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架不住西楚军骑兵的猛烈攻势,一些胆怯的汉军步兵回头逃上护城河桥梁,几名西楚军骑兵则直追上桥,吼叫着接连捅出长矛,把上桥逃命的汉军步兵从背后尽数捅倒,然后又马上回过神来,正面截杀后续上桥逃命的汉军步兵,把无数的汉军将士逼得只能是跳进护城河逃生,护城河里也很快挤满了挣扎呼救的汉军将士。

    真的是懒得理会这些猖狂挑衅的汉军将士,仅仅只是把陆地上的汉军将士全部砍倒捅翻,逼得余下会水不会水的汉军将士全部跳进护城河逃命,这群西楚军骑兵就扬蹄而去,重新回到了西楚军的骑兵大队继续西进,留下满地的汉军将士尸体,还有无数在水里挣扎起伏的汉军士卒,而在血泊尸骸之中,西楚军骑兵的尸体竟然还不到十具!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站在城上的倪季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脸色发白的喃喃说道:“不愧是西楚霸王,正面野战,全天下果然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

    项羽自己这么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在济北境内完成了军队集结后,项羽马上就带着两万车骑混编的精锐部队轻装北上,赶到平原渡河,日夜兼程的抢先赶来巨鹿战场增援反汉联军,让步兵大队押送粮草辎重随后而行。项羽甚至还坚信,只要自己能够抵达巨鹿战场,与固守险要的反汉联军会师一处,那么不需要后续的步兵大队抵达巨鹿战场,仅凭自己手里这两万精锐和北线的残余军队,也能彻底扭转赵地战局,乃至直接砍下可恨堂弟项康的脑袋。

    事实也正是如此,倘若项羽真的能够与剩下的西楚军北线兵团顺利会合,那么以他在战场上的无敌雄风,还有巨鹿战场过于平坦开阔的悲剧地形,即便是汉军两大兵团联手,在项羽的面前也不敢说稳操胜算,即便不被项羽杀得全军覆没,北线战场这盘输定了的棋局,也有可能被项羽重新走活!

    “启禀大王,前面十里就是厝县了!和济北军细作提供给我们的消息一样,厝县城里没有多少汉贼守军,早早就关上了城门!”

    前方斥候的飞报让项羽满意点头,也让项羽忍不住欣慰说道:“好,只要汉贼还没有来得及分兵增援厝县,就证明周殷他们还在巨鹿战场上坚持,我们赢定了!”

    欣慰言罢,项羽又大声下令,让西楚军加快速度西进,务必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厝县西面的常屯集,以便自军能够在明天之内赶到巨鹿战场增援。而命令传达后,士气高昂的西楚军车骑士卒也纷纷拍马加鞭,以最快速度向西驰骋,宛如一道墨绿色的长龙,在宽敞平坦的驰道上游动奔腾。

    没过多少时间,陈旧破败的厝县城池就已经出现在了项羽的面前,和斥候报告的一样,厝县城上果然汉军旗帜不多,守兵寥寥无几,城外更是空无一人,周边百姓早就奔逃一空。项羽见了冷笑,道:“算你们聪明!”

    “大王!有敌情!”

    突如其来的喊叫声让项羽一愣,赶紧伸长了脖子细看时,项羽又马上看到,连接驰道的地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片庞大的人群,还打着旗帜象是军队。而当又往前冲锋了一程,仔细看清了那支军队的旗帜时,项羽马上就怒吼出声,“是齐国军队!他们怎么来了?”

    的确是从巨鹿战场上东逃过来的齐国败兵,终于看清楚了从东而来的是西楚军队后,急慌慌西逃有如惊弓之鸟的齐军将士人群中,还响起了无数激动的喊叫声音,“是西楚军队!是西楚救兵!我们有救,我们有救了!”

    再接着,当看清楚是项羽亲自率军来援后,齐军主帅田部却又马上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可是没有办法,躲不掉无论如何都躲不掉,别无选择之下,田部还是只能让军队暂时停止前进,拍马上前,向项羽禀报自军昨夜惨败的前后经过。

    其实也不用田部开口,光是看到齐国军队丢盔卸甲连运粮车辆都少得可怜的模样,项羽就已经明白齐军已经吃了大败仗,不过项羽更关心的当然还是自己的军队,所以才只是一见面,项羽就通红着独眼向田部咆哮问道:“出什么事了?我们西楚军队呢?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壮着胆子,田部才刚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大概说了,还没有等他把情况说完,才刚听到田部带着齐国军队独自逃命,项羽就已经飞起一脚,重重踹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他喘得凌空飞起,口中鲜血狂喷,再紧接着,还没有等田部落地,项羽的疯狂咆哮声音,就已经传进了他的耳中……

    “匹夫!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扔下我们西楚军独自逃命!”

    如果不是随军而来的项庄死死拉着,项羽绝对能够当场把田部给撕了,田部也赶紧捂着被项羽踹断的肋骨委屈辩解,流着眼泪说道:“西楚王,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已经尽力了,如果不是我带着军队死守营外,你们的营地早就被汉贼乘乱给拿下了,后来汉贼顺势打进了我们齐国军队的营地,我们守不住了,再不撤留在巨鹿送死?”

    “还敢狡辩!”

    气红了眼的项羽又要冲上来把田部撕了,幸得项庄死死拉住,说道:“大王,冷静点,田部将军真的已经尽力了。还有,我们现在去救我们的军队要紧!”

    也多亏了项羽急着要救被困的西楚军队,田部这才侥幸保住了他的小命,仔细问清楚了西楚军当时的情况,得知当时西楚军的内乱已经和解,营垒又完好无损,可以继续坚守,项羽重新燃起了希望,赶紧向田部吩咐道:“快,带着你的军队,替本王把厝县拿下,尽收城内粮食,然后带着粮食回巨鹿听命!”

    不敢违令的田部赶紧答应,项羽则迫不及待的催促西楚军加快速度西进,气势汹汹的杀向巨鹿救援自己剩下的军队,还在急行路上不断大吼,“周殷,项冠,你们两个一定要给本王守住营地!一定要给本王守住!只要你们能够守住,我们就还有希望!”

    再怎么急切也没用,就算西楚军士卒畏惧项羽的盖世雄风,可以咬着牙齿连夜行军,然而西楚军骑兵和车兵的战马却不是不需要休息的永动机,所以越过了常屯天色全黑之后,在项冠等人的再三劝解之下,项羽还是没有办法,只能是让西楚军将士停下来露营休息,脸色阴沉的等待战马和士卒恢复体力。

    看出项羽心中的急切,项庄和季心等随行骑将只能是纷纷规劝,都说以周殷的谨慎加上项冠的勇猛,率领西楚军余部守住营地肯定没有任何问题,让项羽不必那么焦急,第二天自军只要抵达了巨鹿战场,肯定马上就能重新扭转整个巨鹿战场的局势,到时候不但被困的西楚军可以获救,反败为胜都不是没有希望。

    仔细想想发现也是这个道理,项羽也只能是勉强点了点头,在项庄等人的劝说下吃起了干粮,然而就在项羽开始吃饭的时候,露宿营地的外围却突然传来了喧哗声音,再紧接着,一名传令兵飞奔到了项羽的面前,颤抖着说道:“启禀大王,项冠将军来了。”

    砰砰两声轻响,项羽手里的水葫芦和干粮一起落地,十分英俊的脸庞又马上变成了苍白色,旁边的项庄和季心等将也是个个面无人色,纷纷脱口惊叫道:“什么?项冠将军来了?”

    知道情况的传令兵不敢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项羽则是慢慢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说道:“把他带来!”

    依照项羽的命令,没过多少时间,最后离开项康身边的项冠,便被领到了项羽的面前。而与平时意气风发勇武非凡的项冠不同,此时此刻的项冠,却已经是满身满脸的泥污、汗水和血迹,甲胄不整,头盔更是不知道丢到了那里,缓缓走到了项羽的面前后,项冠还又缓缓向项羽双膝跪下,嘴未张开,眼泪早就已经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军队呢?我们的营地呢?”项羽的声音无比沙哑。

    “没了,都没了。”项冠的声音更加沙哑,哭泣着说道:“周殷匹夫叛变,从背后捅了我们一刀,汉贼乘机攻破了我们的营地,臣弟率军突围,在漳水河畔被汉贼追上……又……又被杀得几乎全军覆没……”

    项羽慢慢的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却破天荒的没有站稳,竟然一个趔趄单膝跪下,项庄和季心大惊,赶紧上前搀扶时,项羽却推开了他们,挣扎着站起,还抽出了自己的腰间宝剑,奋力将剑一折而断,狂吼的声音,也顿时就响彻了整个西楚军的露宿营地……

    “项康匹夫!本王不亲手杀了你!誓不为人——!”

    “传本王令旨!将项康匹夫,正式逐出我们项家家谱!从现在开始,有谁取得项康匹夫的首级,赏十万金!封关中王!”

    项羽疯狂嘶吼,也终于收回了此前无论如何都会给项康留一条生路的决定,下定决心要拿下项康的首级。旁边的项庄和项冠则是心情各异,同样已经深恨项康入骨的项冠神情刚毅,项庄却是无奈垂头,心中痛苦万分……

    再怎么痛恨项康入骨也没有办法,巨鹿战场上的反汉联军已经全部被汉军消灭,项羽就算勉强赶到了巨鹿战场,也是既无接应,又无粮草,甚至就连立营所必须的辎重军帐都没有,东武城的汉军又掐住了西楚军粮道,巨鹿汉军不需要正面交战,光凭耗就可以轻松把项羽这两万西楚军精锐轻松耗死,所以再是如何的不甘心和不情愿,项羽最后还是听从了项庄和季心等人的情愿,努力收拢了一些从巨鹿战场上溃逃回来的西楚军败兵,便老老实实的带着军队撤军返回济北去和后军会合去了。

    不要说这不符合项羽的性格,项羽只是刚愎自用,却不会傻到执意要白白送死,否则的话,历史上项梁在定陶牺牲以后,项羽也不会乖乖带着军队从雍丘逃回彭城,避开与章邯的正面决战,也不会在垓下四面楚歌时,带着八百骑兵扔下数万大军独自逃命。

    也幸亏项羽聪明及时跑了,事实上,就在同一天的白天,才刚拿下了巨鹿城外的齐楚军队营地,项康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迎战或许有可能到来的项羽军队,早早就分出了两万兵力赶赴沙丘平台立营,守住了巨鹿一带惟一勾结漳水东西交通的沙丘桥,同时抓紧时间重整军队,激励士气,就等着项羽犯傻继续西进送死,倘若项羽没有尽快跑路,光是一道沙丘桥,就足够耗去他数千兵力。

    这还不算,收到了西楚军主动退兵的斥候探报后,项康在惋惜之余,还召集了周叔、陈平等西楚军重要文武商议了一下,讨论能否乘胜追击,在赵国或者济北郡内直接干掉项羽,尽快结束楚汉相争带来的动乱?

    “众位说一说,我们能否现在就发起反击,争取在赵国或者济北境内干掉我的阿兄西楚王,一举结束天下动乱?本王先强调一点,本王觉得这个希望应该存在,因为以我阿兄的火暴脾气,只要看到我们出兵追击,就很可能会掉过头来和我们决一死战,就算有人劝他理智行事,他也不一定会听。”

    第四百章 亲情问题

    有没有可能在赵国境内或者济北境内直接干掉项羽,一举结束已经持续将近两年时间的楚汉战争?

    面对着项康提出的这个问题,与会的大多数汉军文武大都没有急着说话,惟有典型的武人郑布立即表示支持,马上就说道:“大王,不管希望有多大,我们都已经应该尽力试一试,反正我们现在在巨鹿战场上有着十五万大军,不如就乘着这个机会全力追击西楚伪王项羽,能够直接除掉这个暴虐无道的贼王当然最好,即便不能得手,我们也最多只是让军队白跑几百里路,损失不会有多大。”

    项康打的其实也就是这个主意,乘着两大兵团齐聚巨鹿战场,也乘着项羽还没有走远,全力追击一试,能乘机直接干掉项羽当然最好,如果不能得手及时退兵就是,了不起就是损失一点粮草时间,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后果。所以听了郑布的话后,项康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向周叔、陈平和张良等人问道:“各位,郑将军的提议,你们怎么看?”

    犹豫了一下后,周叔开口说道:“大王,站在战术的角度上来看,臣下认为大王的打算有些过于激进,我们没有必要去做这样的尝试。”

    “为什么?”项康立即问起原因,又说道:“周将军,说详细些,把利弊替本王仔细指出来,你知道本王素来就是闻过则喜,直言无妨。”

    “那臣下就冒昧了。”周叔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首先,这么尝试得手的希望很小,西楚伪王项羽的脾气是特别暴躁不假,是有可能会因为我们发起追击而回军决战,但他并不是傻子,肯定知道凭他手里目前的两万精锐,绝对不可能是我们十五万大军的对手,所以除非他是彻底昏了头,否则就一定会先和他的后军会合,然后再掉过头来和我们决战。如此一来,我们能够直接干掉西楚伪王的可能就几乎不可能存在了。”

    “其次,现在主动东进和西楚军决战,战场地理对我们太过不利。”周叔又接着说道:“赵齐两地是以大河为界,我们挥师追击,西楚伪王只要不犯糊涂,就一定会选择在平原和我们对峙决战,因为那一带的渡船舟筏都是被他的臣属济北军掌握,也就是说,在那里决战,他可以尽握战场主动,想攻就攻,想守就守,而我们没有数量足够的舟船渡河,只能是一味的被动挨打,稍有疏忽不慎,后果就有可能不堪设想。”

    “退一步说,就算我们象之前一样,从濮阳战场调来船队渡河,形势也不会对我们有利。”周叔继续说道:“因为我们不管调来多少船只渡河,也绝无可能一次就把十五万大军运过大河与西楚贼军决战,反而会给西楚贼军把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即便勉强冲过大河,也肯定损失不会小到那里,绝不利于我们渡河之后与西楚贼军决战。”

    项康默默点头,也承认项羽如果选择在平原战场决战,自军几乎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毕竟,不管是那一名汉军猛将,都没有把握在渡河时挡住项羽的猛烈攻势。