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情况下,无数的济北军士卒当然早就开始了出营逃命,大呼小叫着专门往无人的黑地里钻,数量还越来越多,还敢留在营地里顽抗的济北军将士也越来越少,汉军骑兵乘机加紧进攻,疯狂砍杀还未出营的济北军士卒,纵火点燃了济北军更多的粮草辎重,继而又冲锋出营,追击营外的敌人大股败兵人群,拼命扩大战果。

    这个时候,抢先逃出了营外的田欣也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回头看到溃逃出营的自军败兵人群,田欣忍不住重重给了自己两记耳光,大骂了一句自己是个胆小鼠辈,然后又鼓起勇气,疯狂冲着济北军的败兵人群大吼,“我是田欣!我是你们的大将军田欣!向我靠拢!向我靠拢!坚持挺住,西楚军很快就会来救我们!很快就会来救我们!”

    人喊马嘶,杀声震天,田欣的喊叫当然象是在大海里撒了一把沙子,根本翻不起多少的风浪,只有很少一部分溃兵聚集到了他的左右,更多的济北军溃兵则是从他的附近疾冲而过。而更糟糕的是,因为这一带济北军溃兵数量最多的缘故,出营追击的汉军骑兵还又直接向着这边杀来。

    “大将军,快走吧!去西楚军那边求救!”

    好几个士兵都拉着田欣大喊,田欣开始还想坚持,可是看到汉军骑兵再度杀到了近前后,田欣也只能是不甘的大吼了一声,然后掉头就往南面的西楚军营地方向逃命,还一边跑一边大哭,“我是怎么了?我是怎么了?我如果坚持一下的话,我们怎么会输得这么惨?怎么可能败得这么惨?”

    这个时候,看到济北军营地这边火光冲天,西楚军主帅周殷也马上明白济北军遇到了危险,赶紧命令项冠集结了两万步骑出营,匆匆赶来北面十几里外济北军营地增援,也很快就撞到了策马逃来的田欣,得知了事情经过后,项冠气得哇哇大叫,当即催动军队直冲上前,迎击追杀而来的汉军骑兵。

    战无不胜的西楚军在野战中永远都是势不可挡,即便是士气正盛的汉军骑兵也不例外,与西楚军刚一接战,不想正面硬拼的汉军骑兵马上掉头就走,项冠催军全力追击,红着眼睛一定要为友军报仇,不但直接追到了已经到处都是烈火浓烟的济北军营地,还又直接越过营地,继续追击汉军骑兵不放。

    “杀啊!”

    突变又起,越过济北军营地追出了七八里后,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中,道路两旁忽然火把似星,无数汉军步兵从道路两旁杀出,拦腰切断了西楚军追兵的步骑联系,之前逃得比兔子还快的汉军骑兵也马上掉头杀回,与伏兵联手三面夹击西楚军追兵。西楚军顿时大乱,项冠更是不敢相信的大吼,“有伏兵?怎么可能?汉贼就这么沉得住气,明明在附近还有军队埋伏,竟然一直都没有投入战场?”

    放长了线才能钓到大鱼,汉军伏兵的辛苦忍耐终于获得了回报,靠着出其不意的奇袭,汉军步骑在济北军大营的北面八里外再次大败西楚军追兵,将北上追击的两万西楚军斩杀众多,项家子弟中最后离开项康身边的项冠在战斗中受伤,只能是带着区区数百骑从东面逃出战场,余下的西楚军败兵四散而逃,汉军也不追击,只是抢在西楚军主力再次派兵增援之前迅速撤走,没给气冲斗牛的西楚军任何报仇机会。

    奇袭战和伏击战双双取胜的消息,当然很快就报告了率领汉军主力躲藏在北面远处的周叔等人面前,闻知喜讯,旁边的汉军文武无一不是喜形于色,猛将虫达还迫不及待的向周叔说道:“将军,西楚贼军那边现在肯定已经气疯了,要不乘着这个机会,我们赶紧和西楚贼军发起决战吧,一战干掉西楚贼军的主力,然后再南下和我们的援军联手,干掉剩下的贼军!”

    “不要急。”周叔微笑摇头,说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确实已经有把握和西楚贼军正面一战。但是在前面,有一个地方更适合我们和西楚贼军决战,还可以让我们有更大把握以最小代价干掉西楚贼军的主力,这样的好战场我们不能错过,所以我们要等西楚贼军撤到了那里,然后再和他们决战不迟。”

    “什么地方?”虫达赶紧问道。

    周叔笑笑,用手指在面前的地图上随意一点,虫达等人赶紧定睛看去时,却见周叔点中的地方,是一个叫做柏人的乡集小邑,而在柏人的旁边,还有一条叫做汦水的不小河流,把西楚军的南撤道路拦腰切断。

    s:西汉的历史地图上,在汦水的北面,还有两条叫做济水和洨水的河流可以切断西楚军的南下道路,但是在笔者掌握的秦朝地图上,济水和洨水却并不存在,考虑到西汉年间地震频繁,改变了很多山川河流的走向和流量,故而笔者采用秦朝地图,地理设定为济水和洨水为不存在,或者只是可以不必考虑的小型河流。

    第三百六十三章 又败一阵

    “无用竖子!蠢如豚犬!尔等难道都是酒囊饭袋?守不住营地被汉贼偷袭就算了,居然连片刻时间都支撑不住,不过些许时间就丢了整个营地,还连累得我们西楚将士也伤亡惨重!无能至此,汝还有何等颜面苟活于天地之间?还不快快自刎,向被汝连累的西楚将士和济北将士谢罪?”

    没有胆量敢冲着同样吃了败仗的项羽堂弟项冠发飙,周殷只能是柿子拣软的捏,把所有火气都撒到了可怜的田欣将军头上,当着众人的面把田欣骂得是狗血淋头,天昏地暗,也把昨天惨败的责任全部推卸到了田欣头上。

    这个时代的人本来就极重尊严,又一直对自己昨夜扔下军队独自逃命的懦夫行为后悔万分,愧疚难当之下,脸皮厚度有所欠缺的田欣大叫了一声后,还真的拔剑就要自刎。好在旁边的项睢等人赶紧把他拦住,项睢还抢过他的宝剑吼道:“自刎就可以一了不了了?是大丈夫,就要在战场上把颜面找回来!不敢去杀贼,只敢杀自己,算什么英雄豪杰?!”

    吼住了田欣,项睢又回头冲着周殷埋怨道:“大司马,胜败乃兵家常事,昨天晚上田将军是犯了错,但是我们的损失也没有达到不可接受的地步,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戴罪立功,杀敌报仇?为什么还要把他逼成这样?”

    同为项羽的堂弟,背后还站着一个出了名喜欢使坏下绊子的项伯项大师,周殷当然更加不敢得罪项睢,只能是改了口,说道:“行了,田将军,本帅不过是说了几句气话,用得着真的拔剑自刎吗?好了,是本帅言重了,你别放在心上,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随口安抚了田欣一句,周殷又赶紧转移话题,向垂头站在旁边的项冠问道:“项冠将军,我们的损失统计出来了没有?昨天晚上折损了多少兵马?”

    “步兵超过三千二,骑兵接近两千。另外,还阵亡了三名千人将。”

    项冠的羞愧回答让周殷眉头又皱,但依然还是没有开口指责项冠,项睢也有些皱眉,又转向田欣问道:“田将军,你那边如何?”

    “还没统计出来,但保守估计士卒损失也接近万数。”田欣更加愧疚的回答道:“另外,辎重、军需和粮草大部分都被烧了。”

    项睢叹了口气,强作笑容说道:“没事,整体损失也不是太大,对我们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辎重军需也不是什么问题,等我们撤到了巨鹿,赵国方面肯定会给我们补给。”

    “大司马,回师报仇吧!末将请为先锋!”项冠咬牙切齿,向周殷拱手请令,又说道:“汉贼主力已经尾随我们南下,乘着现在这个机会,主动回头找汉贼军队决战,擒杀周叔匹夫,为我们和济北军阵亡的将士报仇!”

    周殷摇头,说道:“项冠兄弟,你急着报仇的心情本帅理解,但是没办法,周叔那个匹夫既奸诈又胆小如鼠,看到我们回师北上,他肯定会马上掉头北走,绝对不会轻易和我们决战。”

    “阿兄,你不要急。”项睢也说道:“周叔匹夫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在用兵方面很象我们的逆贼阿弟,是轻易不会和别人决战的。不过你放心,我敢打赌,等我们撤到柏人一带的时候,周叔那个匹夫肯定会加快速度南下,拉近距离缠住我们,到了那时候,我们就有希望和他正面决战了。”

    “柏人一带?”项冠只是稍一回忆,马上就醒悟了过来,说道:“阿弟,你认为周叔匹夫会利用我们必须渡过汦水的机会,乘机发起进攻?”

    “那也是他的惯用手段。”项睢答道:“在井陉的时候,他就是利用赵国军队横渡绵蔓水的机会半渡而击,大败了赵国军队,我们南下巨鹿也必须要渡过汦水,他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我们只要抓住他想在汦水战场投机取巧的机会,随机应变将计就计,破敌肯定不难。”

    “项睢兄弟这话说得对。”周殷赞许道:“以周叔匹夫的奸诈性格,肯定不会错过在汦水半渡而击的机会,只要他没有躲在乌龟壳里不出来,或者是象兔子一样看到我们出兵就跑,主动向我们发起进攻,我们就有的是机会灭了他!”

    项冠仔细一想发现也是,便也收回了建议周殷主动回师决战的建议,项睢则又说道:“大司马,济北军昨夜大败,挫伤了士气军心,又丢了许多的军需辎重,已经不适合继续殿后了,接下来还是让末将率军殿后吧。”

    深知项睢为人稳重,行事冷静,周殷当然一口答应了项睢的主动请缨,当下楚济联军很快就调整了南撤顺序,让已经伤了元气的济北军走到了前方开路,西楚军主力走在中间,项睢则率领两万精锐为全军殿后,三路兵马一起向南而行。而汉军周叔兵团也是一样,才刚收到楚济联军南下的斥候探报,马上也南下出发,与敌人保持着一定距离缓缓南下。

    接下来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象样的战事,交战双方都仅仅只是互派斥候严密监视对方动向,暂时相安无事。可是到了第二天下午时,南面守卫柏人邑的赵军却突然派人来和西楚军联络,说是周叔派遣使者抄小路先行赶到了柏人邑,妄图以金玉珠宝和高官厚禄收买柏人邑守军倒戈,焚毁汦水河面上的所有桥梁船只,切断西楚军的南下道路,好在柏人邑的守军十分忠诚,不但一口拒绝,还主动向周殷报告了这个重要情况。

    “无耻汉贼,果然在打汦水的主意!”

    咒骂过后,周殷也不着急,仔细考虑后才决定命令济北军加快速度上前,先行赶到汦水渡口抢搭浮桥,还有建立阵地保护渡口,装出想要尽快渡过汦水南下的模样,以此引诱汉军加快追击速度,主动拉近与自军的距离。

    汉军方面也果然上当,次日上午时,殿后的项睢就派人送来的消息,说是汉军前军已经主动把他们与西楚军后队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十里左右,同时汉军主力也明显加快了速度,把距离拉近到了二十里左右,周殷闻报暗喜,知道周叔已经铁了心不想错过半渡而击的机会,自己梦寐以求的决战机会也已经唾手可得。

    是日下午,西楚军主力率先撤退到了汦水北岸,与先行赶到这里抢搭浮桥的济北军会师一处,然后立即着手建立营地,再紧接着,太阳开始落山时,项睢的后军也顺利抵达了汦水渡口,同时斥候也送来急报,说是汉军前军和主力先后赶到汦水渡口北面的十五里处,在那里停下了脚步,还马上着手建立营地,摆出了要在当地驻扎一段时间的架势。

    确认了这点,周殷除了让西楚军抓紧时间继续建立营地外,又匆匆召集了西楚军众将,商议下一步的对策。结果项睢提议道:“大司马,最好是这么安排,我们的军队稍微休整,做好决战准备后,让济北军先渡河南下,引诱汉贼出兵准备发起突击,然后我们的主力乘机出兵北上,和汉贼决一死战!”

    “是倒是一个办法,不过我们也不要小看了周叔匹夫。”周殷说道:“以他的奸诈,除非是确认了我们的主力也发起渡河,否则恐怕不会轻易离开营地,我们就算大举北上,他也肯定会只守不战,让我们难以拿下他的营地。”

    “那大司马打算如何破敌?”项睢问道。

    周殷狰狞一笑,说道:“周叔那个匹夫不是喜欢夜间奇袭吗?也是时候让他尝一尝被别人偷袭的滋味了,乘着他的军队刚来,立营未稳,今天晚上我们出动精锐,偷袭他的营地,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妙计!”旁边的项冠鼓掌,迫不及待地说道:“周叔匹夫看到我们在渡口立营,必然以为我们打算让士卒做好相应准备,然后再渡河南下或者发起决战,绝计不会想到我们刚刚撤到汦水渡口,马上就出兵偷袭他们的营地,今夜劫营,我们必然大获全胜!”

    “这也正是我让将士抓紧时间建立营地的原因。”周殷微笑说道:“不布置点假象骗一骗周叔那个匹夫,怎么可能会让他轻易上当?”

    项冠再次叫好,连赞周殷妙计,项睢还是犹豫了半晌才说道:“如果大司马坚持要出兵劫营,那末将也不反对,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必须得军队分为前后两队,一队上前劫营,一队在营外接应,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那是当然。”周殷冷笑说道:“今天晚上,项冠将军你率军居前,负责偷袭汉贼营地,项睢兄弟,你性格稳重,负责率领后军在营外接应,本帅在大营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见周殷布置妥当,项睢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当下周殷立即调兵遣将,让项冠率领八千劲卒负责偷袭汉军营地,让项睢率领两万主力部队随后接应,又抓紧时间备足了夜战之物,在初更三刻出兵,一前一后向着北面十五里外的汉军营地潜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