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让周殷意外,没过多少时间,营外突然有斥候来报,说是发现汉军在营地中大肆杀羊宰猪,准备大飨士卒,汉军将士还不断叫嚣要在明天把西楚军杀得片甲不留,怎么看怎么象是在第二天发起决战。周殷闻报大奇,疑惑说道:“难道汉贼真的打算在明天和我们决一死战?”

    “这是汉贼的惯用花招,为了掩饰他们的夜间偷袭,他们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所以汉贼越是象要在明天决战,我们今天就越是得要小心。”

    这是项冠和项睢兄弟得出的一致结论,也是建立在他们对项康和周叔这对无良搭档的熟悉了解之上得出的结论,然后也正是因为这个结论,周殷便断然打消了杀猪宰羊大飨士卒鼓舞士气的念头——明天的决战九成打不起来,现在又是兵荒马乱,猪羊肉食比黄金还贵,白白浪费了未免太过可惜。

    就这样,十分罕见的情况出现了,在已经决定了第二天决战的情况下,太阳落山时,汉军将士倒是和所有决战前的军队一样,人人吃上了只有过年过节时才能吃到的好饭好菜,能够在最大限度上补充体力的美味肉食,士气斗志不可避免的有所提升。靠决战而闻名天下的西楚军却是一反常态,普通士卒和中基层将领依然还在嚼着野菜豆类居多的粗糙饭食,很多饭量大的士兵还没能填饱肚子,士气斗志依然和平时没有多少区别。

    这还不算,入夜之后,两支西楚军队伍还得悄悄出营,分别埋伏到大营两侧的野地之中喂蚊子,被虫咬了都不敢怎么吭声,辛苦异常。更多的西楚军将士则依照命令,继续披甲执戈,在帐外列队坐下,打着盹时刻备战,同样也是十分辛苦。

    还好,西楚军将士没有白等,到了二更过半的时候,西楚军营外忽然巨响连连,好几枚原始手雷突然扔进了西楚军营内炸响,黑夜之中安静无比,原始手雷发出的爆炸当然更是格外清晰,一下子就惊醒了整个西楚军营地,时刻备战的西楚军将士赶紧起身握紧武器,埋伏在营外的西楚军将士也赶紧强迫自己清醒,握紧武器等待汉军进攻。

    再紧接着,济北军营地那边也是传来了几声巨响,西楚军上下当然更是警惕,即便是没有执行伏击任务的西楚军将士也匆匆起身披甲,拿起武器准备作战。此前得到过周殷交代的济北军也是如此,全军上下都紧急进入了战备状态。

    窃窃私语中,想象中的喊杀声始终没有传来,营内营外的西楚军将士个个瞪大了眼睛,却始终没有看到半个汉军将士向他们的营地发起攻击,周殷本人也是如此,早早就来到了中军大帐与西楚军文武会合,伸长了脖子张望营外情景——但很可惜,始终都没有任何新的动静。

    还是足足等了近半个小时,项睢才阴沉着脸说道:“我们又上当了,这是我们阿弟拿手的惊扰战术,周叔匹夫肯定猜到我们一定会在今天晚上准备伏击他的劫营军队,所以故意派了少许骑兵用掌心雷惊扰我们,让我们无法安心休息。”

    “恐怕不止如此。”项冠说道:“周叔匹夫素来奸诈,当初在睢阳的时候,他出主意,让当时的少帅军先是假装劫营失败,骗得暴秦军队以为已经可以安心休息,到了下半夜时就疏虞防范,然后突然再次出兵,真的发起劫营,把董翳匹夫率领的五万暴秦军队杀得大败而逃。”

    “也有这个可能。”项睢也不敢否认这个可能,说道:“周叔匹夫最拿手的战术就是夜间偷袭,先假后真突然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的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周殷缓缓点头,然后咬牙说道:“给我们在营外的伏兵传令,叫他们继续潜伏,汉贼还会再来偷袭!另外再派人联系田欣,把情况也告诉他,叫他继续小心戒备,千万别被周叔匹夫钻了空子!”

    周殷的命令得到了坚决执行,潜伏在营外的西楚军将士也继续留在了野地里继续喂蚊子,还以为可以休息的营内将士也个个呵欠连天,继续坚持在帐外时刻备战,没有一兵一卒回到温暖的军帐里休息,济北军当然也是一样,这里就不用复述了。

    周叔的无耻手段果然没能骗过熟知他秉性的项睢和项冠,四更近半时,先是济北军营地那边传来了爆炸巨响,再紧接着,西楚军大营门前也再次响起了原始手雷的爆炸声,被巨响惊醒,留在中军帐中打盹的周殷马上一跃而起,神情狰狞的咬牙说道:“果然来了!”

    无法,西楚军上下再度进入了战备状态后,大地又迅速恢复了平静,西楚军和济北军的营外仍然还是空空荡荡,始终不见汉军一兵一卒出现,项冠和项睢张口结舌,周殷却是气得拔剑斩案,大吼道:“上当了,汉贼就只是为了惊扰我们,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来偷袭我们营地!”

    “大帅,干脆出兵去打汉贼的营地吧!”一名眼圈发黑的西楚军将领怒吼道:“让汉贼也尝一尝睡不好觉的滋味!”

    “你傻了?”项睢没好气的呵斥道:“就快五更了,等我们的军队赶到汉贼的营地门前,不但天已经亮了,汉贼还已经造好饭吃完早餐了,叫我们饿了一夜将士去强攻汉贼营地,不是送死什么?”

    提议进攻的西楚军将领讪讪闭口,周殷则是看了看中军大帐里的漏壶,见时间确实已经快要五更,就算是急行军也不可能在天亮前赶到汉军营地门外,只能是无奈的吩咐道:“叫我们在营外的军队回来吧,全军造饭,准备早餐。”

    命令传达,白白潜伏了一夜的西楚军将士只能是老实回营侯命,同时西楚军各营的伙夫也开始生火造饭,而当早饭送到了周殷等人的面前时,天色也果然已经微明泛白,然后又被汉军戏耍了一通的缘故,周殷等人在吃饭时当然兴致不高,吃完饭后,几乎一夜没睡的周殷还打着呵欠直接回帐休息,困乏得全然忘记了昨天已经和周叔约定在今天决战。

    周殷忘了,他的家门周叔却没忘,周殷回到寝帐才刚躺下没过多久,他的亲兵队长就突然把他摇醒,大声说道:“大司马,快醒醒,醒醒,斥候来报,汉贼出兵了,周叔匹夫亲自统兵出营,来和我们决战了!”

    “什么?”周殷腾的跳起,大声问明了详细,确认了周叔果然真的率领汉军主力出营后,周殷马上就是满脸狰狞,咬牙切齿地说道:“还真的来了,来得好!”

    “传令全军,即刻备战!本帅要亲自率军出营,和汉贼决一死战!”

    “济北军那边也别忘了,叫他们也出兵给我们帮忙!”

    第三百六十五章 北线决战(上)

    吼叫着下达了全军集结侯命的命令,昨天晚上一夜没睡的周殷全然忘记了疲惫与困乏,先是手忙脚乱的穿好衣甲,然后马上快步赶来中军大帐调兵遣将,准备发起自己梦寐以求的北线决战。

    来到中军大帐时,一半以上的西楚军文武已然抢先一步赶到帐内侯命,还正在交头接耳的讨论汉军周叔兵团终于有胆量发起决战的问题,周殷见了又是激动又是兴奋,也不理会众人的行礼,只是快步走到了帅座前,又迫不及待的去看漏壶,心中甚是埋怨那些还在没能赶来侯命的军中文武。

    再接着,西楚军北线兵团中的重要大将项冠和一名传报亲兵几乎同时入帐,传报亲兵还抢着拱手说道:“启禀大司马,我军斥候刚刚来报,确认汉贼的出营兵力大约是在六万八千人左右,其中骑兵数量接近万人。”

    “出动了这么多?”项冠抢着开口,颇为惊讶地说道:“贼军兵力总共不过八万来人,一口气出动将近七万决战,周叔匹夫这次魄力不小啊,居然敢不留后手,把所有赌注一把押上?”

    “这样最好!”周殷狞笑说道:“顺利的话,今天之内,我们就可以全部歼灭北线汉贼了!”

    狞笑说罢,周殷先是挥手让亲兵下去,又赶紧看了一眼帐角的漏壶,甚是恼怒地说道:“怎么还没到齐?叫刀斧手准备,一炷香时间内没能赶来侯命的,无论是谁,立斩不赦!”

    还好,西楚军的群众纪律虽然败坏,军纪却十分严格,所有的统兵将领还是按时赶到了中军大帐侯命,结果让众人颇为意外的是,项家子弟中口碑最好的项睢竟然是最后一个赶来的统兵将领,还一进帐就向周殷问道:“大司马,贼军大举出动,你又叫我们的军队全部集结侯命,该不会是想出兵和贼军决战吧?”

    看在项睢素来支持自己的份上,周殷没有计较项睢的质问,还微笑着反问道:“这还用问?周叔匹夫好不容易要堂堂正正的和我们决一死战,本帅岂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末将反对!”项睢的大声回答让周殷和众人愕然,然后项睢又赶紧说道:“如果换成是在平时,末将倒是绝对支持乘机发起决战,但是今天不行,今天我们绝对不能冒险决战!”

    “为什么?”周殷按捺住性子问道。

    “因为今天我们的决战准备严重不足!”项睢马上就说道:“昨天我们误以为汉贼会来劫营,根本没让我们的将士做好全面决战的准备,大部分的主力战兵昨天晚上又没有休息好,肯定会影响到士卒体力,还有士气斗志。汉贼军队却和我们完全相反,昨天他们不但已经大飨了士卒,晚上还得到了充分休息,士卒体力和士气斗志都正处颠峰。此消彼长,这个时候出兵决战,形势只会对我们不利,所以末将认为,我们今天最好不要冒险和汉贼决战!”

    周殷的脸色马上就阴沉了下来,可是又顾忌项睢身后的背景,只能是继续按捺住性子,和颜悦色地说道:“项睢兄弟,你说的这些情况,本帅全都心里清楚,但是战机难得,稍纵即逝,我们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和汉贼主力决一死战,以后恐怕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大司马,没有机会也总比弄险好。”项睢拱手说道:“恕末将冒昧直言,昨天周叔匹夫故意主动寄书约战,又在晚上两次惊扰我军营地,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让我们只顾夜防,不去准备今天的决战,还有就是消耗我们士卒的体力士气,现在他的险恶用心已经基本达成,我们如果还要坚持出兵决战,只怕更中他的下怀。”

    项睢的分析极为清晰合理,周殷也还没有卤莽到不可救药,听了项睢的劝说难免有些动摇,项睢忙又说道:“大司马,末将知道你早就希望与汉贼决一死战,末将其实也很希望尽快歼灭汉贼的北线主力,彻底扭转中原战局,但是正面决战实在干系太大,我们只要稍有闪失,后果马上就会不堪设想,甚至直接影响到我们西楚和汉贼的整体战局。所以末将认为,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冒险,应该暂时采取守势,避开汉贼的锋芒,待汉贼锐气受挫,然后再设法破敌不迟。”

    周殷犹豫难决,半晌才说道:“如果今天不打这场决战,以后汉贼再不肯和我们决战怎么办?我们的南面有汦水拦路,撤不能撤,战又没有办法战,如何是好?”

    “无妨!”项睢回答得斩钉截铁,说道:“我们只要忍耐一天,避开了目前不利局面,明天就可以放心出兵找汉贼算账,汉贼如果不战,我们就强攻他们的营地,左右在一天之内,汉贼绝无可能把他们的营地修筑得有多坚固,我们照样有把握拿得下!退一万步说,就算没能拿下汉贼的营地,我们也不用担心,汦水距离巨鹿已经不远,我们的粮草补给要比汉贼容易,就算是对峙对耗,我们也耗得过粮道漫长的汉贼!”

    周殷更加的犹豫动摇,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帐外忽然又有亲兵入报,拱手奏道:“大司马,汉贼派遣数十骑兵,跑到我军营外高声搦战,说是大司马你答应过今天出兵决战,你如果言而无信,你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旁边的项冠好奇问道。

    “小人不敢说。”亲兵哭丧在脸答道。

    “就是婢女生的!”周殷黑着脸说道:“本帅昨天对汉贼使者说过,今天谁要是言而无信,食言反悔,谁就是婢女生的!”

    就连项冠都不敢吭声了,惟有项睢神情镇定,说道:“大司马,兵不厌诈,一句戏言,何必放在心上?忍得一时之辱,换得我军稳居不败之地,有何不可?”

    周殷的神情无比复杂,青黑着脸盘算了许久,周殷还是咬了咬牙,吼道:“传令全军,谨守营地,不许一兵一卒出战!”

    项睢松了口气,忙向周殷拱手道谢,又好言安慰让周殷不必把昨天的许诺放在心上,周殷却是脸色益发青黑,根本听不下去,只是挥手让众将下去各自统兵守卫营地,又不断对自己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忍,一定要忍住!”

    想忍住?有那么容易?当汉军主力推进到了大营南面的数里外,提前抢占了有利地形排开阵势后,见西楚军还是没有出兵决战的迹象,周叔只是努了努嘴,马上又有数十骑簇拥着一名身穿婢女衣服的士兵出阵,打马跑到了西楚军营外辱骂搦战,一场滑稽大戏也很快就在西楚军的大营门前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