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追来的是彭越的主力,与双眼布满血丝的冯仲见面后,彭越还第一句话就说道:“扈辄兄弟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自愿留在了兰陵黄龙山阻击西楚贼军,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和贼军追兵干上了。”

    冯仲沉默了片刻,说道:“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会重重报答他。”

    “快走吧。”彭越回答得更简洁,说道:“不要让他白白死战,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冯仲点点头,赶紧催促麾下将士抓紧时间继续西进,彭越则是自己让连夜行军的军队稍做休息,然后才率军随后而行,时刻准备着在扈辄所部崩溃后担起殿后任务,分别打着汉军旗帜和楚军旗帜的两支军队一前一后,沿着驰道只是全速推进,数万将士个个脸色严峻,队伍中除了脚步声和马蹄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还好,过了缯县以后,通往邹县的驰道之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合乡小邑可能驻扎有西楚军队,冯仲军和彭越军只需要提防被敌人追上就行,用不着过于担心前方会出现大批敌人拦截,所以冯彭联军的行进速度总的来说还算极快,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冯仲还是让徐次率领一军先行探路,同时分派骑兵监视驰道两翼,防范藏有敌人的伏兵。

    次日上午,冯仲军率先逼近合邑,合邑守军见冯仲军兵力多达万人,后面又有两万多彭越军尾随,还算聪明的没敢出城阻拦,冯仲军分兵包围住了合邑四门,然后才绕城而过。再接着,还没等冯仲稍微松口气,彭越就又派人来与冯仲联系,说道:“冯将军,彭将军他让小人来知会于你,我们扈辄将军的后队在黄龙山吃了大败仗,六千军队几乎被西楚贼军全歼,逃回来的还不到百人,彭将军请你全力加快速度,不然我们会有被西楚贼军追上的危险。”

    冯仲点头,谢了彭越信使的知会消息,彭越信使则又说道:“还有,彭将军请你小心防着邹县,我们此前几次奔袭邹县得手,西楚贼军或许有可能会汲取教训,提前在邹县要冲部署军队。”

    冯仲再次点头,谢了彭越的好心提醒,然后才在心里说道:“但愿不要是这样,项羽匹夫如果提前在邹县布置了重兵拦截,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默默祷告着,冯仲也没有多余的选择,只能是再次催促军队加快行进,同时派出斥候先行,抢先赶往邹县探察敌情,结果也还好,到了下午申时的时候,斥候带着倦色回到了冯仲的面前,向策马走在汉军家眷车队旁边的冯仲报告道:“将军,邹县的情况已经探察清楚了,只有一些寻常的黔首住在没有城墙的民房里,没有发现贼军驻扎。”

    “太好了!天助我也!”冯仲一听大喜过望,忙吩咐道:“快,派人向彭越将军知会这个消息,还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我们的将士,让我们的将士加快速度前进,今天之内一定要赶到邹县。”

    旁边的亲兵唱诺,立即依令下去行事,旁边的一辆马车里,却钻出了汉军将士此前在彭城顺手搭救的韩王韩成,满脸喜色地说道:“冯将军,邹县没有西楚贼军,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越过邹县回三川了?”

    “不一定。”冯仲摇头,说道:“邹县没有项羽的贼军,不代表西面的任城、爰戚也没有,是否直接西进,我们还要和彭越将军商量以后再说,他比我更熟悉薛郡的情况。”

    “不赶紧往西走,那往那里去?”韩成有些吃惊的追问道。

    “到了邹县再说。”冯仲不敢给出肯定答案,说道:“我也希望赶紧去三川,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护王妃她们的安全。”

    言罢,冯仲也不想再和韩成废话,夹马到了前方,亲自催促麾下将士加快速度前进,韩成则是提心吊胆,忍不住向亲自为自己赶车的前任韩军大将韩信低声说道:“这个冯仲到底靠不靠得住,都已经快到邹县了,居然还不知道能不能赶紧往西走?跟着他走,我们能不能平安回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韩信低声答道:“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最好还是先跟着军队走最安全。”

    韩成不再说话,只是摸了摸自己放在座位旁边的包裹,里面藏着干粮和百姓衣服,还有一点韩成以韩王身份,从新建楚廷那里讨来的日常花销,心里也早早就拿定主意,打算只要看到情况不妙,就马上和韩信化装成百姓独自逃跑——两个人目标小,逃命的机会自然更大。

    也还别说,邹县没有敌人的消息,还真鼓舞起了不少冯仲军将士的士气,没有担忧之下,已经十分疲惫的冯仲军将士个个卖力,愣是又把行军速度给提升起来了一些,后面的彭越军知道了这一情况后,同样也是加快了速度,同时不管是冯仲还是彭越,心中都不由燃起了一线希望,各自暗道:“如果真的能直接西进就好了,从邹县沿着驰道急行军,最多三天时间,我们就能撤到相对比较安全的巨野泽啊。”

    一起加速之下,天色才刚微黑,走在前面的冯仲军距离邹县就已经只剩下了十来里路程,冯仲正想让军队点起火把时,不料前方却突然冲来了一名斥候,快马加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冯仲一看马上就明白情况可能不对,忙咽回了已经说到嘴边的点燃火把命令,改为拍马上前,亲自迎向那名斥候,远远就问道:“出什么事了?跑这么急?”

    “禀将军,贼军,贼军来了!到……到了邹县!”

    西来斥候气喘吁吁的回答让冯仲脸色一变,赶紧问道:“有多少贼军?从那里来的?”

    “从南面来的,数量多少来不及确认,但兵力肯定比我们多。”

    斥候的回答让旁边的冯仲军将士个个面无人色,冯仲更是脸色直接铁青发黑,稍一盘算就喝道:“传令全军,停止前进,结阵保护车队,抓紧时间喝水吃饭!还有,马上去和彭越将军联系,把情况告诉给他,请他加快速度过来帮忙!”

    运气使然,保护着汉军家眷的冯仲军距离邹县只有十里路程时,从彭城直接北上的西楚军却抢先一步,提前赶到了秦驰道东方道最为关键的道路要冲邹县战场,当道拦住了汉军的撤退道路,汉军不管是往北走还是往西撤,也都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死战突围,杀出一条血路!

    第三百七十三章 陷入绝境

    冯仲此前派去探察敌情的斥候立下了大功,抢先一步把西楚军突然赶到邹县的消息报告到了冯仲面前,冯仲又果断收回了点起火把的命令后,没有密集的火把光芒暴露位置,冯仲军就暂时赢得了敌明己暗的优势,再加上西楚军也是刚刚才到邹县,还没有来得及派出斥候四处探察,冯仲军不但获得了抓紧时间休息备战的机会,还有希望等到彭越军主力赶来增援。

    不过谁也不知道自军能够赢得多少休息时间,冯仲军上下只能是赶紧吃饭喝水,抓紧时间检查武器装备,随时准备作战,提心吊胆的等待彭越军尽快赶来。

    迅速降临的夜色给冯仲军帮了大忙,远处的西楚军同样只顾着喝水吃饭,建立营地,全然没有想到他们的阻击目标已经就在眼皮底下,其中还尽是大鱼,期间同样疲惫的西楚军将士还个个盼着能够赶紧休息,美美的睡上一觉。

    假如能够一直这么下去,那么到了彭越军赶到后,汉军说不定还有机会偷袭得手,反过来杀西楚军一个措手不及,然而很可惜,过了一段时间后,邹县本地的百姓突然向西楚军周兰的部下报告了一个重要消息,就是他们在天黑前曾经看到过有骑马士兵在邹县周边活动,只是不知道这些骑马士兵是来自那支军队而已。

    这个情况还很快就被报告到了周兰的面前,正准备休息的周兰闻报马上疑心,也立即派出了斥候到周边探察情况,还尤其重视东面的驰道大路。

    关键时刻,运气再次抛弃了冯仲军,虽然靠着伏击,冯仲军将士成功的干掉了一个东来的西楚军斥候,那西楚军斥候却在垂死之际发出惨叫警报,他身后的同伴听到声音不对,马上拨马就走,冯仲军斥候在追击时又仅仅只是刺伤了这个斥候,没能在路上就把后面的西楚军斥候直接干掉,让西楚军斥候逃回了邹县报信。

    这一情况被报告到了冯仲面前后,冯仲当然是叫苦不迭,马上明白敌人很快就会做出反应,结果也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彭越也终于带着他的主力赶到了现场,冯仲不敢怠慢,赶紧把情况匆匆告诉给彭越,与彭越紧急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只能是拼了。”彭越阴沉着脸说道:“后面的西楚贼军什么时候能够追上来,谁都不敢保证,现在只能是乘着追兵还没到,全力进攻,冲过邹县!”

    冯仲无奈点头,又语气更加无奈地说道:“彭将军,不要怪我自私,我的军队必须优先保护王妃和汉国重臣的家眷,所以这一场仗,只能是请你打主力,掩护我的军队突围。”

    “冯将军放心,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彭越的回答让冯仲松了口气,说道:“一会我冲在前面开路,负责缠住西楚贼军,掩护你保护王妃她们转移。”

    冯仲一听大喜,忙向彭越千恩万谢,又赶紧问道:“彭将军,薛郡的情况你更熟悉,以你之见,我们冲过了邹县之后,能不能直接往西走?”

    彭越的神情明显无比犹豫,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冒险直接往西走,因为西楚贼军那边肯定知道我们最想直接往西突围,也肯定会在西面布置军队拦截,而且西面的任城和爰戚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如果西楚贼军在这些地方也驻扎得有军队拦截,那我们就算冲过了邹县,也很可能照样是死路一条。”

    谁都知道汉军肯定最向往西突围,冯仲当然也不敢保证邹县的西面还有西楚军军队驻扎,只能是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你的斥候不是确认,西楚贼军是突然从南而来吗?”彭越答道:“这也就是说,西楚贼军肯定还没有来得及往薛郡腹地提前派驻军队,所以我们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往北走,先甩开西楚贼军的追兵,然后再向西去巨野泽,只要能够撤到地形复杂的巨野泽,我们就算还是很难突围,也有把握找到地方可以暂时藏身。”

    冯仲当然不敢轻信彭越的保证,然而直接向西突围实在太过危险,再加上冯仲军现在必须得仰仗彭越这个巨野泽的地头蛇,冯仲在别无选择之下,只能是赶紧点了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

    商量好了撤退路线,冯仲和彭越又匆匆商量了突围战术,决定由彭越率军先行,主动向西楚军发起进攻,冯仲军保持一段距离尾随西进,待彭越军缠住了西楚军之后,冯仲军再乘机掉头北上,拉开与西楚军的距离,然后彭越军再北上与冯仲军会合。

    计议一定,彭越军立即大步西进,冲在了前面为冯仲军开路,然后也不出所料,待彭越军赶到邹县战场时,收到斥候报告的西楚军果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还十分狡猾的兵分两路,一支军队结阵在了驰道的三岔路口,另一支列队在了邹县西面的驰道之上,当道切断了汉军的西进道路。

    见此情景,彭越也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是马上把军队一分为二,主力正面冲击列阵在三岔路口的西楚军,另一支军队则向西面的西楚军发动佯攻,同时牵制住两支西楚军,掩护冯仲军掉头北上。

    见彭越军正面杀来,西楚军周兰和丁固两部当然是立即放箭迎战,彭越军将士舍死忘生,顶着箭雨强行冲到近处与西楚军近身作战,冯仲军则乘着彭越军暂时缠住敌人的机会,绕开战场大步向北,争分夺秒的冲向北面驰道大路。

    “快快快!快走!快走!”

    类似的吼叫声在冯仲军队伍中此起彼伏,为了加快速度,冯仲军将士你推我拉,几乎是直接抬着运载汉军家眷的马车前进,硬生生的越过战场东北并不适合马车行进的旷野田地。而在此期间,终于确认汉军突围方向的西楚军也马上发起了疯狂反击,妄图杀散彭越军截击冯仲军保护的车队,战斗力其实并不强的彭越军也是咬牙硬挺,不惜代价不计伤亡的缠住西楚军,为友军争取转移时间,与西楚军在黑夜中厮杀得血肉横飞,惨烈万分。

    半个多时辰后,冯仲军好不容易才全部转移到了通往鲁县的驰道大路上,然后连队列都来不及整理,马上就乱糟糟的簇拥着车队大步向西,冯仲血红着眼睛大吼不断,催促自军将士加快撤离战场。而与此同时,彭越军与西楚军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战场上到处都是缭乱的火把,厮杀得不可开交的两军士卒,期间还有一队西楚军成功甩脱了彭越军纠缠,大步向着北上的冯仲军追来。

    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冯仲只能是命令自己的部将王方率军迎击,全力挡住这支追兵掩护主力北上,好在同为少帅军老人的王方也没让冯仲失望,即便只是率领两千军队殿后,也仍然奋战敌住了追兵,冯仲军主力乘机保护着车队全速北上,逐渐拉开了与敌人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