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军真的还有希望,比汉军更早做好了夜战准备,距离又近在咫尺,田部亲自统领的三万齐军当然更早一步赶到了西楚军营外,列队做好了迎战准备,汉军则一是准备严重不足,二是紧急出动的军队数量过少,来到西楚军营外,看到数量庞大的齐军队伍早就已经严阵以待,紧急统兵出击的王陵见无法趁火打劫,只能是赶紧列阵自保,与齐军遥遥对峙,同时赶紧派出快马向后方求援。

    命运也仍然掌握在西楚军自己手中,混乱中,周殷的使者第三次见到了项冠,再次替周殷赌咒发誓保证没有叛心,项冠也再次动摇,可是考虑到汉军的大队肯定会很快到来,如果自己中了周殷的缓兵之计肯定后果不堪设想,项冠却依然还是没有下令停止进攻,仅仅只是吼道:“回去告诉周殷匹夫,叫他先让他的军队退兵,我马上就停止攻营,然后和他当面谈判!”

    使者哭丧着脸第三次回到周殷的面前后,周殷也气得几乎就想下定决心投降,好在周殷身边的几个亲信将领都还对项羽比较忠心,都劝道:“大司马,答应吧,这只是一个误会,只要我们能够坐下来谈判,马上就能化解这个误会,然后就可以全力应对汉贼的趁火打劫了。”

    众意难违,又知道的确只是一个误会,周殷还是十分无奈的大吼了一声,派人给外营忠于自己的将领传令,让他们立即停止进攻,以此换取项冠与自己当面谈判。——但很可惜,西楚军外营现在已经是混乱得不可开交,周殷的命令想要在混乱中全部传达到位,自然同样得花费许多时间。

    与此同时,周殷派出营外与齐军联系的使者,也和齐军主帅田部取得了联系,终于弄清楚了大概的事情经过后,田部也马上怀疑整件事不过一个误会,然后立即派出使者与项冠联系,要求项冠冷静下来和周殷当面谈判,弄清楚整件事的详细经过。

    西楚军结束内乱的曙光逐渐出现之时,一匹从东而来的快马,突然冲到了汉军郑布兵团的营外,马上的骑士才刚亮出自己的身份令牌,证明自己是驻守东武城的汉军倪季所部士卒,然后立即就摔下了战马,声音微弱的向上来搀扶他的汉军士卒说道:“在我怀里,快,马上交给大王,快……”

    话未说完,那名汉军士卒就昏死在了同伴的怀里,汉军士卒匆匆从他怀中取出了一道军情急报后,也马上送进了御营,呈献到了项康的面前,项康的打开急报只看得几眼,马上就是脸色铁青,然后大声喝道:“立即出兵三万,向西楚贼军的营地发起进攻!周叔那边也一样,叫他马上出动主力,全力攻打西楚贼军营地!”

    “大王,我们的军队还没有全部做好准备。”郑布赶紧说道。

    “叫已经准备好的军队先出发!到了战场,立即发起进攻!”项康飞快说道:“余下的军队,只带火把、饮水、武器和攻垒飞梯,准备好了就出营集结侯命。干粮由后军负责,准备好了再送到前线分发!”

    郑布唱诺,赶紧飞奔下去亲自组织军队紧急出击,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旁边的张良才问道:“大王,出什么事了?敌情还不明了,你怎么就下定决心发起决战了?”

    “东武城急报,昨天上午,我阿兄亲自统领西楚贼军到了平原,还立即发起了渡河。”项康脸色阴沉地说道:“从平原到巨鹿虽然有四百里路程,但是以我阿兄的能耐,四百里路程最多只需要四天时间,这也就是说,后天之内,我阿兄就有可能率军赶到巨鹿战场!我们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干掉巨鹿战场上的西楚贼军,赵地局势就有可能被我阿兄翻盘!”

    第三百九十五章 同营异梦

    突如其来的东武急报,注定了汉军必须要抓住提前出现的战机,在准备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攻破西楚军营地,彻底把握赵地战场的胜局,然后才能腾出手来应对项羽亲自率领的西楚军援军,而如果做不到这点,那么或许在两天之后,赵地战场就会出现对汉军绝对不利的变化,汉军在北线赢定了的棋局,也有可能被西楚军一举翻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项冠等人过于冲动的发起兵变其实也有正确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的动手时间比汉军估计的要早,导致了汉军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做好决战准备,以至于明明已经知道西楚军营地已经发生了巨大变乱,汉军也没办法迅速大举出动,在第一时间加入战场趁火打劫,同时项冠等人提前考虑到了齐国军队的反应也做得很对,给了齐军提前备战的时间,还有拦截汉军的机会,也给了西楚军亡羊补牢和化解误会的希望。

    西楚军的曙光还越来越明显,汉军匆忙出动的五千前军被齐军拦在战场远处后,后续出动的汉军队伍还在匆忙北上的期间,周殷紧急派出的传令亲兵,就先后与西楚军的外营诸将取得了联系,仍然还忠于周殷的西楚军将领也纷纷依令行事,先后率军暂时撤退,停止了对项冠叛军的进攻,用实际行动向项冠证明了周殷希望和谈的诚意,也让西楚军营内的混战规模迅速缩小,可悲的自相残杀迅速减少,也给了西楚军各部重整队伍和恢复编制的时间机会。

    这个时候,齐军主帅田部派出的调解使者也和项冠取得了联系,代表田部极力劝说项冠冷静行事,给周殷解释和证明清白的机会,不要继续火并下去白白便宜即将到来的汉军。而项冠一是深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二是看到忠于周殷的西楚军军队依照要求停止进攻,权衡了片刻之后,也咬着牙齿命令忠于自己的军队停止进攻,同意了和周殷展开面对面的谈判。

    再紧接着,在一队亲兵手打火把的簇拥下,之前负伤的周殷也登上了西楚军的中军营地南门营垒,大声喊话表明身份,要求项冠过来与自己见面答话,项冠也很快在一队亲兵的执盾保护之下,来到了中军南门的附近,与周殷在两军阵前见了面。

    “项将军,误会,真的只是误会!”

    抱着对项羽的最后一丝幻想,也为了自己在西楚后方的家人,周殷一看到项冠近前就大声喊冤,满腹委屈的嚷嚷道:“本帅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本帅对大王怀有二心,现在就请上天降下雷火,把我击得粉身碎骨,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你怀疑本帅和汉贼暗中勾结,打算投降项康逆贼卖主求荣,真的是冤枉死本帅了啊。”

    “少说这些漂亮话!”项冠大吼道:“既然你没有异心,那你为什么两次三番接见汉贼的劝降使者?这不是怀有异心是什么?”

    “项冠将军,冤枉啊!”周殷再次喊冤,说道:“接见汉贼使者的事,我是有不对,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自古就是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我们也需要和汉贼保持使者往来,他们的使者来和我们联络,本帅怎么能不问一问是什么情况?”

    “再说了,汉贼先后三次派来使者,两次被你派人打走,我都没有说什么,第二次你不在我们营中,本帅也只是看了汉贼使者送来的书信,没有和汉贼使者见面,请项冠将军你想一想,如果本帅真的怀有异心,那次为什么不乘机和汉贼使者见面?又为什么会容许你替我做主,让我们的士卒把汉贼使者打出营地?”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演戏给我看?”项冠恼怒问道:“我又怎么知道,你没有背着我暗中和汉贼联系往来?”

    “那你现在知道了吧?”周殷无奈的大声说道:“我如果真的怀有异心,为什么会答应你的要求,让我们的军队停止向你进攻?又为什么不会顺水推舟,骗我们的将士继续围攻你的军队?”

    项冠终于闭上嘴巴,也终于对周殷恢复了一点信任,周殷忙又说道:“项冠兄弟,既然我已经证明了没有异心,那我们现在可以化解误会了吧?你放心,我也知道你是因为对大王的一片忠心才这么做,所以我绝对不会计较的,将来到了大王面前,我也一定会帮你说话,请大王不要追究今天晚上的事。”

    “项冠兄弟,可以了吧?”周殷又大声说道:“现在请你马上带着你的军队返回营地,抓紧时间重整队伍,做好守营准备,然后继续服从我的号令指挥,我们一起齐心协力,先打退了汉贼的军队,然后再商量其他的事如何?”

    项冠有些犹豫,他的大舅子周季赶紧从后面跑上前来,在他身边低声说道:“将军,要防着周殷匹夫用缓兵之计,先骗得我们退兵,然后等汉贼的大队兵马到了,再突然发难,带着他的同党接应汉贼杀进我们的营垒。现在惟一的办法,是叫他暂时交出兵权,让你暂时接管我们的军队,等杀退了汉贼,我们才能真正对他放心。”

    项冠一听正中下怀,忙将周季的建议大声说出,要求周殷暂时把兵权移交给自己,周殷一听当然大怒,咆哮道:“项将军,你不要得寸进尺!今天晚上你突然煽动军队变乱,差点害了本帅的性命,本帅不追究你已经够意思了,你竟然还要蹬鼻子上脸,要本帅交出兵权,本帅如果答应了你,以后还如何统兵?如何服众?”

    “只有这样,本将军才会相信你!”项冠大声回答,还又从怀里掏出了那份项羽的手令,大声说道:“而且本将军要求你交出兵权,也是奉了大王的号令行事!看到了没有?这是我们大王的亲笔手令,让本将军可以在必要时接管你的兵权,现在我军大乱,我又不能肯定你是不是在用缓兵之计,给汉贼大队争取时间,所以你必须暂时把兵权印绶暂时移交给我!”

    “什么?”周殷大吃一惊,脱口问道:“大王的亲笔手令,你那里来的大王亲笔手令?”

    “这你不要管!”项冠傲然回答,大声说道:“你如果不信,就叫你信得过的人下来,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我们大王的亲笔手令!”

    “将军,不能给他看!”

    旁边的周季大惊阻拦已经晚了,项冠已经飞快把话说出了口,然后项冠才回头疑惑问道:“为什么不能给他看?”

    “你忘了大王在亲笔手令上,是让你斩杀周殷匹夫接管兵权?”周季赶紧说道:“周殷匹夫看到大王准许你杀他,搞不好不想反也得反!”

    项冠醒悟,也顿时无比懊悔,而更让项冠和周季暗暗叫苦的还在后面,周殷在营垒上稍一盘算后,竟然大声说道:“好,本帅倒要看一看,大王是否真有这么一道手令?”

    言罢,周殷还真的派了一个他信得过的亲兵缒绳下垒,来到项冠的面前替自己观看项羽的手令,项冠大急中也突生急智,忙向周殷派来的亲兵低声说道:“回去告诉周殷,就说你看清楚了,确实是大王的亲笔手令,要我在必要时接管他的兵权,过了今天晚上,我赏你三千金,另外还封你为郎中,听明白了没有?”

    周殷派来的亲兵愣了愣,然后还是点了点头,项冠悄悄松了口气,忙将项羽的手令背面向上,假意让那周殷亲兵观看,期间又再三叮嘱了他一定不能说实话,然后才让那名周殷亲兵缒绳回垒,回去向周殷当面报告……

    ……

    这个时候,紧急出动的汉军周叔兵团虫达所部一万余人,已经成为了第二支赶到西楚军营地附近的军队,与之前赶到现场的汉军王陵所部会师在了一处,然后依照周叔的命令,已经休息了一点时间的王陵所部马上大步前进,打着火把向列阵在西楚军营外的齐军左翼发起进攻,虫达则匆忙重整军队,准备加入战场给汉军帮忙。

    “杀!”率军冲锋的王陵红着眼睛大吼,“冲溃齐贼兵阵,打开我们的进兵道路!”

    “扎稳阵脚!死守战阵,给我们的友军争取时间!”

    首当其冲的齐军左翼阵中,也很快就响起了齐军将领的吼叫声音,早就结成密集圆阵的左翼齐军将士个个紧握武器,站稳阵形,也还没有等汉军冲到阵前,马上就是乱箭齐发,铺天盖地的覆盖到冲锋而来的汉军将士头上……

    ……

    同一时间,周殷的亲兵也已经回到了西楚军的中军营垒之上,结果绝对能够把项冠气疯的是,与周殷见面之后,那名看令亲兵竟然对周殷说了实话,低声说道:“大司马,项将军只给小人看了信的背面,还要小人骗你说看到了大王的真手令,答应在事成后赏给小人三千金,官封郎中!”

    “很好。”周殷咬牙切齿,说道:“我赏你六千金,你现在就去后帐领取!今后只要我还掌权,你都是我的副手!”

    亲兵赶紧道谢,周殷则又飞快盘算了起来,暗道:“项冠匹夫为什么要骗我?如果他真有大王的手令,没必要这么做啊?又为了什么要骗我呢?”

    这时,项冠又在垒下喊开了,大声说道:“大司马,大王手令的内容,你已经知道了吧?现在你可以把兵权暂时移交给我了吧?你放心,只要过了今天晚上,杀退了汉贼的进攻,证明了你真的没有异心,汉贼一走,末将马上就把兵权印绶归还给你!”

    “项冠小儿不管是为了什么要骗本帅,目的肯定都是要对本帅不利,本帅绝对不能上当交出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