的面前就要去抢书信,巡哨官则赶紧后退一步,躲过赵午的抢夺,神情为难地说道:“赵监军恕罪,依照规矩,这道书信,应该交给夏将军处置才对。”

    赵午愣住,早就恨他恨得蛋疼的夏说则是在嘴角边露出一丝笑意,然后佯装客气地问道:“赵监军,如果不方便的话,要不你先看吧?”

    赵午也是欺负夏说成了习惯,听了夏说的客气话后,竟然真的抢过了那道书信,拆开了封泥细看,夏说心中暗怒,可是依然不动声色,只是仔细观察着赵午的神情反应,结果让夏说惊讶而又惊喜的是,飞快看着周叔写给自己的书信,赵午竟然脸色由青变白,继而由白转黑,最后干脆把简牍扳碎,血红着眼睛狂吼道:“无耻汉贼!卑鄙鼠辈!”

    “赵监军,冷静。”夏说赶紧劝阻,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都是些厚颜无耻的胡说八道!”赵午红着眼睛吼道:“无耻鼠辈,竟然敢污蔑说本官背叛了张相,和汉贼暗中勾结!”

    夏说嘴角边再次露出了笑意,神情故作为难的盘算了一下,然后向自己的亲兵努了努嘴,把目标指向被赵午扳碎的简牍,夏说的亲兵会意,立即上前去拣简牍,赵午见了大怒,脱口问道:“夏将军,你连本官都信不过?”

    “赵监军恕罪。”夏说答道:“汉贼大将周叔有书信给你,末将明明知道情况,如果不看一看书信内容的话,实在没有办法向大王和张相交代啊。”

    赵午哑口无言,只能是任由夏说的亲兵把板碎的书信拣起,拿到夏说的面前重新拼接成了原样,夏说强忍心中激动,赶紧仔细去看书信内容,却见周叔在书信之上大力称赞赵午的深明大义,顺天应人暗中向汉军请降,并且向汉军提供了井陉赵军的重要军情,又说眼下的形势急迫,汉军必须尽快拿下井陉打开进兵赵国腹地的道路,请赵午以监军的身份污蔑夏说谋反,把夏说拿下接管井陉赵军,然后率领井陉赵军投降自己,还说自己会在今天晚上故意派人与夏说联系,诬称夏说叛变,让赵午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夏说拿下。

    最后,周叔当然少不得许下重诺,答应在事成之后封赵午为曲阳侯,食邑千户,金玉珠宝大大的有。

    看完了书信后,夏说当然是陷入了沉思,赵午却是急得眼睛更红,赶紧又说道:“夏将军,你要相信我,我对张相国何等忠心,怎么可能会做出和汉贼暗中勾结的事?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夏说不吭声,半晌才突然说道:“我内急。”

    第三百三十章 仓促受降

    “我内急。”

    夏说的反应差点没让赵午一个踉跄摔在中军大帐里,见夏说真的起身就往外走,赵午慌忙上前拦住他,说道:“夏将军,事情还没完,你去出什么恭?你到底相不相信本官,汉贼这道胡说八道的书信怎么处置,你倒是说一句话啊?”

    “赵监军,末将真的内急啊。”夏说苦笑,说道:“什么事等末将方便完了回来再说行不行?”

    如果换成了是在平时,欺负惯了夏说的赵午肯定不会这么好说话,然而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赵午已然背上了通敌嫌疑,如何处置赵午涉嫌通敌的书信,权力已经掌握在了夏说的手里,赵午当然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所以咬了咬牙之后,赵午还是无奈的退到了一旁,在今天第一次让夏说单独离开自己的视线,也离开自己卫士的监视。

    夏说快步走出中军大帐的时候,天色已然开始发黑,军营里也已经点满了火把和篝火,面对着军营夜景,夏说先是深吸了一口帐外的新鲜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可以决定了,是继续跟着张耳匹夫一条路走到黑,还是放弃本将军在巨鹿城里的妻儿老小,另投明主?”

    夏说当然知道张耳的心腹赵午绝对不会通敌,也非常清楚汉军故意陷害赵午的用意,是想让自己可以反客为主,名正言顺的拿下有权力罢免甚至处死自己的赵午,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率领井陉赵军投降汉军,更不得不佩服汉军方面的良苦用心和歹毒手段——到底该是得有多损,才能想得出这么恶毒的法子来帮自己啊?

    夏说也不得不找借口暂时抛开赵午,因为赵午身边一直有他的卫士陪伴,手里也肯定有随时可以把自己取而代之的诏书,真的翻脸得手,夏说一旦不能将赵午一击必杀,就很有可能反受其害,所以夏说要想下决心,就只能是暂时撇开赵午,彻底掌握所有主动。

    “这个是老子的机会,老子如果下定决心另投明主,只要利用那道书信做借口把赵午拿下,就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行事。反过来也一样,老子如果铁了心继续追随张耳,只要别去理会汉贼的暗示,继续和赵午齐心协力,坚持到明天张敖的援军到来,张耳就是想不明白老子对他的忠心都难!何去何从,老子该如何选择?”

    决定命运前途的关键时刻,夏说突然想起了许多往事,想起了自己得陈余赏识,被陈余倚为心腹,乃至被陈余委以留守赵国本土为他担任后援的重任,也想起了陈余突然倒台之后,自己为了改换门庭,在张耳一党面前的种种低声下气,阿谀谄媚,还有遭受的种种羞辱委屈,心头也不由燃烧起了熊熊怒火……

    “张耳匹夫,是你对不起老子在先!老子以前是陈余的人不假,可是陈余倒台以后,老子就再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相反的,倒是你和你的党羽每一件事都对不起老子,一直都在欺负老子!这次老子奉命驻守井陉,还没等汉贼打过来,你就派一个眼线来盯着老子,还准备随时干掉老子!既然你不仁不义在先,就别怪老子以牙还牙在后!”

    “老子这么做,是有些对不起父母妻儿,但是这个世上对不起父母妻儿的人多了去了!当初他张耳匹夫叛出张楚的时候,又什么时候考虑过他的父母妻儿?只要他们能保住命,等到我和汉王大军打进巨鹿,我加倍还他们就是了!”

    在心里恶狠狠的自言自语到了这里,其实在内心深处深恨张耳一党入骨的夏说也下定了决心,立即对自己身边的亲兵下令道:“去,把我的直属军队调来,包围中军大帐!交代下去,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同一时间的赵军中军大帐里,隐约感到不妙的赵午也下定了决心,先是悄悄摸了摸藏在自己怀里的张耳手令,然后向他的卫士低声吩咐道:“一会夏说回来,我如果说一声拿下,你们不要犹豫,立即上去把他拿下!不管出什么事都不用怕,有我担着!”

    赵午当然低估了夏说的决心和手段,还是在夏说的直属军队突然将中军大帐团团包围时,赵午才发现自己严重小看了夏说,然而赵午不肯死心,正想冲出中军大帐查看情况,以监军身份驱逐士卒离开,夏说已然在一队全副武装的赵军士卒簇拥下大步进来,还一见面就喝道:“把赵午给本将军拿下!”

    “诺!”

    赵军士卒整齐唱诺,立即挺起武器上前包围赵午,赵午的卫士大惊,赶紧亮出武器保护赵午,赵午也象发了疯一样,张牙舞爪的嚎叫了起来,“夏说,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干什么?本官是监军,你也敢把本官拿下?!”

    “住口!你这个通敌卖国的无耻狗贼!”

    长时间以来的积怨彻底化为了滔天怒火,也彻底爆发了出来,拔剑指着赵午,夏说的双眼之中尽是红光,咆哮道:“你为了贪图荣华富贵,不惜勾结汉贼准备陷害本将军,罪证确凿,现在还敢拿监军的身份来压我?!聪明的话,马上放下你的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那是汉贼的污蔑陷害!”赵午赶紧解释,吼道:“我没有!你不要上汉贼的当!”

    “少废话!是不是冤枉你,本将军自然会明查!”夏说反驳得理直气壮,又喝道:“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包围赵午和他随从的赵军将士齐声呐喊,抬着武器步步进逼,赵午的随从手足无措,只能是把求助的目光转向赵午,赵午也是手忙脚乱,只能是赶紧从怀里拿出了张耳的手令,向包围自己的赵国将士大喝道:“看清楚了!这是我们赵国张相国的亲笔手令,让本官取代夏说匹夫接管井陉军队的手令!现在你们由我指挥,给本官把夏说拿下!”

    轮到赵军将士扭头来看夏说了,夏说则狞笑出声,说道:“有张相的手令又怎么样?你通敌卖国,本将军现在有铁证在手,凭什么还要把兵权移交给你?”

    言罢,夏说亮出自己的兵权印绶,喝道:“印绶在此!赵国将士,给本将军立即拿下叛徒赵午!有什么责任本将军一个人担着!”

    毕竟是夏说的直属军队,习惯了服从夏说的命令,再加上赵午这个监军也不是很得军心,所以赵军将士再不犹豫,立即再度上前,还直接和赵午的卫士动上了手,还不管赵午如何拿着张耳的手令吼叫都不去理会,赵午彻底无计可施,知道顽抗下去必死无疑,只有赌一把夏说不会背叛赵军才有活命机会,便改口大吼道:“别打了!放下武器!让他们把我们拿下!”

    依照赵午的命令,他的随从只能是乖乖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赵午也抛下了手中宝剑,任由夏说的士卒把他按住拿下,夏说不屑冷哼,先上前劈手抢过了张耳剥夺自己兵权的手令,然后才狞笑说道:“算你聪明!”

    “以前真是太小看这个匹夫了!”

    赵午心中暗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夏说看走了眼,被他的阿谀奉承和乖巧顺从骗过,掉以了轻心,以至于落入今天这个田地。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赵午也只能是强忍怒气,低声下气地说道:“夏将军,下官知道你没有做错,假如下官处在你的位置上,遇见了今天的事,为了安全起见,也肯定是先把下官自己拿下。所以你放心,将来即便真相大白,下官也绝对不会在意今天的事,还只会对你更加尊敬。”

    “把老子当三岁小孩骗?真有那么一天,你能饶得了老子?”夏说心中冷哼,嘴上却说道:“多谢赵监军明白末将的苦衷,来人,把赵监军和他的随从全部押到偏帐,好生看守,绝对不许他们和外人接触!如果他们敢跑,立即处死!”

    夏说的亲兵唱诺,立即上来带着赵午等人,赵午不敢反抗,只能是赶紧提醒道:“夏将军,下官不会介意今天的事,但是请你不要忘了赵王对你的大恩,还有你在巨鹿城里的妻儿老小!你的妻儿老小!”

    夏说不搭赵午的茬,只是催促亲兵立即把赵午等人押走,又派人传令各营,宣称说赵午涉嫌通敌,已经被自己拿下,要求各营将领继续各司其职,看好士卒,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营地,然后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马上就提笔做书,写了一道向汉军请降的书信,安排绝对信得过的亲兵连夜给汉军送去,请求汉军出兵接应自己率军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