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汉军将士中也有不高兴的人,看到郑布亲自率军进城,至少钟离昧就跳了脚,挥舞着已经尽是缺口的沾血钢刀大吼道:“郑大兄,有你的,身为主将还来和我抢功!兄弟们,给我杀!一定要亲手干掉张魇匹夫!”

    “将士们,跟我上!干掉张魇匹夫,歼灭赵国贼军!”郑布也在同一时间挥刀大吼。

    “抢功劳的来了!给我上!不想白辛苦,就给我上!”

    同时发飑的还有另一员汉军大将公孙同,为了不让功劳被上司抢走,公孙同也冲到了第一线亲自率军冲杀,还因为距离方面的优势,率先冲垮了赵军大将范骜统领的赵国军队,并且在混战中砍下了范骜的首级,新兵占到八成以上的范骜军彻底崩溃,降者大半。

    另一边的张魇也彻底支持不住了,正面有钟离昧象打了鸡血一样的率军猛攻,后面又有汉军偏师主将郑布亲自率军杀来,矛头还全都指向张魇的旗帜所在,知道再耽搁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条,别无选择下,张魇只能是赶紧命令打开邯郸北门,带着剩下的军队出城突围逃命。

    三虎夺食,豺狼拣漏,看到赵国军队从出城逃命,猜拳赢得守卫北门大路的汉军战将倪季既冷静且狡诈,并没有急着催军上前阻拦,而是让麾下军队做好了冲锋准备,先是任由赵军从自军阵地的两翼逃命——反正有灌婴率领的汉军骑兵还在城外守着,也用不着担心赵军败兵能够逃走多少。然后还是在张魇的旗帜冲上了护城河桥梁时,倪季才果断率军发起冲锋,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张魇的旗帜。

    没有任何悬念,蓄势已久的城外汉军只一个冲锋,就彻底冲溃了匆忙出城的张魇亲兵队伍,又象潮水海洋一样,迅速淹没了张魇的旗帜,可怜的张魇将军见势已极,本想举手投降,无奈他才刚刚抛下武器,还没有来得及喊出投降的话,倪季就已经从冲在最前面的汉军将士后面冒了出来,毫不客气的一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血花冲起,首级落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干得漂亮!”

    这是倪季亲自提着张魇首级跑到郑布面前请功时,郑布的大力夸奖,用力拍了拍倪季的肩膀后,郑布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再接再厉,打巨鹿的时候,倪兄弟你是攻城先锋,负责带兵打蚁附战,一定要给我第一个冲上巨鹿城墙!”

    旁边的钟离昧和公孙同等将个个阴笑,笑容一个赛一个的阴险恶毒,可怜的倪季将军则脸都白了,赶紧说道:“别啊,郑将军,张魇匹夫的首级,是你亲手砍下来的总成了吧?”

    第三百六十一章 求浆得酒

    作为信陵君魏无忌的孙子,赵相张耳目前的幕僚长魏无知因为出生得太晚,并没有亲眼看到过自己祖父门客三千的盛况,更没能亲眼一睹自己祖父剑气连秋的侠义风范,可是仅凭目前的赵相张耳曾经只是自己祖父府中门客这一点,魏无知就敢肯定,自己祖父信陵君的英雄豪迈,盖世雄风,只会远在自己的想象之上。

    因为就连张耳都是魏无知目前崇拜的偶像,明明北线的战事胶着,二十七八万的赵楚齐济四国联军,愣是奈何不了兵力还不到十万的汉军北线偏师,北上增援的汉军援军还已经打到了邯郸城下,轻装急行只需要两天时间就能直接威胁到赵国目前的国都巨鹿城,但大赵名相张耳张相爷却依然还是一幅闲雅温和的从容模样,每天除了署理国事就是读书吟词,手不释卷,看不出任何紧张焦虑的模样。

    这不,这一天结束了象征性的朝会之后,回到了丞相府里,张相爷连水都没有喝一口,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昨天没有看完的《苏子》继续阅读,压根就没有关心过邯郸方面例行送来的军情奏报,在场的门客孟遂不长眼,好意提醒张相爷偶尔关心一下邯郸军情,张相爷却头也不抬地说道:“先放旁边,等本相把这一篇文章读完再说。”

    孟遂无奈,只能是把军情奏报轻轻放下,然后小心翼翼的退回座位,生怕打扰了张相的攻读,在场的其他门客见了无不心折,纷纷低声说道:“毕竟是我们的恩相啊,勤学不倦,真乃我辈之楷模。”

    张相的嘴角边露出些微笑意,然后还是在把一篇文章仔细读完了,又反复品位了其中精髓后,张相才顺手拿起张魇例行报告阅看,见胆小如鼠的汉军援军仍然还是没敢向邯郸坚城发起进攻后,张相又微微一笑,说道:“张魇和陈泽果然没让本相失望,把邯郸坚城守卫得固若金汤,让汉贼军队到现在都还不敢轻举妄动,本相无忧矣。”

    “还不是因为恩相知人善任,安排周密?”一个门客抢着说道:“所以汉贼才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窥视我们的邯郸坚城半眼。”

    “的确是因为恩相用人得当,张魇陈泽二位将军当年随着我们恩相坚守巨鹿,让四十万秦贼都无可奈何,有他们坐镇邯郸,汉贼纵然是有百万贼军,也休想撼动邯郸分毫。”

    “我们的南线可以高枕无忧了,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汉贼就该粮尽自退了。”

    “那是当然,有张陈二位猛将守卫邯郸,又有我们恩相在巨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杀退南来汉贼只不过是易如反掌。”

    “也不要太轻敌了。”张相挥手打断众门客的七嘴八舌,微笑说道:“汉贼毕竟来势不小,光靠张魇和陈泽他们坚守邯郸,想要坚持到汉贼粮尽自退,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自谦了一句后,张相又微笑说道:“其实本相现在最希望的事,还是南来的汉贼最好尽快向邯郸发起进攻,让张魇和陈泽他们可以先靠着城池地利迎头痛击汉贼,挫动汉贼的锐气,接下来的仗我们才可以好打许多。”

    “这点恩相可以放心。”魏无知好不容易逮到说话的机会,忙说道:“汉贼远道而来,粮道漫长,必然冀图速战速决,算时间,西楚王那边也该发起反击了,汉贼在中路战场上的形势随时可能吃紧,北上汉贼肯定不敢和我们长期对峙,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在近期之内,汉贼肯定会向邯郸发起正面强攻。”

    “这也正是本相最希望看到的情况。”张相的神情益发自信,微笑说道:“邯郸是我们赵国以前的国都,城防虽然已经不及以前那么坚固,但底子还在,城里的守军又兵力充足,就算汉贼发起正面强攻,三五个月也未必能够拿得下邯郸,所以汉贼越是着急发起攻城,就越是对我们有利。”

    言罢,张相又顺口说道:“不过对我们最有利的局面,还是汉贼绕开邯郸直接北上巨鹿,或者分兵奔袭我们的巨鹿城。魏无知,这件事你替本相多操一些心,时刻保持和曲梁驻军的联系,一旦发现汉贼出兵北上,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要立即禀报于我。”

    作为幕僚长的魏无知赶紧答应,然而也是凑巧,恰在此时,堂外忽然有卫士入报,说是刚刚收到了曲梁驻军用快马送来的军情急报,十万火急,要立即呈报给张耳。张耳一听乐了,笑道:“还真是不能提,一提就来,快,把曲梁的军情奏报呈上来,让本相看一看是什么好消息,是不是汉贼沉不住气,分兵直接北上巨鹿了?”

    卫士唱诺,赶紧把军情奏报呈到了张耳的面前,张耳张相爷微笑着接过,还先是仔细看了军报上的封泥,防范敌人伪造军情急报,然后才用小刀撬去封泥,取出简牍微笑着细看。

    “恩相,是什么好消息?是我们在邯郸大败汉贼了?还是汉贼沉不住气,直接分兵北上巨鹿了?”

    门客孟遂好奇打听,不过话还没有完全问完,孟遂和魏无知等门客就已经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张耳张相爷的轻松微笑,竟然直接凝固在了脸上,然后脸色还迅速开始发白,继而又变成了灰暗的死灰色,双手还开始微微发抖,就好象是突然得了什么急病一样。

    其实都很清楚张耳的脾气,在场众人包括魏无知在内,都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询问原因,只是提心吊胆的等待张耳做出下一步反应。然后也不出魏无知等人所料,砰的一声,张耳张相爷面前的案几就飞上了半空,接着张相爷还直接跳了起来,双眼通红的砸拳疯狂大吼,“项康竖子,安敢如此?!”

    “张相,出什么事了?”

    还是在魏无知壮着胆子再次追问后,张相爷才歇斯底里的大吼答道:“邯郸城,已经被汉贼攻破了!我们的五万大军,还几乎全军覆没!张魇和陈泽双双战死,范骜不知所踪,也很可能被汉贼给害了!”

    在场门客几乎人人下巴脱臼,然后孟遂还难以置信的呻吟道:“怎么可能?邯郸城那么坚固,别说五万大军了,就是用五万头猪去守城,也不可能被汉贼这么快拿下吧?”

    “张魇,陈泽,你们这两个匹夫!蠢货!你们坏了本相大事!”

    也的确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张相爷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才夸过张魇陈泽没有让他失望,血红着眼睛只是大骂二将无能,这么快就丢了固若金汤的邯郸城和五万大军。众门客战战兢兢,没有一个人敢开口附和,惟有魏无知比较冷静,忙说道:“恩相,现在不是追究张魇、陈泽二位将军责任的时候,邯郸既已沦陷,光靠曲梁小邑,绝无任何可能阻拦汉贼北上,惟今之计,我们只能是赶紧抽调北线军队回援巨鹿!不然的话,巨鹿就肯定危险了!”

    张耳张相黑着脸迅速盘算,发现自己虽然还有赶紧带着巨鹿驻军北上与联军主力会合的选择,但是巨鹿如果丢了,自己不但没有办法再从赵国各地征调粮草军需供给北线主力,同时还会被汉军切断自己与齐楚盟友的驰道联系,形势只会更加不利。所以咬了咬牙后,张耳很快就大吼道:“马上给甘公去令,叫他立即率领本部军队回援巨鹿,另外再请齐国军队也南下助战,帮着我们抵御汉贼军队!”

    “恩相,仅仅只是调动我们赵国的军队和邀请齐国军队南下,恐怕兵力有些不足吧?”魏无知有些担心地说道:“南线汉贼这么快就歼灭了我们的五万大军,实力之强,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之前的估计,甘公将军的军队和齐国军队加在一起,也不过才十万左右,最多也只能和南来汉贼拼一个旗鼓相当,很难占据上风。”

    张耳飞快盘算着不吭声,魏无知又提议道:“最好的办法,是请西楚军队暂时牵制北线汉贼,把济北王的军队也请来助战,如此我们在南线才能有一定胜算。”

    “这事我们做不了主。”张耳黑着脸说道:“必须要西楚大司马周殷(项羽不止封了一个大司马)说了才算,除非他点头,否则不管我们怎么恳求,济北军队也不敢擅自南下。”

    “周殷乃贪财好色之人。”魏无知说道:“恩相如果在这方面满足了他的胃口,求得他同意应该不难。”

    “那就试一试吧。”张耳点头,又赶紧说道:“不管周殷是否答应,总之先把我们的军队和齐国军队调回来再说,快拟命令!”

    依照张耳的要求,魏无知等门客只能是赶紧提笔拟令,让之前就打好了招呼的赵国军队和齐国军队立即回师南下救援巨鹿,同时采纳了魏无知的建议,张耳又亲自提笔,给反汉联军主帅周殷写了一道书信,向周殷说明南线情况,请周殷派遣济北军队也南下助战,帮着自军优先杀退南来汉军,还准备了一份相当贵重的厚礼一同送去交给周殷,争取收买周殷同意。

    ……

    有驰道可通就是方便,快马不过三天多点时间,张耳的命令就送到了反汉联军与汉军周叔兵团对峙的东垣前线,早就和周殷打了招呼的赵军主力甘公所部也在第一时间拔营南下,日夜兼程赶回巨鹿救援,接着收了张耳无数好处的齐国军队也在主帅田部的率领下迅速出动,随着赵国军队一前一后急往巨鹿撤来救援。

    然而在恳求周殷派遣济北军队也参与救援巨鹿的问题上,却出现了波折,虽说张耳使者一见面就向西楚大司马周殷献上了厚礼,还答应从邻近的石邑城送来十名美女侍侯周殷的饮食起居,可是周殷却并没有见钱眼开立即答应,还大发雷霆道:“你们赵国军队是干什么吃的?五万军队守那么坚固的邯郸城都守不住,还要本帅把所有齐地军队派去给你们帮忙,友军都走了,东垣的仗你们让本帅还怎么打?”

    “大司马放心,不会耽搁很长时间。”张耳使者忙解释道:“我们张相请你同意济北军队南下增援,是为了尽快歼灭南线汉贼,然后再回师北上全力攻打周叔贼将,所以绝对不会让大司马你在东垣战场孤军苦战太长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那本帅如果把齐国军队也派给了你们帮忙,你们还是打不过南线汉贼怎么办?”周殷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说道:“如果你们还不是汉贼的对手,被南线汉贼又拿下了巨鹿,那本帅的军队岂不是变成了孤军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